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舊……敘舊……只是敘舊……同林母敘舊而已。
喬筱木曾以爲自己會足夠坦然,哪怕親眼看見林淵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她也會無所謂地對林淵笑。可是同岑如煙分開之後,她還是不由自主想起岑如煙說得話。她覺得明明說服了自己的。不是說好了,這些都與自己無關的嗎?人心難懂,自己的亦然如此。
仰頭看了看正一點點暗下來的天空。不知何時,喬筱木學會這樣抬頭看着自己看不到底的天空。擁擠狹小的城市,滿目都是人流車流高樓,視線也只是看那麼點東西。其實也不然吧,抬頭就好,仰望天空的視線是最廣闊的。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這樣無邊無際,可以吞噬人紛繁複雜的內心。
對比之下,自己是何其渺小,滄海一粟,彷彿完全無關緊要。
忽然想到在這大而無邊的天空裏穿行的蒼鷹。蒼鷹盤旋在高處,無論是鉛灰色陰沉雲幕下的天空,還是瓦藍清澈如碧海的蒼穹,它都一如既往。帶着這樣的念頭,喬筱木坦然自若起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要自己清醒,至少要比岑如煙清醒。那麼回到現在,她問自己,應該想什麼?
工作,今天簽下的合同。她打電話問祕書:“合同給經理送過去了?”
祕書道:“嗯,剛剛送過去。”
“喬經理您還回公司嗎?”祕書又問她。
喬筱木想了想答:“哦,不了。你也早點下班回家吧。”
“是,我這就下班。”祕書語氣透着一絲開心。
打完這個電話,喬筱木就把手機關掉。
在路上站了一會,喬筱木又決定去公司看看。她想起來自己早上上班的時候圍的小圍巾還在辦公室裏放着。這只是一個藉口而已,她不過想不出怎麼面對可能出現的林淵,或者,根本就不會出現的林淵。她想,也許自己本來擔心就是林淵不會出現。因爲現在知道如果他沒有出現,那一定是被林母叫回家,那也一定跟岑如煙在一起。
岑如煙,想起這個人的名字,喬筱木就覺得自己離毛骨悚然只差一面鏡子。把鏡子擺在自己面前,鏡子裏的自己露出的眼神一定是又恨又怕。
如果岑如煙沒有那樣對待她,那她頂多會感嘆世事的無常流轉,但是現在,喬筱木覺得,林淵,無論如何也不能跟岑如煙這樣內心陰暗得似無底深潭的女人在一起。
可是,自己又能怎麼做?回頭?回頭嗎?
就這樣想着想着,她已到公司。一些人已經下班,享受辦公室意外的生活;一些人還在辦公室裏忙碌,出賣青春跟能力獲得自己理應得到的東西。邁進公司,她顯得特別疲憊。
快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辦公室的燈還是亮着的。祕書她不是已經走了嗎?喬筱木小心走過去,發現祕書她果然還在辦公室裏。沒有翻箱倒櫃尋找東西,也沒有幫她整理文件。她只是坐在喬筱木每天坐的位置上發呆。
喬筱木十分不解。這位祕書到底在幹什麼?難不成她覬覦這個位置?那也得要有過硬的專業知識,她的專業可是行政管理。
喬筱木正要走過去,直接問她的時候,辦公室裏的電話響起。
祕書趕緊接電話。很明顯,她之所以坐在那兒是因爲那個位置接電話最舒服。看來她一直在等待這個電話。
喬筱木聽到她說:“沈經理,您找喬經理?喬經理下午回來的時候跟岑總監出去了,一直沒有回來。”
沈經理就是營銷部經理。她繼續聽下去。
只聽祕書繼續說:“喬經理之前還聯繫過我。我也不知道她手機怎麼會關機……”
喬筱木臉色微變,剛纔她分明跟她聯繫過。這位看起來溫柔的小家碧玉般的祕書果真有問題。
這時候祕書又說:“合同?這個我不明白。當時喬經理跟雙木林林的人談好了就簽約的。”
“是,我知道了。”
喬筱木把那份合同看了不止三遍,不應當出現任何問題的。祕書放下電話,整理一下椅子桌面,然後拎起她的包,就往外走。她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發短信。
她此刻的動作,全部落在喬筱木眼裏。
走到門口,她關掉燈,右手依舊在那兒按着手機鍵盤。
這時候,喬筱木站到她面前,她表情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好像正好走到這兒。但祕書卻嚇得“啊”了一聲,迅速把手機塞回包裏。她看喬筱木的眼神就像看見鬼一樣。喬筱木一邊按開房間裏的燈,一邊問:“怎麼了?”
祕書聲音有些顫抖,支支吾吾說:“沒……沒什麼。”
喬筱木這時候笑吟吟地跟她拉家常:“你怎麼還沒回去啊?我以爲你已經走了,怎麼見了我我跟見了鬼一樣,我今天沒化特別濃的妝啊。”剛纔那詭祕的氣氛被她輕鬆帶着笑意的問題沖淡。
祕書的臉在門口的射燈照耀下顯得發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得。她忙不迭地點頭,說:“嗯,我看辦公室裏有點兒亂,就整理了整理。所以拖到現在才走。”
“哦,這樣。我來拿一份文件。對了,你看見我的那條小絲巾了嗎?我回來拿絲巾的。”喬筱木一直佯裝根本不知道剛纔的事情。祕書跟着她又進辦公室幫她拿絲巾。
喬筱木拿着絲巾問她:“今天下午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找我嗎?”
“沒有……”祕書說。她說這話的時候都沒有去看喬筱木的眼睛。
“嗯。那你把合同交給沈經理的時候,他有說什麼嗎?”喬筱木繼續問她。
祕書再次搖頭,“我是把合同交給沈經理的祕書的。”
喬筱木點點頭,笑道:“真是麻煩你了。咦,我走的時候有一份關於m城新廠的文件放在這兒的,你給我放哪了?”她在桌子上到處找,把桌子弄得亂糟糟的。
祕書趕緊放下自己的手提包,手提包掛在辦公桌的凳子上。她過來幫忙找,說:“喬經理我沒怎麼碰桌子上的文件,只是整理一下而已。”
喬筱木故意着急起來,說:“今天去見了那首長,關於m城的很多資料我得要重新整理一遍。你去那櫃子放文件的地方幫我找找。是一份大約十頁的文件,應該是用黑色文件夾裝起來的,上面每一頁都標着‘m數據’的就是。”
祕書點頭:“是。”
看這她扭身去找。喬筱木藉着整理文件,走到辦工作對面的椅子上,用身體掩蔽自己,把手伸進祕書的包裏,掏出她的手機,翻看她剛纔寫的短信。短信還沒有發出去,內容是:
岑總監,合同上的數據我已經做過修改,沈經理剛纔已經打電話過來責問,不過喬總監喬經理道,她的手機關機了。至於另一半的錢
短信到這兒就沒了,喬筱木想祕書應該還沒來得及把這條短信打全。
喬筱木看完迅速把手機塞回她包裏,然後繼續整理桌子上的文件。接着她用驚喜的口氣道:“哎,別找了,在這兒。看我這眼神,剛纔一直沒有發現。”她拿起着文件,把小絲巾圍在脖子上,笑着對祕書說,“呵呵,沒事了。快回去吧,這麼晚了。”
說着她掏出自己的手機,佯裝要看時間,對祕書笑着說:“呵呵,手機居然沒電了。你看我這腦子,最近真是被這些煩心事折騰的。一起走吧。”
“好。”
到樓下,喬筱木對她揮手道:“走啦,拜拜。”
祕書笑着說:“喬經理再見。”
看着喬筱木上了出租車離開,祕書才呼的鬆了口氣,捂着胸口到:“嚇死我了。”接着她拿出手機,趕緊給岑如煙發短信。
在出租車上,喬筱木揉着太陽穴,沒想過直覺居然成真。祕書應該也是被錢利用。合同上的數據被祕書修改,說明那個合同已經作廢。她現在必須迅速解決這件事。怎麼辦?着急之下,她想起了林淵,雙木林可不就是他的。想了想,她打開手機。她真不想這樣,可是她也不想再被岑如煙那虛僞的女人用虛僞的方式訓斥她。猶豫再猶豫,她按下林淵的手機號碼。這是離婚之後,她第二次主動打電話給林淵。第一次是因爲林淵給她□□裏匯錢。
“是我……你,你在哪?”她問林淵。
林淵聲音異常動聽,“我在等你。在你家樓下。”
“真的?真好,你、你別走。”喬筱木頓了頓,說,“請等我,有……有事要請求您幫忙。”
熟悉的車子,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笑容。林淵咧開嘴笑道:“我真怕我等不到你。”
喬筱木低下頭,深深吸一口氣,握着拳頭,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沒有辦法了,只能請你幫忙。”
“什麼事?”林淵溫柔地問她。
喬筱木於是就說今天簽好的那份合同自己不小心弄丟,要補一個。她沒有提到岑如煙,也沒有說這個事情的真相。這點小事情,林淵一個電話就搞定。他跟喬筱木一起回到公司,行銷部經理已經提前一步在會議室等着。兩人重新簽了合同。
喬筱木十分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麻煩你們了。”
行銷部經理想自己最好還是別張口說話,因爲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稱呼眼前的喬筱木。今天女盥洗室的事件他也略有耳聞。男人看男人,有些時候,也是一看就心知肚明的。他已經可以確定林總並不是因爲不喜歡喬筱木才與她離婚。說不定,一切繞個圈又會回到原地。辦好事情,就趕緊離開,不打攪林總跟他的前妻單獨相處。
喬筱木看着這新籤的合同,終於鬆了口氣。
林淵說:“看你着急的。真羨慕啓風集團,能享有你這樣好員工。”
喬筱木低下頭,撫摸着合同,說:“謝謝你,林淵。”
“走吧,可以放心的跟我在一起看看這月亮這星星嗎?”
喬筱木道:“這天陰沉沉的,哪來的月亮星星。”
隨後,她竟然沒能拒絕林淵,而是跟着上了林淵的車。林淵說是要給她慶賀漏掉的兩次生日。
只是慶賀,沒有別的意思,想跟你共聚一餐,跟你多呆一會,哪怕非要認爲是以朋友的身份。林淵這麼說。
車子開出大廈的時候,一輛跟林淵車型很類似的車子迎面駛來。喬筱木認得這車,這是岑如煙的車子。她抬頭看見岑如煙在車子裏,岑如煙也看到她。
喬筱木偏過頭,對林淵說:“你的青梅竹馬,想必是來找你。”
林淵笑了笑,一手穩住方向盤,另一手把喬筱木拉近懷裏。
岑如煙緊急剎車。她怒睜着雙眼,瞪着車裏的兩人,一直瞪,直到林淵的車子從眼前消失。那模樣,怕是要把眼珠子給擠出來了。喬筱木嘴角揚起一絲很淺的笑容,心裏隱約有報了仇的快.感。笑容還沒有完全散開,她就立刻清醒,趕緊從林淵的懷裏掙脫,在位置上坐直坐正。
岑如煙對她所做的一切,讓沒有的事情也變成了有。這樣的關係,彷彿又回到了幾年前。但也只能是彷彿,心境、念頭、身份,與幾年前截然不同。
這時候,林淵的手機響起,林淵連看都不看一眼,就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