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虛張聲勢
夏清幽跟劉芳使了下眼色，走到黃新平跟前，不去看老太太眼神中的詢問和疼惜，把左邊的柺杖放在輪椅上，慢慢推着老太太往房間裏面去，經過許靜婕剛纔那麼一說，清幽知道再想繼續瞞着老太太學校發生的事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劉芳文化程度不高，但絕對是聰明的女人，在外面打工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自然也學會該怎麼察言觀色，看到夏清幽跟自己使眼色，便立即明白她什麼意思。等清幽推着老太太走過廚房，她便走到許靜婕跟前。
“許嫂子，我送你出去吧。”劉芳眼睛裏滿是鄙夷，只是短短一會兒時間她便看清楚了這個女人的爲人，甚至有點後悔剛纔對帶她進來。
許靜婕忿忿地哼了一聲，將手一甩，轉身朝外面走去，心裏卻極度不平衡。難道就這樣被一個小丫頭給欺負了？她來這裏前跟一些人誇下海口，說只要她一句話這一老一小就會乖乖的跟着她回去。現在好了，她不但沒能讓她們答應回去，自己也碰了一鼻子灰，這要是傳到鎮子，她許靜婕以後還怎麼有臉做人？許靜婕邊往門外走邊想，越想越生氣，心裏越發的不平橫。
於是在出門口時終於忍不住，許靜婕旋身指着對面的門大吵道，“夏清幽這個沒良心的丫頭，我辛辛苦苦把你長大，你現在有出息了不但翻臉無情，還把你奶奶給帶走了，讓我和你伯父被別人戳脊樑骨。早知道你是這樣忘恩負義的人，當初我說什麼也不會答應把你帶回家照顧”
既然她都翻臉不認人了，她也沒必要再繼續演下去，要不消停就大家一起不消停。她就不信自己扳不到一個小丫頭。
剛走到房間門口就聽到許靜婕的說話，夏清幽隨即跟黃新平說，“奶奶，您一個人在房間裏待會，我出去看一下。”
“清幽……”慌忙地回身喊道，卻見夏清幽已經快走到客廳拐角那裏，暗自嘆息了一下，黃新平將輪椅轉了個彎，慢慢往門口這邊來。
攔住想要阻止許靜婕繼續胡鬧的劉芳，夏清幽往前走了一步，靠着門冷眼旁觀地看着站在臺階下虛張聲勢的女人。
“大家幫我評評理，你說，她被自己父母拋棄，還因爲追她媽媽出了車禍少了一條腿，我見她無依無靠好心好意把她帶回家親自照顧她，什麼好喫的都給她，連我自己的孩子都說我這個當**偏心，只愛別人的孩子，可是……”
見三三兩兩看過來的女人，許靜婕突然換了說法，還裝作難以開口的樣子，接着痛心疾首般長嘆了一聲，“我從不奢望她有出息了會記得我這個大伯母，只要她潔身自愛就行了，可是我前不久才知道，她就因爲我家窮，爲了離開不惜跟一個能當他父親的男人在一起，我希望她不要一錯再錯，可我苦口婆心半天她還是不肯跟我回去。”
本以爲那些女人會幫她說什麼話，至少會問她發生什麼事了，可惜許靜婕的如意算盤再次打錯了。那些人只是事不關已地看這邊一眼，便收回眼神徑直離開。
“大伯母，你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夏清幽不疾不徐地說，“不管你怎麼表演，你的如意算盤都是不可能打響的。”
住在這裏的女人都是非富即貴，受過高等教育的，即使再怎麼八卦也絕對不會像別的女人那樣明目張膽的表現出來。何況住在這裏的人可不像農村那樣，就算彼此在一個地方住了一年，彼此熟悉，但仍舊叫不出對方的名字。
皺了皺眉，許靜婕倏然轉過來盯着夏清幽，胸口起伏了幾下，口不擇言道，“就知道你個媽都是一個貨色，你媽當年****有婦之夫丟下你和你爸跟別的男人跑了，你小小年紀也學會****男人，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這就是清幽母親拋棄她的原因？看着許靜婕臉上得意的笑容，夏清幽站直身不自知地皺了皺眉，握着柺杖的手也下意識地緊了緊。就算許靜婕口裏的‘媽’和自己沒有半點關係，可聽到她這麼說清幽還是有點不舒服。
“阿婕，你在這裏胡說八道什麼”黃新平推着輪椅過來呵斥道，“你就那麼在意錢麼？爲了錢你不惜胡說八道，阿婕，總以爲你會改變，我老太婆今天算是看透你的爲人了。枉費我曾經對你那麼好，你是在太讓我寒心了。”
“奶奶，您別生氣。”不想再繼續耗下去，夏清幽轉向左邊，目光犀利地看着劉芳，“劉阿姨，我不管這次她怎麼會進來小區怎麼走進我家門的，但是以後沒我的允許，不許她再進我家門半步，否則別怪我讓你離開。”
“我知道了。”劉芳略微垂頭答應着。
說完，夏清幽走到許靜婕跟前，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大伯母，以後不管我在外面做了什麼事，或者發生什麼事都跟你無關，奶奶也是一樣。再提醒你一次，不要把我當做以前的夏清幽，更不要企圖繼續挑戰我的極限，不然你會後悔的”
看到倏然出現在夏清幽眼睛裏的很絕，許靜婕下意識地朝後退開兩步，隨即感覺脊背湧上一層冰涼的寒意，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悻悻地朝公寓外面走去。
回到學校第二節課已經上了一半，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周依蓓邊收拾課本邊問，“你剛回去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夏清幽把課本收拾好放進抽屜裏，拿着柺杖走到外面陽臺上後，才簡單地敷衍了跟着一起出來的周依蓓一句。
兩天很快過去，許靜婕那天來發生的事誰都沒提，就像那天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是偶爾眼神相對，夏清幽還是能看到黃新平眼睛裏的思索和閃躲。
“奶奶，我知道您想問我大伯母那天說的是不是真的，爲什麼您一直都不問我呢？”晚飯後，夏清幽陪着黃新平在沙發上看電視，過了很久，清幽問道。
黃新平慈愛地說，“你是奶奶一手帶大的，雖然你現在的改變確實很大，可奶奶還是相信你的爲人，知道你絕對不是那樣的女孩子。”
“可是大伯母說的沒錯，這裏的房子不會出租。”夏清幽說，“奶奶，我實話告訴您吧，這房子根本不是我花錢租的，那筆錢我沒動過。這個房子是我打工的一個老闆知道我的情況後好心借給我住的。可是我保證我沒有做讓奶奶您丟臉的事。”
“奶奶知道。”黃新平握着夏清幽的手，遲疑着說，“清幽，奶奶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也知道你爲了奶奶一直在忍你大伯母，奶奶真的很感激你。但是，你不要去信你大伯母那天說的話，你媽媽不是那樣的女人……”
“我知道。”夏清幽笑着打斷黃新平，“雖然我不記得她是什麼樣的女人，但是我相信她不是那種不檢點的女人。”
黃新平點點頭，抬手將夏清幽攬進懷裏。當初要不是自己太溺愛縱容小兒子，也不會讓在外面回來胡來，逼走媳婦，最後還害得孫女出車禍，從小到大受盡委屈和嘲笑。哎，千錯萬錯，都是她這個老太婆的錯。
“喂，你好，請問你是哪位？”夏清幽從黃新平懷裏直起身，看着電話上的陌生號碼，遲疑了一下才接起來。
“是我。”
聽到夏清和的聲音，夏清幽有一時的驚訝，很快恢復，明知故問，“請問你是誰？”他怎麼會知道她的電話，是誰告訴他的？
“我媽今天是不是找到你住的地方又去鬧了？”電話那邊，夏清和站在靜謐的田埂上，清冷的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等下，”夏清幽把電話拿下來，黃新平說“奶奶，我有事先回房間了，您再看會電視就回房間休息知道嗎？”
黃新平說，“好，你有事就去忙吧，奶奶一會兒就睡了，你也別太晚。”
點點頭，夏清幽往房間裏走去。等關上房門走到窗戶邊，清幽才重新把電話放到耳朵上，“你現在打電話來是道歉還是關心？不管那一種都不需要。只希望你能請你母親不要再來這裏打擾我和奶奶，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清幽，對不起。”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掛了，我還有別的事要做。”聲音淡淡，卻不難聽說裏面的不耐和厭煩，似乎還夾帶着些別的什麼。
“再見。”有些不捨地出說這兩個字，掛了電話，夏清和撐着田埂坐下，偏頭看着安靜立在一旁的肖雨林，半晌才說，“謝謝你肯告訴我清幽的電話。”
肖雨林偏頭看了下夏清和，跟着一起坐在田埂上，卻什麼都沒說。
“你說，我真的錯了嗎？”隔了好久，夏清和忽然開口問道。不等肖雨林回答，又自己回答着，“我好像就是這樣的人，明知道自己錯了卻就是怎麼也不肯承認。我承認小時候真的很討厭清幽，她不漂亮，不懂的撒嬌，不管怎麼我怎麼欺負她她就是不求饒。可是……”
夏清和自顧地嘲笑着自己，其實隨着年齡增長，已經不是那麼討厭清幽了。或許早被她的倔強和隱忍吸引，但是自己就是不肯承認，反而還警告她不許告訴別人她是他的妹妹，直到看到她親暱的叫另一個人哥哥，他才恍然大悟。
自己很在乎這個妹妹，不止一點。
兩人沉默着，在肖雨林站起來準備離開時，夏清和忽然問，“你說，我還能有機會再聽清幽叫我一聲哥哥嗎？”
“清幽是個心軟的女孩子，只要你真心對她好，她會知道的。”想了想，肖雨林說，“我不知道告訴你清幽的電話是不是對的。清和，如果你真的在乎清幽這個妹妹，希望以後你能好好照顧她，這樣我纔不會後悔今天晚上的決定。”
夏清和站起來，看着肖雨林的眼睛，篤定而堅定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