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奉徵接收到談滄羽審視的目光,還有剛剛他對雅公主說話的那個態度,腦海中浮現起了這個儒雅的貴公子的身份。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的精彩。
談滄羽有趣地看着夏侯奉徵的窘相,他雖然和後者在京城活動的範圍不一樣,但是在各種場合也碰過幾次面,彼此也都聽過對方的名字。尤其,這個男人在京城還有着甚爲聞名的流言。例如身爲夏侯家這一代的長子,年逾二十五歲還未成親。因爲長幼有序,導致他的數位弟弟也無法成親。又例如,他喜歡和士兵們打成一片,一點世家子弟的架子都沒有。甚至,由於言行過密,還有人傳出他有斷袖之癖……
不過看起來好像並不是這麼回事,這個鐵血將軍貌似是個非常害羞的人。
談滄羽輕咳一聲,善意地提醒道:“夏侯將軍,此地不宜久留,您還有什麼事嗎?”
夏侯奉徵神色一正,鏗鏘有力地回答道:“太子殿下,在事情不能確定之前,請恕末將不能爲殿下赴湯蹈火。”
蕭潤小臉冷若冰霜,“你這是什麼意思?”
夏侯奉徵不卑不亢地回道:“末將同樣也會遵守聖旨上的緝令,只不過聖旨上所說乃是今日凌晨所發生的事,我想太子殿下應該也不會這麼迅速地出現在函谷關下。”
他的話一說出口,談滄羽的表情緩和了不少。聖旨傳令是在驛站轉換傳信兵,一站站馬不停蹄地傳下去的。蕭潤就是不喫不喝,也不可能這麼快到達函谷關。夏侯奉徵這麼說,也就是心裏有大半信了蕭潤是被人陷害的。但是他一開始又表明,自己不能站在太子這邊,估計是家族的利益要在國家的利益之上。
對於這點,談滄羽也無計可施,因爲現在帝國的的風氣就是這樣,否則他也不會寄希望於尋求其他世家的援助了。不過夏侯奉徵肯放他們出關,這就說明事情有轉機,只要他們沒有明確陣營,那麼以後還可以爭取夏侯家族。
蕭潤先是用眼神詢問了一下談滄羽,之後才容色稍霽,跳下馬車繞過忍冬的守護,直接走到夏侯奉徵面前,故作老氣橫秋地說道:“夏侯將軍,那就此別過。期望能有再見之日。”
“殿下,末將還有個不情之請。”夏侯奉徵一躬身,身上的鎧甲跟隨着叮咣直響。
“說。”蕭潤苦笑,他已經一無所有,不認爲夏侯奉徵還能有什麼要求。
夏侯奉徵一把拽過身旁的夏侯春穆,連珠炮地說道:“末將把家弟拜託給殿下了,春穆雖然沒用,可是在路上念個經求個佛還是可以的。”
夏侯春穆一臉錯愕,完全沒料到大哥會突然把他賣了。
蕭潤一愣,也同樣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反射性地朝談滄羽看去。
談滄羽大喜,夏侯奉徵原來是支持太子一邊,又讓親弟弟跟隨,明顯是投誠之意。
蕭潤見談滄羽點頭,便輕點額首,算是同意了。
夏侯奉徵像是怕他們後悔一般,告別之後,旋風般地帶着親信奔回函谷關,就留下一地的塵土和呆愣的幾個人。
幾個人面面相覷,還是被拋棄的夏侯春穆雙手合十,最先開口道:“阿彌陀佛,幾位施主是不是要趕路?那我們就馬上啓程吧。”
秦思思從車廂裏伸出頭來,滿臉遺憾地說道:“這麼年輕的一個帥哥,居然是個和尚,真可惜啊……”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春穆還未出家。雖然這是春穆的宏願,可惜家裏人一直反對。”夏侯春穆一本正經地說道。
秦思思仔細地看着他,確定他不是在搞笑,遂搖頭同情地朝談滄羽說道:“喂,你高興個什麼勁啊?我看這小帥哥恐怕是被他哥給拋棄了,纔不是託付給你們了呢!”
“怎麼會?”談滄羽不信,皺眉道,“我們快點上車吧,希望晚上可以到達洛陽。”
夏侯春穆點頭道:“你們上車吧,我走得很快。”
正扶着蕭潤登馬車的談滄羽一個踉蹌,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去。
這小子打算徒步走到洛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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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滄羽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火堆,背靠着樹幹無奈地長嘆。
函谷關到洛陽只有不到三百裏地,他們就算是坐馬車,晚上趕在城門關閉之前也能來得及。誰想到夏侯春穆居然要徒步而行,沒辦法所有人都要配合他的速度,直接導致今天晚上需要風餐露宿了。
“好啦,別板着臉啦!偶爾以天爲蓋,以地爲廬也不錯啊!”坐在他旁邊的秦思思倒是很看得開,因爲她從未在野外露宿過,尤其面前熊熊燃燒的火堆上面,還架着一隻誘人的烤雞。
談滄羽長舒一口氣,看了眼坐在對面的蕭潤,擔心地壓低聲音道:“我是怕太子殿下的身體受不了,萬一惹上風寒……”
“喏,那我們這個隊伍裏需要加一個會醫術的人。”秦思思打斷他的話,認真地思考道。
談滄羽默然,看着她許久,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你是在很認真地爲殿下着想?”不能怪他多疑,因爲這女人之前還對他們不痛不癢,今天整個就像換了一個人。
秦思思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是啊,都答應你要幫你完成心願啦!我說到做到。不要小看我哦!我的頭腦很好的。嘿嘿,對了,這雞什麼時候烤好?”她說到最後換上了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
“……”還是不習慣和雅兒一模一樣的臉孔做出這種表情,談滄羽臉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使勁地閉了閉眼睛。“忍冬又去打獵了,一會兒應該還有的喫。”
“唔,怪不得沒見到他人。不過他穿黑衣服嘛,晚上也不太好認出來。”秦思思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像是受了什麼刺激,拍了拍談滄羽的手驚道,“快看!那個夏侯小和尚在做什麼?”
談滄羽先是對手背上接觸到的柔膩肌膚呆愣了一下,之後才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也愣住了。
因爲他看到,一身灰衣的夏侯春穆拿着一隻大毛筆,對着空氣,凌空寫着什麼。
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異常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