第二十六章佳人遠去
黎明時分，一輛馬車由大同最繁華的城南大街緩緩行駛而出，以車上那特殊的雕刻可以分辨出，那是隨煙閣裏特有的坐架。
與平日裏位處大同城內城南大街最繁華地段的人來人往，川流不息，車水馬龍不同，現在這個最容易讓人犯困的時分，冷冷清清就是最好的寫照；而這樣的寫照，卻又和此刻坐在車內的柳如煙不約而同，相互映襯！
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好的柳如煙，蒼白的臉上似乎還有着一點點的溼潤。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生離死別；而最讓人刻骨銘心的，或許又是和自己心愛的人被迫分離，天各一方。這些種種，今日卻也都讓柳如煙遇上了
“是我太過於貪心了吧！”自嘲着笑着，柳如煙黯然的抹去自己臉頰上的淚水，嘴邊卻是用一成不變的語氣笑着，“昨天不是已經把到了一直想要的東西了嗎？對於原本就‘不信人間有白頭’的自己而言，能有這樣溫馨的回憶，一切也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滴滴、答答”的馬蹄聲，在這個時候總是顯得特別的響亮，不斷的迴繞在這個白日裏熱鬧無比而現在萬籟俱寂的街道上。一切也都顯得那麼的蕭索與蒼涼。
慢慢的，馬車經在那突厥熟練的車伕手裏，穿過了城南，漸漸駛向了四通八達的東邊主門。在那裏，連接着可以通向靜邊軍的康莊大道。再經由那裏，柳如煙將離開大同，離開中原，甚至是離開自己心愛的人，而就在自己離開的前一刻，柳如煙心裏想的最多的，還是自己那放不下的人
“小鸞，我一直把你當作自己的親妹妹來看待，這你是知道的；而我這一次離開大同後，甚至就是連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了，所以我有一件事情擺脫你！”非常嚴肅的，柳如煙把正在抱着自己哭泣的小鸞拉了起來。
“我要你在這一段時間儘量去幫木將軍！我的意思是說，在我離開之後不久的一段時間，隨後我族就會有人來接管這裏，把你替換走，那時候你就可以來找我了；但是在那之前，在你還暫時負責隨煙閣的時候，儘量替木將軍未雨綢繆，多做一些日後他可以用的上的準備。不要問爲什麼，畢竟日後無論是誰來接管隨煙閣，都不會像它在我們手上一樣，那麼的自由以及無微不至了。”
“可是小姐，你爲什麼要回去呢？你不是一直都很恨族長的嗎？爲什麼這一次要聽他的命令呢？”小鸞擦了擦了通紅的雙眼，不解的問，“小鸞不想離開小姐你啊！”
是啊！平日裏早已無視其威儀後，爲什麼這一次，卻偏偏要聽從父親的命令而離開呢？這一個問題不止是小鸞想問，其實，就連如煙自己都弄不明白。對於父親，柳如煙根本就沒有什麼親情的感覺，而對於族長的命令而言，她也早已經不把自己當成族人了，根本也無需理會。那麼，到底是什麼纔會讓自己決定離開呢？
“唉！”低低的沉聲嘆氣。柳如煙的眉頭還是不禁輕輕雛了起來。因爲她最終發現：或許，真正讓自己離開的，只是自己那“想愛卻又怕愛”的矛盾心裏吧！以前，若近若離，現在也應該只是想找個讓自己離開的藉口罷了
馬車繼續“滴答答”的香馬蹄聲，直到車伕“籲”的一聲喝止，馬車才漸漸停止。坐在車內的如煙明白，已經到了東門了。
原本，戰爭時代，爲了防止敵襲，這個時候的大門是不開的；但是因爲有了臨風賜給如煙用來便宜行事的令符後，一切也都變得很簡單了。印疊，籤書，再開門放行。一共也才這麼一會的事情
“等一下！”就在這個時候，一聲輕喝就此響起。
是誰？柳如煙只是覺得熟悉，但是卻又沒有到那種可以隨便分辨出來的地步。或許，最近以來，除了對待臨風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是她漠不關心的吧！
掀開簾幕，柳如煙走出自己的小車廂，努力的依靠着原本就不是太明亮的晨光，依稀的只能看見那一個偉岸此時但卻微微顯出疲憊的身型，是魏雲。
“魏將軍！”奇怪的開口道，柳如煙也搞不清楚，爲什麼在這個時候，魏雲會出現在這裏。
“是歐陽軍師告訴我今天你會走！”有點疲憊，眼睛裏也充滿了血絲，證明了等待時間的長久，再加上現在滿臉的胡搽，也只能說明魏雲現在的心情。
看着魏雲那通紅的雙眼，一瞬間混跡風月場所多年的柳如煙，也似乎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不禁心中微微掠過一絲絲的感動。唉，只是這樣看起來，自己又要多去傷害一個人的心了！
“那麼魏將軍，是來爲如煙送行的嗎？”低沉着聲音，努力的壓抑着自己的感慨，如煙輕聲的問。
“我只是，來見你最後一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魏雲也把自己平日裏不敢說的話，說了出來。因爲這一次再不說的話，估計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去說了！
魏雲其實不傻，在任何事情上都不傻。在平日的日子裏，或許除了臨風這個神經大條的不可救要的死木頭外，誰都可以看的出來，如煙的一片似海深情。其中，魏雲當然也不例外。所以他纔會在這一刻這麼痛苦！因爲他不是臨風，他沒有讓柳如煙的藉口；也因爲他不是臨風，所以柳如煙也不可能因爲他而留下來。除了平日裏能靜靜的等待外，現在唯一他還能做的，就只有安靜的告別了。
“最後一面嗎？”柳如菸嘴角露出一絲悽迷的笑容，顯得是那樣的完美無暇以及楚楚動人。只是與平日裏的美不同，現在她身上所展露的這種美，卻能讓人心痛的含淚。
“是的，最後一面！”沒有多餘的話，鐵血柔情，這樣的形容詞也可以用到現在的魏雲身上。
“還有呢？”柳如煙接着問。
“還有就是，我想說‘一路順風’！”終於還是要忍不住落淚。雖然，魏雲也明白一個大男人在這個亂世中哭泣很不成體統。
“我能請求你爲我做一件事情嗎？”就在魏雲快要難受的窒息，柳如煙低着自己的頭，卻突然向魏雲說道。
“你說！”
“我知道，你是郭帥的舊部，而且木大哥和郭帥也已經發生了一些小摩擦；但是我希望你永遠能留在木大哥身邊，幫助他，替我照顧他！”就算真正到了這個時候，離開前的一刻，離開前的一秒，柳如煙心裏，想的、唸的、顧及的、放心不下的也依舊是臨風。
其實，對於任何請求也好，估計魏雲在這個時候也會立即答應下來；但是對於這一件事情魏雲是個不忘本的人，雖然現在在臨風這裏順風順水，權能已經到了北路十幾萬大軍副統帥的高度；但是他還是沒有忘記，當初帶他出道的，依然是郭帥！
“求你了！”看着魏雲躊躇着，半餉無語，終於緩緩的，柳如煙當着魏雲的面，跪了下去，“這是我最後一點放心不下的東西了，求你了！”
美人情重，爲了臨風如煙能夠做到如斯，那麼臨風到底日後能用什麼來回報這樣的一往情深呢？
面對前面的似水紅顏，一時間魏雲百感叢生惟有默默的點頭了。
柳如煙從來不是普通的女子，這一點應該沒有人會否認；而不管是不是願意，還是被時局所迫，在這個亂世中也往往也只有像她這樣機關算盡的女子，才能保全自己。歐陽綽的意思，柳如煙也是個明白人，他之所以告訴魏雲種種變故，也只是想要借他之手，徹底收服魏雲的心罷了。即便是魏雲在日後臨風與郭子儀發生衝突之時，不出手幫助臨風，但是隻要兩不相幫，不至於使其出現爲了郭子儀而向自己主子刀刃相向，各爲其主的局面就已經是己方賺到了！畢竟，魏雲的才能也正在不斷的體現出來。
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歐陽綽不怕柳如煙會識破自己的伎倆，因爲對於如煙來說，或許世上已經沒有什麼比臨風更值得她去關心的人了。不要說是識破了，哪怕真的是沒有看出意圖，柳如煙自己也會去怎麼做的。
一切也只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所以如煙才心甘情願的，被歐陽綽這個新來的軍師算在自己臨走之前再被計上一把，因爲心中，一切也都只是爲了自己的心上人啊；細細的想來，柳如煙恐怕也只能哀怨的嘆氣，說一句“冤家”吧！
“再會！”“恩，那麼，再會！”
最後，已經再也找不出什麼話題的兩人，只留下輕輕的一句離別之語，和一屢相思。柳如煙深深的看了魏雲一眼，回首便上了馬車。
魏雲只能默默的看着佳人的馬車遠去。心中黯然，或許，今日離開，她日後也就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