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二人早已到了書房,坐至書案邊。
樓小眠瞧着她眉宇間的煩亂,忽嘆道:“看來回頭我得多多安慰太子纔是。”
“嗯?”
“旁人怎樣言論我不知道,但我已經看出,太子府日後是少不了河東獅吼了!琰”
樓小眠不勝惋惜,“太子向來瀟灑慣了,卻不知受不受得了這等拘束?再則,日後太子繼位,以他的風流性情,三宮六院那是免不了的,到時你豈不是得泡在醋缸裏?”
木槿頓時羞紅了臉,怒道:“誰誰泡醋缸裏了?你也打趣我,我再不理你!”
這時,黛雲已上前端了茶進來,恭敬奉上,又低頭退了出去。
大約因着璧月之事哭了一夜,眼睛猶自紅腫着,神色頗是悽惶。
樓小眠眼見木槿急了,一邊喝茶一邊已笑了起來,“既知我是打趣你,怎麼還惱上了?”
木槿一呆,抬眼正瞧見樓小眠眼底促狹笑意,轉頭憶及方纔黛雲神情,頓時恨得咬牙切齒:“你還敢打趣我!我還沒問你那位璧月姑娘怎麼回事呢!”
“璧月她的事,太子妃應該早已打聽清楚了吧?又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樓小眠脣角笑意如山間冉冉浮動的嵐氣,清淡得看不真切。
木槿瞧着自己的近衛在外守着,再無其他人在,腦袋便往樓小眠身畔湊了湊,捏了拳頭恨恨道:“你少糊弄我!若璧月真的曾對你不利,你這個鐵公雞肯出二百兩?若我平白無故和你要銀子,你頂多給我二兩吧?”
樓小眠覺出她溫暖的鼻息便在脖頸邊漾着,心中也似溫暖了些,輕笑道:“胡說,最少也會給你二十兩。我身邊最小額的銀票是二十兩的,夠你給太子那些女人備份嫁妝了!”
木槿情知他在取笑綠藻之事,瞪他一眼道:“我是太子妃,不許你再沒上沒下取笑我!快告訴我,璧月的事怎麼回事?”
樓小眠瞧着她故作正經的面龐,不覺微笑,“太子妃?”
他伸出指頭來,戳了戳她故意繃緊的圓圓面龐。
木槿瞪他,他便再戳一戳。
木槿再也繃不住,包子臉頓給戳得笑成了花捲,忙一蹦便蹦到書案另一邊坐了,別過臉佯怒道:“你若不說,我不看帳冊了!”
樓小眠便支了額,看着少女狡黠的笑容,嘆道:“你不問也不打緊吧?樓大哥其實很願意在你心裏是個好人。”
木槿笑道:“你是好人?樓大哥你放心,我從沒認爲你是好人,就像從沒認爲太子是好人一樣。”
“噢!”
樓小眠嘆息,“那我便告訴你實話,你別嚇着。”
木槿便饒有興趣地看着他。
她對璧月並不熟悉,且將她的死與涇陽侯可能的陰謀聯繫在一起,再不曾爲她惋惜過,着實想看看到底有什麼能嚇着她。
卻聽樓小眠道:“其實璧月並沒有偷看任何公文。是我瞧她美貌,一時興起將她強.暴了。原以爲沒什麼了不得的事,不想居然跳了井,倒讓我很是過意不去。”
他黯然嘆息,眉宇間盡是惆悵和追悔。
木槿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無語般看着他,“樓大哥,你講的笑話還沒我那個木頭般的母後講得好聽!”
“呃”
木槿好整以暇地捧着茶品啜,“不過如果樓大哥願意扮作戲子爲我演一出苦情戲,捶胸頓足或涕泗長流之類的好好表演一番,木槿也願意捧場,賞個兩文錢什麼的”
“木槿!”
樓小眠深感無奈,語重心長地說道:“看人看事,萬不可看錶面,更不能被人刻意裝扮出的幻像所惑。特別是混跡朝堂之人,心有七竅,人有千面,向來只給你看想讓你看到的那面。那些權臣如此,太子如此,我亦如此,根本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樓大哥,你有力氣扯淡,必定更有力氣看賬冊吧?”
木槿將一本帳冊重重擲到樓小眠跟前,打斷了他的話頭。
樓小眠噎住。
這丫頭瞧來一個字也不相信。
他看起來真的有這樣人品高潔值得信賴麼?
“你不說,我還懶得再問呢!”
狠狠剜他一眼,木槿不再理他,取紙來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字,便丟到一邊,自顧翻閱起帳冊來。
樓小眠拈過那紙來看時,只見上面寫道:“藏銳於心,浮笑於面,見事以才,待人以義”。
正是他著《東籬十策》時寫於扉頁的十六個字。
她的字寫得並不是太好,卻清剛勁健,率意從容,大有男兒之風。
樓小眠微一失神,嘆道:“原是少時胡亂寫的,難爲你偶爾看一次,居然記得。”
木槿道:“胡亂寫的,總比刻意說的心真。”
但她終究不再糾纏璧月之事,只認真研究起帳冊來。
樓小眠不過翻了兩頁,便覺支持不住,令人搬人軟榻來臥着,在一旁陪着木槿看帳冊,不解之處隨時解惑。
於是,看完這山一樣的帳冊,真的成了木槿之事了
木槿在書房裏盤桓了一天,和樓小眠一起用了晚膳纔回去,卻先繞道去看許世禾。
他被關在琉璃院最北端和侯府相連的一進小院裏,手足尚鎖着沉重鐵銬,但沒有鎖死在屋裏,可以到天井透透氣。木槿甚至通知涇陽侯,廊下放了可以休憩的竹榻,外面放了隨處可見的花木。
然後,她令人把徐夕影也關了進去。
當然,是另一間乾淨的小屋子。
兩丈見方的小小天井,有花有草有陽光有女人,甚至食物也簡潔卻精緻。
外面自然有守衛守着。
除了涇陽侯府的守衛,還有兩個許思顏派過來的。
見木槿過來,衆人忙過來行禮。
木槿點頭,“裏面很安靜?”
守衛便答道:“那犯人開始兩天很不安分,自己在裏面鬧不說,還不時拉扯我們說話,瘋瘋癲癲,語無倫次。不過自從徐姑娘關進去,立刻就好了。”
木槿問:“沒欺負徐姑娘?”
“沒有。倒是徐姑娘時常躲在屋裏哭,那犯人聽見了,也不敢進去,一直站在門口安慰。”
“很好。外面守着,一個不許進來。”
她這樣說着,留着織布在外守了不許人擅入,自己領了青樺、織布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遠遠便聽得有人在許世禾所住的那間屋子裏說話。
此時天色已暝,二人應該正喫晚飯。
他們雖關在同一處,但到底身份不一樣,食盒是分開送的。
徐夕影的飲食更是與旁人不同。她自毀容貌後一直缺醫少藥,直至被接到涇陽侯府,雖因欺瞞太子失了自由,卻也曾爲她延醫治療。
木槿嘲笑過許思顏的憐香惜玉風流好色,但待許思顏離開後她自己卻也過問了兩次,令不許缺了醫藥,飲食方面也需避開禁忌,儘量讓那傷口痊癒後不那麼可怕。
木槿放緩腳步,繞過那飄着清香的紫薇,慢慢踱了過去。
門扇是敞着的,裏面一人是徐夕影,未戴面紗,眉目含愁,臉上的傷處已結了厚厚的血痂,看着很是醜陋。但她對面之人正出神地瞧着她,彷彿在凝視着什麼絕世美女一般,專注癡迷的模樣。
木槿瞧着那對面之人,卻禁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
若非那副沉重的鐐銬,以及那人眼裏偶爾閃過的熒熒綠色,她必定已經完全認不出,這人會是許世禾。
距離他被帶離那個不見天日的溶洞,纔不過五六天而已,他雖然還瘦,卻已不再是那種骷髏般的枯瘦,且腰板也已挺直,看着居然挺高挑。如今他換了乾淨衣袍,頭髮整整齊齊用銀簪綰起,連鬍子都修得頗有些仙風道骨,再加上泡開身上二十五年的陳垢後,他的皮膚便呈現久不見天日的雪白。
俗有雲,一白遮三醜,何況他的五官還算端正,如今雖瘦些老些,被這膚色一襯,居然看着頗有風采。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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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情節不緊,我淡淡寫着,大家也就淡淡看着吧!多更什麼的,等後期情節激烈的時候吧!姐妹們後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