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記響雷之下,原本就瓢潑的大雨,越發顯得不可收拾了。
銀河倔堤般的雨水傾瀉而下,此時的天地間彷彿到處都是隻充滿了雨水沙、沙沙,彷彿有規律般落地聲!除此之外,暴雨中就什麼也模糊成一片,溼成一片,亂成一片。
原本就有夜涼如水的說法,再加上這夜間下雨的鬼天氣,真是叫人寒澈心扉
“孃的!上半夜還好好的賊老天,怎麼現在倒突然會下起雨來啊!”在高之遠軍營中,此時正有一個手拿着避水油布的士卒,對身旁同樣是躲在營帳檐下避雨的人大聲抱怨着。
“巡邏的時候,這一種事情是經常會遇到的!”在他身旁的士卒到是無所謂的笑着,看的出,他已經是個老兵了,比起剛剛這個抱怨天氣的新兵*,要老熟的多,“我們既然當了兵,過這樣的日子已經比沒命的那些兄弟好的多了!”
“我這兵當着可不情願,誰願意誰當啊!那些當官的,到處抓壯丁!”可能是因爲心情不好,新兵把一些藏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可以了!”老兵喝止到。顯然,他並不想這個自己看着比較順眼的新兵,犯下可能明天就沒命的錯誤,“有些事知道的要裝不知道,不該說的就不要說!還有兩、三個時辰就天亮了!我們趕快多巡邏幾次,免得出什麼差池!”
“哦!”自知失言,新兵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在抱怨天氣,跟着老兵踏入雨水中,一手拿出自己懷裏的極其不容易熄滅的火油燈籠,一手拿起防雨的油布,又一次開始巡邏着自己負責的北營一塊大塊營區。
雨還是下着,沙沙、沙的沒有停的跡象。
就在這時
得得得得
嘩啦啦的雨聲中,似乎伴隨着出現了一種不和諧的凌亂聲響。
“這是什麼聲音?”老兵警覺的停下腳步,拉住了新兵,凝神的開始仔細辨認起來。現在是雨夜,更是天亮前最黑的一段時間,他們得更加提高警覺。
得得得得得得
不知名的怪聲似乎慢慢變的更響了。由少數的一點,慢慢的變多起來,然後就是越來越近的樣子!
“是啊!到底是什麼聲音呢!啊!是”
拿起火油燈籠,轉頭四顧,新兵並沒有來得及說出看到的東西,一道白光就已經割向了他的脖子!
“是什麼?”老兵的經驗也並沒有救得了他,現在他能做的,只有看着他瞳孔中不斷放大的那把刀刃越靠越近他和新兵一樣,已經發現的太晚了!
無聲無息的,血水攪拌着雨一起四濺的噴了出來
現在的臨風心中充滿了興奮!
果然,自己的想法是可行的!爆雨雖然爲騎兵前進也造成了一些障礙,但更重要的是它掩蓋了己方馬蹄的響動,模糊了敵軍的視線!這樣才能夠使得自己成功的無聲無息的潛入軍營。但此時,雖然已經可以說是成功了二分之一,可是高之遠不死,這一切的一切也都只是空話罷了
“弟兄們!我們憑藉天威,已經了無聲息的潛近大軍。”臨風此時在也無所顧及的大聲吼叫着說,以長刀橫指蒼天,“所以天命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而高之遠的人頭,我們今夜是要定了!”
“殺殺”
看着以長刀橫蒼天,豪氣萬丈的臨風,不論在暴雨中有沒有聽他剛纔的吼聲,一千個騎兵都已自覺的將自己彙集成的一句話,一個音符,一個字。
此時的一千騎兵,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今晚,即便真的是不能活着回去,那麼就一定要打出自己平岡男兒的氣勢來!
哀兵必勝,此時的他們,殺氣騰騰!
朱慎還沒有睡,確切點說,他睡不着。對於攻克平原,他沒有像高之遠那麼盲目的樂觀!
五萬,只有五萬!而且近一半是新兵!太原一城,城高牆固,自古以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雖說其現在只有不到三萬兵卒,而且多爲老弱!但只要其堅守其城,避戰不出,自己短時間內還真的沒有什麼立即就可以解決的辦法可惜啊!朔方郭子儀有大軍二十三萬,現今大同已經無力在分兵出援了!史將軍(史思明)正攻打鄴城,大軍被牢牢拖住;主公(安祿山)又軍處洛陽,鞭長莫及!看來這次主攻太原,也只有靠自己的這些兵馬了!想到這裏,朱慎又開始責怪起高秀巖來,都在這麼緊急的情況下了,還不忘爲自己的侄兒攢點軍功。不過想想,這也難怪,他膝下無子,當然只得爲這個從小過繼的不肖侄兒精打細算,只要攻下太原,他朝得受主公重用,封侯拜相,也猶未可知誰叫自己恰好欠了他一條命呢!唉
帳外,早已是亂做了一團!
殺啊!一個不留殺!
有敵人劫營、快,起來!啊!
爲什麼這麼吵啊?正憂心重重的朱慎,忍不住從牀上爬了起來,窩了窩自己的上衣,走向帳外,想看一看究竟!他慢慢掀起帳幕
朱慎眼前立即看到的,是一個騎着戰馬的年輕人!他應該不是個軍人,因爲在他的身上,朱慎並沒有感覺出一絲軍人該有的濃烈殺氣!他也應該不是個普通人,因爲一個普通人沒有他那就向鷹一樣銳利的眼神雖然沒有軍人日積月累而形成的殺氣,但他光那副冰涼的眼神就足以令人心寒!
而不幸的是,此時,年輕人那頗爲俊秀的的臉上,正沒有一絲表情,他冷冷看着自己,就向看着一個死人一般,眼中正不斷的閃爍着寒光!
“你是高之遠?”青年人問道。
“我、不、我不是”朱慎面對這這樣一個神祕可怕的敵人,震撼之下,心中第一次感到無力而又難以反抗!
既然不是的話,臨風就並沒有給這個無用之人太多的時間,趁他反應過來逃開之前,毫不猶豫的揮出勒自己手中的刀
沒有一絲第一次殺人的遲疑,沒有一絲的應有的後悔,也沒有一絲所謂的內疚!這裏是戰場!臨風不斷的這樣對自己說着,這裏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戰場。而自己,正爲了心中那片寧靜的樂土而戰!戰後,假如還能活下去,就再去爲那些自己殺過的人感到自責吧!而現在卻沒有這個時間啊!
決然的調頭,留下一具緩緩正要倒下的屍首,沒有多看一眼,沒有多留一步,甚至臨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殺的第一個人,到底是誰,是什麼樣的身份,什麼樣的來歷?對臨風而言,身後的,僅僅是一俱屍身,一俱與外面已經鋪滿了一地的大同士卒一樣的屍體!
未經一個照面,安祿山就已經於臨風手中先折損了一個大將!三大謀臣中,一個當初爲他“一計定博陵,一策平三鎮”,隨着他出生入死,位處鞍前馬後,賴以器重的智將!
而朱慎,亦是死在臨風手中,第一個,也是死的最沒有價值的一個將領!從沒有一個率獻妙計,智功彪炳的謀士,是這樣死去的!甚至殺了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出師未捷身先死,如果說就是所謂的天命的話?亦或許,天命真的站在臨風這一邊也說不定!
“北邊已經再沒有大的營帳,那麼高之遠到底在哪裏呢!”臨風看着周圍慢慢變多,正想方設法反擊的大同軍卒,焦急的帶人橫衝直撞的進入各個軍帳中,不斷的收索着高之遠的所在!
高之遠做夢也想不到,爲了讓自己的兵卒能夠調度自如而空出來的大片空地,反而白白的便宜了他人!
一計的天雷再次猛然爆響!
不斷的倒映出了臨風一千鐵騎的那殺氣騰騰的樣子。原本摸上碳灰,以免夜間反光的刀刃,現在上面的灰粉早已被雨水沖刷的剛剛淨淨在現在不斷的舞動下,反而更加顯得寒光爍爍,駭人心冷
轟轟
雷聲催使着雨勢,雨點不斷的變多,沙、沙、沙落雨聲,伴隨着馬的嘶鳴聲,人的大慘叫聲,刀刃互相撞擊的聲音一時間亂成了一片!
一方面,臨風是有備而來,藉着雨勢,不斷的衝散着將要聚攏的敵兵,將其切割開來,然後再一點一點吞滅!另一方面,大同軍無法組織有效的反擊,不斷的在被衝撞力十足的馬匹撞開其剛剛要組成的陣形,加之又在這大雨傾盆的黑夜,根本就不知道來了多少敵人,也看不清身穿黑衣的騎兵們是怎麼出的手,往往就是寒光一閃之下,人頭就落地了!諸多方面之下,誰更站優勢,立見分曉!但就即便是站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的一千平岡騎兵,他們的數量上的差距仍是不能忽視的,所以戰鬥十分的慘烈
冷冰冰的雨水不斷的打落在兩方的人馬身上!
“不要管這些傢伙,兄弟們,跟我往裏衝!”臨風吼道,立即打馬更向裏陣衝去,騎兵們雖然在暴雨中聽不清臨風的聲音,但模糊的看到臨風策馬後,都立即隨後跟上。
急步奔跑起來的騎兵如一把利刃般,勢如破竹的將稀薄的幾道人牆破開,一直跟着臨風往陣中衝去!
轟雷的響聲更加令騎兵跨下的馬更顯焦躁暴戾,發了狂瘋的四處狂奔着,撞擊着所有膽敢攔在它們面前的事物!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人數在銳減騎兵不斷的四處衝擊着
轟轟
“怎麼拉!”高之遠仍不知死活的責怪着半夜三更來吵醒他的親兵。
“不好了!大人,有大軍劫營!”親兵營的士卒再也管不上失禮與否,立即拉着他們的元帥起來,口中還不斷的形容着大軍的人數之多,兵力之盛。
這一回,高之遠真的什麼美夢都立即嚇醒了,急忙推開親兵,口中還大叫着“快啊!快叫醒朱參軍!在等什麼?在這裏幹什麼啊!”
“可是敵軍就是從南營衝入我軍陣中!朱參軍可能已經兇多吉少啊!”
什麼?朱慎死了!參軍·朱慎死了!叔父器重並委派給自己的智囊死了!
沒有他現在我怎麼辦?沒有他我怎麼回大同?沒有他我怎麼打勝戰!?沒有他
雖然平日裏心中不服氣,但朱慎的才能可是軍中公認的,少了他,高之遠突然覺得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親兵們得這一句話彷彿抽乾了高之遠的所有力氣,再沒有反應的任由幾個親兵擺弄着。
“當務之急,是要先保護元帥你離開啊!”親兵們一邊拉着高之遠,一邊跑出帳營。
“不錯,我不能有事,我不能有事的!”高之遠立即從失去朱慎的打擊下清醒過來,此時的他再也沒有什麼擊潰來敵之類的想法了!的確,沒有什麼是比自己的小命還重要的,“快!來人去給本帥牽馬來啊!快啊!”
臨風一路飛馳着,不斷的撞開攔路的不長眼的幾個攔路士卒,但他的身上已經是傷痕累累了!不斷的有大同兵將在他猛然衝擊的過程中,在他的大腿,手臂等沒有硬布甲包裹的地方留下印記,有刀的,有長槍的如今在他身上,緩緩經過衣甲滴落的雨水,開始變的鮮紅
還是沒有結果,但隨着自己不斷的衝擊下,似乎身後的騎兵,越來越少了
沒有轉身,沒有看一下自己的傷勢,只是咬着牙,不斷的四處揮刀,四處尋找着今晚的目標
馬蹄聲慢慢的少了許多,雨還在下着。
臨風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難道今晚要葬身於此!又衝出了南邊的營地,如果在找不到高之遠,自己就是害死平岡一千男兒的人,決不可以!
就在臨風由南營將要衝到了西邊營陣的時候
“快!來人去給本帥牽馬來啊!快啊!”
“本帥?”這一句話對臨風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因爲能在這五萬大軍中稱本帥的人,也就只能是高之遠了!
欣喜的臨風,立即*馬腹,猛甩繮繩,舉起自己今完不知已經殺了多少人的刀!此時的他根本就無視前方的阻力,無視前方的危險,無視前方那團團保護着高之遠的數百親兵!甚至沒有一絲猶豫,策馬就向高之遠衝去!此時的臨風已經什麼也顧不得!如今高之遠就在眼前,只要殺得了他,兄弟們就完成今晚的任務了,剛剛死去的那些弟兄們也就有了價值,後面的平岡郡鄉親父老也就免於禍亂!
臨風不是軍人,從沒有受過多少傷的他,源源流過那麼多血後,也已經快要到達臨界點了!現在唯一支持着他他的,也就只有那些信唸了!
將生死置之度外之後,現在臨風的唯一的一個想法就是,高之遠,一定要死!
“有敵人來了!”雖然此時可見度非常差,但依稀聽到的大隊馬蹄聲,仍是引起了高之遠親兵營的警覺,“快!保護元帥!組成隊型。”
已經來不及了!臨風跨下那匹神駿的黑馬,彷彿知道自己的主人要做什麼一般,以臨風身後衆騎兵難以企及的速度,健步如飛,一馬當先,率先衝入親兵團侍衛的保衛網!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五丈
“高之遠!受死啊!”馬匹加速後形成的強大的衝擊力,讓臨風呼嘯着一人躲過許多侍衛的阻攔!
跑近了。已經很近了,那個被數人擋在身後的將領,就一定是高之遠了!
生死存亡,就在眼前了
撞開幾個侍衛,臨風舉刀揮斬!
“元帥小心!”
在侍衛的驚呼之下,高之遠雙腿立即一軟,極不爭氣的就跌坐在地上,卻剛好躲過臨風那要命的一刀!
“快、快保護元帥!”此時的侍衛立即驚呼衝上前去!
看着越來越多的侍衛正在聚攏,他們還以爲來得及嗎?
看着跌坐在自己馬匹前的敵軍大帥,臨風毅然下馬!
戰場上一個騎兵下了馬,他就失去了遠比步兵的優勢!下了馬!就代表着他放棄了。放棄了自己的希望,放棄了逃走的可能,放棄了活下去的憑證!將自己赤裸裸的一個人放在大軍包圍之下臨風的確放棄了!
“高之遠!我代平岡一千零六個男兒來拜會你了啊!”
哈哈哈哈
高之遠感到自己在來人寒光一閃的動作後,只覺脖子一涼,就有什麼東西正從其中噴湧而出
“元帥!”高之遠親兵團中的人無不驚呼起來
就近的親兵立即將臨風團團圍住,誓要爲自己主帥報仇!
“臨風在此,有本事要我的命,就來拿吧!”
已經是強弩之末的臨風,自知被包圍的自己已經沒有上馬逃走的可能,乾脆把心一狠,不知死活的在侍衛還未近前,立即揮刀衝了上去,氣勢兇悍!
在臨風這樣的反應下,衆侍衛一時間也不敢上前。
這時,剛剛尾隨着臨風的騎兵們終於也趕到了!
剛剛侍衛們一叫不要緊!尾隨衆騎兵而來的一羣大同軍兵們聽到自己人的叫聲,得知自己的統帥已死,剛剛凝聚其來的攻勢也是爲之一滯!先是立即軍心動搖的,大多是爲新兵,他們立即四散逃跑;然後連老兵的鬥志也受到影響,開始潰退
兵敗如山,就是如此!
“叛軍賊將高之遠已經梟首!”此時臨風沒有顧及自己的安危,兇狠的大吼道,趁勢想要趕盡殺絕,“爲死去的弟兄們報仇!殺!”
殺爲死去的弟兄們報仇殺
相較於大同軍的一蹶不振,剩下的騎兵們士氣更勝,殺氣更濃了!
但此時的臨風,卻被高之遠一擁而上的數百親兵淹沒了!
滴答、滴答的下了一夜的雨也終於有了要停下來的跡象。
但,雨水無論如何也是衝不掉,平定原大戰後的痕跡
是役!木臨風僅以輕騎一千有餘,於平定大破高之遠五萬大同軍,一戰成名!戰訊傳出,大唐各鎮軍心振奮!遂以木臨風智勇雙全之名,氣壓中平北一十八郡,威震平定原,名動河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