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粘了半天的指紋,不知道該說殷建功謹慎,還是該說東西真不是他的,總之一無所獲,所有的佛造像上面,都沒有殷建功的指紋。
而僅憑一枚釦子,又怎麼能斷定這些文物就是殷建功藏的?
博士一手扶着下頜,站在那尊千手觀音的對面,正在沉思。
而褚巖呢,望着皮膚白皙,鼻樑高挺,盯着那尊菩薩,一臉嚴肅的博士,心中急如焚。
他太瞭解殷建功了,那可是一隻深藏不露的老狐狸,要找他的犯罪證據恐怕沒那麼容易。
所以他現在特別着急,想馬上回軍區,趕緊找到那個鐵煙盒,找回自己的天珠,要不然他就完蛋了。
不過就在褚巖想要溜走的時候,上面給鄧崑崙掛了紅色電話,就今天晚上,總理辦公廳傳來的消息,公安部的同志們已經準備好了,而且跟秦城監獄協調了車,現在他們就要趁車去交還文物,順帶去海青接人。
就在此刻,他們要立刻動身。
博士早就計劃好要接人的,行李都是打包好的,等車一來,當然立刻就走。
可憐褚巖身爲警衛排的排長,接到命令,就不得不出發,跑步上了車,回頭望着紅巖軍區的方向,心都要爛了:那個鐵煙盒可怎麼辦啊,裏面的文物可別給殷建功倒賣出國了呀。
可他又不敢告訴別人,畢竟那顆天珠的事情一旦透漏,沒人會相信是藏區的大huo佛親自塞給他的。
他會因爲擅自收受大huo佛的貴重物品而直接上軍事法庭,不但軍旅生涯得完蛋,他還會被直接送上法庭。
“博士,咱們車開快一點,十天,十天咱們就回秦州,好不好?”回頭看着博士,褚巖就好像看着能救他命的稻草一樣。
他倒不怕殷建功把東西賣出去,畢竟他給關了禁閉,肯定要搜身,那個鐵煙盒,說不定現在就安安靜靜的躺在禁閉室的儲屋箱裏,等他去了之後,伸手那麼一抓,說不定裏面還有什麼別的寶貝,可全是他的了。
博士的回答,則讓褚巖心花怒放:“放心吧,你不過年,我還要趕回來跟我愛人團圓,過年呢,咱們去這一趟,五天就能回來。”
五天後,那個鐵煙盒就屬於褚巖啦。
坐在車上,他真想給蘇櫻桃唱一首《喀秋莎》,能搞得定殷建功的蘇櫻桃,就是他的喀秋莎。
……
大過年的,蘇櫻桃領完廠裏發的菸酒糖茶,還得去市裏把李薇給的特供票,全換成國營飯店滷好的熟食,全部給兌回來。
過年這一口攢足了喫的,這一個過年,蘇櫻桃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也是真夠巧的,在國營飯店門口的熟食檔,蘇櫻桃碰上李薇,帶着宋清溪,倆人也在買熟食。
看見熟人,當然要打招呼。
但是蘇櫻桃給李薇打了招呼,卻發現珍妮和宋清溪相互瞪了一眼,彼此居然沒打招呼。
分明一開始她們倆關係挺好的,蘇櫻桃還以爲這倆孩子能成好朋友呢,現在怎麼一個不理一個啦?
向來溫柔的珍妮,在被宋清溪翻了個白眼之後,突然張嘴就說了一句:“宋清溪,能不能有點禮貌,你這樣不好。”
“真可笑,我什麼都沒幹,就好端端兒的站這兒,是招你了,還是惹你啦?”宋清溪說。
好端端的,倆小姑娘怎麼吵起來了?
“但你對着你媽,對着別人的時候,不是看我的這種眼神,甚至你看鄧長城都跟看我的時候不一樣,咱們一起下鄉,你看那些貧農大爺和看我的眼神,就是一樣的。”珍妮說:“你可以瞪那些貧農大爺,覺得他們學不會算術是真的蠢透了,那些大爺不會把你怎麼樣。但你最好少瞪我,尤其是不要讓我看見你在瞪我。”
這丫頭可以啊,蘇櫻桃心說。
其實她也早發現了,大概是因爲珍妮現在皮膚變黑了,經常打籃球,手也變粗了,頭髮又剪的短,穿的也很中性,像個假小子一樣。
愛美的,漂亮的小公主宋清溪就總愛瞪她,大概率是覺得她醜,不好看的原因。
珍妮是曾經都不敢正視別人的目光的,現在她都敢跟瞪她的人叫板兒了。
這叫典型的:瞪我幹啥,找打呀你?
“清溪,別老拿眼睛瞪鄧珍,要不然回家我收拾你,現在給鄧珍道歉。”李薇說。
宋清溪氣的跺腳:“憑什麼呀,我什麼都沒幹。”
“我跟你一起下鄉的時候,我動過的你的東西你全扔了,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你的衣服一下,你就一直在哭,說你的衣服髒了。”珍妮清了清嗓音說:“你在故意排擠我,以爲我感覺不到?”
“我有什麼可排擠你的,你真是莫名其妙。”宋清溪氣的拉她媽:“媽,替我說句話呀。”
“走,回了家,看我怎麼收拾你。”李薇居然什麼都沒說,就這樣把宋清溪給帶走了?
珍妮本來以爲自己跟宋清溪吵架的時候,李薇會護着女兒的,就像蘇櫻桃肯定會護着她一樣,沒想到李薇居然一言不發,就把女兒帶走了?
這架,沒吵起來。
目送着李薇和宋清溪走了,蘇櫻桃搖了搖珍妮的手:“行啊你,小丫頭,區委書記家的女兒,你也敢當着人的面這麼擠兌?”
珍妮咬了一下脣:“我拿她當朋友才說的,她總喜歡給人翻白眼,這樣不好。”
這丫頭現在倒是膽子大了,但是太直爽。
這種直爽小時候還好,也就喫點被女同學孤立的虧,但等長大了,將來到社會上,很容易得罪人。
不過爲人處世,總得有個人教導,蘇櫻桃打算以後多帶着珍妮,給她講講做事,爲人的方式方法,要不然這丫頭要給養成個直來直去的性子,將來是要喫虧的。
回到家,蘇櫻桃才發現鄧崑崙已經帶着人去海青了,而且,就連年三十都不回來。
1969年就這樣過去了,在鞭炮聲中迎來了1970年。
就在大年初五這一天,在海青的那幫科學家裏,有一半,目前工作不太重要的,而且屬於罪犯的被帶到了秦城監獄。
剩下的,還在參於研發,並且工作非常緊要的,則由褚巖他們一個排的人留守,防止他們被批d。
據鄧崑崙說,當公安部,秦城監獄的監獄長準備讓褚巖留守的時候,褚巖都給激動哭了。
“褚巖那個同志人挺不錯的,我很少看到男人哭,看他流淚,我覺得很感動,至少在職業素養上,他是個當之無愧的軍人。”說到這兒,鄧博士由衷感嘆說。
蘇櫻桃認可褚巖一點,願意立功,也願意執行任務,但同時,也比誰都知道,他是會爲了立功會不擇手段的那種人。
“眼淚,你確定不是鱷魚的眼淚?”雖然蘇櫻桃不清楚真實情況,但她直覺,褚巖可不會爲了海清那些科學愛們哭的。
不過褚巖被留在海清了,這是一個好消息,蘇櫻桃聽了心裏很高興。
而就在過年這個結骨眼兒上,首都衛星廠又急要一批金芯電纜。
由鄧博士親自陪着,就把第一批的金芯電纜給送了出去。
雖然運送那幾天,蘇櫻桃生怕有人半路要偷要搶,一直提心吊膽,覺都沒睡好過。
但全程居然安安全全,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而蘇櫻桃和鄧博士一直盯着的殷建功,因爲跟妻子之間鬧的矛盾,軍區領導又是關禁閉,又是記大過,還給通報批評了。
但那個殷建功也是個人材,自從孫雪芹從精神病院回來,他就立刻宣佈跟蘇小娥分手,然後堅持每天早接晚送,送她上下班,回家就做飯,而且拒不提離婚,孫雪芹一提離婚,他就找個搓衣板兒跪着,一跪就是一夜。
在他這麼誠懇的態度下,孫雪芹軟化與否蘇櫻桃不知道,但是領導們都很滿意,覺得他知錯能改,所以那傢伙只是降職,調崗,給了個行政處分了,但居然還能在軍區繼續混。
過完年,轉眼就是3月份了,冰雪消融桃花開,又是一春。
就在今天,首都方面正式發了函,說希哈努克確定了行程,5月25號到訪秦工。
蘇櫻桃放下信,準備去趟密林農場,看一下農場裏的情況。
剛走到農場門,居然迎面就碰上蘇小娥。
“櫻桃,你來農場啦?”應該是故意在等蘇櫻桃的,蘇小娥穿着嶄新的高跟皮鞋,鞋跟太細,土路上一戳一個窩,走的扭扭拐拐,大概只有她自己纔會覺得好看。
“怎麼,你有事兒?”蘇櫻桃打量着她綠外套裏確涼麪的白襯衣說。
其實由心而說,蘇小娥還是很漂亮的,白襯衣,綠衣服綠褲子,兩條大辮子油光水滑,還裹一條紅圍巾,一點都看不出她已經25了。
蘇小娥看妹妹一直望着自己,伸手摸上脖子上的大紅圍巾,笑着問:“漂亮嗎?”
“漂亮,特別漂亮。”蘇櫻桃心不在焉的說。
“你想要要,我送你一條……”蘇小娥話還沒說完,蘇櫻桃立刻說:“免了,我不要你的任何東西,你高三那年送我一瓶雪花膏,然後就偷了我的分數,別以爲我忘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尤其是來自蘇小娥的殷勤。
蘇小娥又說:“對了妹妹,我要請個假去秦城,你幫我跟鄧記分員說說。”
“去秦城,去幹嘛?”蘇櫻桃停了下來,下意識問說。
“有點私事兒要辦,你就甭管啦。”蘇小娥的語氣特別輕快,扔了這麼一句,轉身就要走。
蘇櫻桃總覺得蘇小娥高興的有點怪異,畢竟當初殷建功拍電報來,宣佈跟她分手的那段日子,她和高大紅倆一起哭了個你死我活,怎麼突然就又這麼高興了。
難道是她又談上了一個對象?
“記得早點回來,還有,褲腰帶繫緊一點。”蘇櫻桃遠遠喊了一聲。
這姑娘曾經想靠爹,爹倒了,後來想靠哥,哥快死了,現在不說靠自己,又把能一鳴驚人,並且贏過蘇櫻桃的希望寄託在了相親上,非軍人不嫁,只想當軍嫂,而且是軍官夫人,畢竟只有這樣,在她的意識裏纔算贏了蘇櫻桃了。
前陣子高大紅還在農場裏四處跟人說,只要是個軍官,醜一點,老一點都沒關係,蘇小娥只嫁軍官。
彷彿一個男人只要穿上一身軍裝,就成了金鐘罩鐵布衫,刀槍不入似的。
蘇小娥聽蘇櫻桃喊了聲褲帶繫緊一點,明白她指的是什麼,臉色刷的一白,扭着屁股說了聲我知道,轉身走了。
蘇櫻桃進了農場,一路直奔剛剛蓋成不久的,嶄新的辦公室。
一路上,就聽好幾個女孩子在說:“真是想不到那個鄧東明已經32了,長的可真漂亮。”
“漂亮有啥用,沒聽說嗎,她不會生孩子?”一個女孩子悄聲說。
“喲,真可憐,我聽說她男人跟個女的上牀……”
“你們幾個,不勞動,拄着鋤頭在這兒站着聊天,是想扣工分嗎?”蘇櫻桃厲聲問。
幾個女孩子看見來的是蘇櫻桃,立刻跟小鵪鶉似的閉緊嘴巴,默默散開了。
進了辦公室,鄧東明穿着件藏青色的解放裝,裏面是土布襯衣,坐在辦公桌後面。
雖然王婆子難纏,王勝入獄以後也拒不肯離婚,但是毛紀蘭能罵會撒潑,從公安局罵到民政局,罵的所有領導啞口無言,給鄧東明扯了離婚證。
但是壞處是顯而易見的。
且不說王婆子整天四處宣揚鄧東明不會生,鄧東明早晚要後悔,因爲毛紀蘭的罵,現在整個秦州,並不是人人都知道區委書記姓甚名誰。
但人人都知道鄧東明不會生孩子。
她現在是農場的新記分員,這個工作只有工分,沒有工資,但能有這麼一份工作,在現在來說,很不錯了。
“蘇主任來啦,這兒有你一封信,你看看呢。”鄧東明把信遞給蘇櫻桃,又說:“農場的人想說就說,想罵就罵吧,我無所謂的,你以後也別爲了我罵那些小姑娘們,大家都不容易。”
蘇櫻桃心說:就是你的善良害了你,覺得誰都不容易,你自己過的就能容易?
信是東方雪櫻寄來的,說自己填錯了申請書,沒寫密林農場幾個字,結果被下放到成縣勞改農場了,讓她有時間的話記得去看她。
蘇櫻桃心說,東方雪櫻這運氣,也是夠臭的,怎麼就給下放到成縣勞改農場去了呢?
得,有時間的話,她還真得去看看她。
……
再說湯姆,今天是開學前的最後一天,跟着他的小夥伴們,大家都特別躁動,就想在開學前好好瘋玩一下,比如到供銷社門口看看裏面玻璃櫃裏的各種糖啦,再看看隔壁菜市場裏吊着的各種肉啦。
遠一點兒,還可以壯着膽子去秦城監獄外面跑一圈兒,看看獄警的嘹望塔,以及他們端的槍啦,這是他們最喜歡玩的事兒。
而自打他有了那件小綠軍大衣後,現在可是當仁不讓的大哥。
已經三月了,秦州靠近沙漠,說熱就熱,熱的特別快,現在氣溫已經有18度了,大家都只穿單外套,他那小呢子軍大衣還是不肯脫,非得要穿着。
一幫孩子在供銷社門口玩鬧,而蘇小娥呢,穿着綠色的外套,揹着一個軍綠色的書包,繫着大紅的圍巾,就在供銷社門口等班車。
湯姆保證真是徐沖沖搗的鬼,他站的好好的,正在看蘇小娥那條紅圍巾,想象着,要是嬸嬸也能系一條,該有多漂亮,徐沖沖突然一把,就把他推向了蘇小娥,咚的一聲,他撞蘇小娥肚子上了。
他生的重,撞了人別人會很疼,這他知道,所以看蘇小娥彎着腰嗷的一聲,他立刻就要說句對不起。
結果蘇小娥一個大耳光就搧過來了:“有沒有長眼睛啊你,鄧長城?”
這一耳光比叔叔的大巴掌還疼,直接要把他刮翻在地了。
湯姆眼看要摔倒,這時候心裏只有自己的小軍大衣,他摔了沒關係,他怕要摔破他的小軍大衣,於是他果斷伸手,抓住了蘇小娥的綠書包,防止自己跌倒下去。
結果他的身體太沉了,居然拽斷了蘇小娥的書包帶子,只聽啪的一把,綠書包摔在地上,哐啷一聲,從裏面摔出個紅顏色的,上面印着一個外國人頭像的鐵煙盒來。
而從鐵煙盒裏滾出幾顆墨綠色的珠子,那珠子湯姆看着怎麼那麼熟悉,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蘇小娥伸手,快速的把那些珠子裝進盒子裏,把綠書包撿了起來,眼看班車一來,回頭啐了湯姆一口口水,悄悄罵了聲狗洋崽子,轉身上車,氣啾啾的走了。
湯姆愣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朝着機械廠跑了。
他想起來了,那是大佛的眼珠子,他在那尊千手觀音上見過。
媽耶,大佛的眼珠子居然在蘇小娥的書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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