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古剎,梵音寺。
    慕容元此時正站於梵音寺的大雄寶殿中,在他身邊並無一個僧人,反而是聚集着很多善男信女,一個個都是向那純金所鑄的佛像頂禮膜拜,虔誠至極。
    他看着來來往往的拜佛之人,心中也是大感驚訝,這梵音寺竟然對外來者絲毫沒有限制,無論是凡人還是修真者,都可以隨意進出,也不必通報,根本就沒有一些宗門的繁文縟節,修真者前來還有經過弟子的通傳一類的,可以說是非常的自由。
    而這些來來往往的普通百姓,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虔誠的樣子,彷彿在膜拜這些佛像之後,自己的心願就真的會實現,佛祖就真的會保佑他們一樣。
    有的人,甚至還三跪九叩,更有的人,每走三步便下跪叩首,從山腳下的石階,一直這樣上來,這在慕容元看來,完全不能理解,梵音寺的香火竟然旺盛到如此的地步。
    “與其說這裏是個存續萬年的超級宗門,不如說更像是凡人間的寺院更加合適”
    慕容元心中想道,隨即抬頭看了看那高大的金鑄佛像,那佛像寶相莊嚴,金光熠熠,而且還能感到其中傳遞出來的浩然正氣,他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心中沉靜了許多,有種很愜意的感覺,就像是心靈找到了歸宿,“膜拜這尊佛像,自己的心願真的會得到實現嗎?”
    他就這樣一直看着那佛像,不由得有些失神。
    “阿彌陀佛,人與佛結緣,講究的是一個‘信’字,凡事信則靈,不信則不靈,絕非功利,而是功德,慕容施主這樣的表情,可是心中感到迷惑?”
    正在這時,一個深沉卻悠長的聲音出現在慕容元的耳邊,他順着聲音回頭看去,卻發現來人是一個面容蒼老的老和尚,一身最爲普通的灰布僧衣,兩道長長的眉毛一直垂到臉頰,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這老和尚修爲好高!”
    慕容元靈識掃過,瞳孔緊接着一陣收縮,他根本就看不出這老和尚的修爲怎樣,只覺得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金色的漩渦,不斷地將周圍的靈氣吸納到自己的體內,經過煉化之後再由體內向外散去,他只是看着,就感到有種非常危險的氣息。
    而且,在這老和尚發出聲音之前,他甚至沒有任何的預兆,雖然他是有些走神,可也不至於被人接近到如此的程度還不發覺的道理。
    而這一切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就是這老僧的修爲遠遠的在他之上,甚至是已經到了他不能夠感知的地步,一念至此,慕容元完全明白,這梵音寺果然是臥虎藏龍之地,一點都不能小視,在這寺院之中,就有着這樣的絕頂高手,難怪敢如此山門大開,人人自由出入,正所謂藝高人膽大,就是這個道理。
    “敢問大師是?”
    他心中雖然驚愕,甚至是有些慌亂,不過卻也不至於失了禮數,微微頷首之下,連忙問道。
    “名字也好,法號也好,都只是一個代號,一個稱呼而已,再說,我也記不得自己的名字了,倒是慕容施主,你竟然還能記得三年前我梵音寺的邀請,脫難之後立刻趕了過來,足以證明你是信守承諾之人,而且,心中並無任何的愧疚和膽怯,如此一來,也不枉老僧在這等了你三年。”
    老僧看着慕容元,眼中露出讚許的表情,也是不住的點頭,似是對慕容元印象很好的樣子。
    “是大師找我來的?”
    慕容元一愣,這老僧既然能代表梵音寺說話,想必在這裏也是有着非常高的地位,難道是梵音寺的主持,亦或是首座之類的?不過聽他的語氣似乎不是,而且那身僧袍也只是普通的僧袍,寺院中的小沙彌都是穿的這個,老僧如此裝束,倒是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恩,圓通是我的徒兒,他回來之後對你是倍加推崇,老實說,從他修道至今,我還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所以,我聽了你的事情之後,心裏非常的感興趣,所以就想請慕容施主來此一敘,我也好見識下那佛魔相融的境界!”
    老僧仍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不過眼中卻是吞吐着精芒,像是能將人刺穿一般,但這精芒一閃即逝,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不知什麼時候,這大殿之中已經空無一人,只留下慕容元和這老僧,就連那些拜佛的香客也走得一乾二淨,一陣涼風吹來,燭影搖曳,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大師的意思是?”
    慕容元暗自戒備,雖然他的修爲是遠遠不如老僧,但是也不能任人宰割,心念一動之下,不由得微微退了一步,全神貫注的盯着這老僧,他既然是圓通的師傅,那一身修爲自然比圓通強了數倍,若是和他證明對抗,有幾條命都不夠死的,而且剛纔那個眼神,老僧雖然掩飾的極好,但是卻仍被他把握到,那個眼神所代表的意思他非常的明白,也見過很多次,那就是心中的戰意!
    “呵呵,施主千萬不要誤會,老僧並無惡意,只是剛纔想到佛魔相融那種至高境界,一時間有些把持不住,罪過!罪過!”
    “其實我這次請施主前來,只是想單純的見見修真界中的後起之秀,畢竟圓通回來之後對你讚不絕口,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施主心性純良,爲人正直,正所謂快意恩仇,你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老僧何苦做下惡業?”
    老僧見慕容元面色不善,很是戒備,於是擺了擺手,笑着說道,他說話時表情真摯,語氣誠懇,看樣子倒是出於真心。
    “圓通大師現在何處?”
    慕容元卻是一點都不敢放鬆,這老僧絕對有在瞬間擊殺他的實力,他必須時時刻刻保持警惕,雖然以老僧的高絕修爲一般情況下不會做出什麼奸詐之事,但慕容元也是知道,梵音寺對功法管束的極爲嚴苛,莫說是外人,就算是本寺弟子偷學了不該學的功法,也要受到重責,而且,他現在也很在意圓通的情況,這老僧是圓通的師傅,那圓通理應就在附近,可爲什麼卻不現身一見?
    “圓通在三年前回到梵音寺之後,就一直在閉關,三年來不曾有任何消息,想必是有了什麼極爲奇妙的感悟,我們也不便打擾,畢竟,他的身份非常的特殊,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老衲十分想問一下慕容施主的意思。”
    老僧雖是圓通的師傅,可是慕容元仍是能看出來,他在提到圓通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崇拜,敬佩的感覺,完全不像是師傅的樣子,而現在,他卻突然提出一個讓慕容元有些納悶的問題,不知道所爲何意。
    “哦?有什麼事情,大師但說無妨!”
    慕容元點點頭,看着老僧,心裏也是在想,他會提出什麼樣的問題。老實說,這次來梵音寺,他是有些思想準備的,甚至都做好了大戰一場的準備,但卻又不能不來,當年的情況雖然只有他和圓通兩個人知道,但這梵音寺身爲超級宗門,自然是有些手段,就算圓通是另佛轉世有時候也難免會被算計,他當時是想可能是事情敗露,梵音寺想要找慕容元做出一個交待,爲了圓通,他也只好前來。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三年過去了,在這裏等着他的,竟是這麼一位得道高僧,而且還是圓通的師傅,而這梵音寺其他的人,包括那住持方丈,以爲各位長老首座,現在都是不知所蹤,一個都不見了。
    “慕容施主修煉了《輪迴訣》,而且服下了鍛骨丹,梵音寺縱橫天下的四大絕學你也算是四佔其二,若論起來的話,也能算是半個梵音寺的弟子,老僧斗膽問一句,不知慕容施主可曾想過,來我梵音寺中歷練一番?以正心性?”
    老僧表情淡然,像是說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不過,這些話在慕容元聽來卻是有些驚訝。
    “他在向我示好?”
    慕容元心裏有些納悶,按理說,門規森嚴的梵音寺,在得知有外人習得本寺功法之後,必將是斬草除根,輕則廢去那人修爲,重則打至魂飛魄散,絕無這種道理,而這次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卻是一件比一件蹊蹺,圓通並未對他痛下殺手,而現在這老僧有這麼明顯的示好,這究竟是爲何?
    “大師如此寬宏大量,倒是讓晚輩有些汗顏,只是不知,在這梵音寺中,是如何歷練?而且,我的心性雖不能說決定,但是一直很平穩,不曾做出什麼喪心病狂之事,殺掉的也都是該殺之人,不知大師是何意思?”
    他雖然心中奇怪,但是卻也不能不問清楚,他始終覺得這裏面有什麼祕密。
    “恩,慕容施主所言也不無道理,只是,你佛魔雙修,即使是心如磐石,也難免會受到一些影響,而且,我管施主體內的元氣,現在是那《天魔錄》死死的壓制住《輪迴訣》,雖然其中有一種不知名的元氣在起着平衡作用,但總有一天,這種平衡也是會被打破,難道到時候,慕容施主就願意沉淪魔道?
    老僧面帶微笑,語速也是有些緩慢,不過,他說的話卻是句句屬實,他又看了看慕容元,像是言猶未盡,只是一張笑臉卻也變得有些嚴肅,沉吟了一下才說道:
    “只有自己的心性堅韌,平和,才能爲那些造成重大殺孽的人指明方向,爲其保駕護航,否則,那人可能會勇墮沉淪苦海,再也無回頭之日!”
    “慕容施主,我言盡於此,你如何理解,如何定奪,全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間。”
    老僧說完,緩緩閉上雙眼,一時間,這大雄寶殿之中盡是金色的佛光,這些佛光竟然沖天而起,直直的穿過了大雄寶殿的房頂,直衝霄漢。
    那些前來拜佛之人,一看這漫天的佛光,一時間都是激動不已,對着大雄寶殿的方向連連跪拜。
    “難道他說的重大殺孽的人是媚妖?”
    慕容元的心繃得很緊,若是這件事牽連到媚妖的復原,他就不能草率的敷衍過去,當年媚妖一怒之下殺了近七萬餘人,那卻是是非常重的殺孽,致使現在那萬仙山還是一片鬼域,慘烈至極。
    若是她,真的因爲造下這種殺孽而有什麼不可挽回的損失,那他慕容元就是罪魁禍首,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就算是爲了媚妖,他也要仔細的問問。
    “大師,那請問我該如何是好?”
    這一次,慕容元時前所未有的誠懇,這個神祕的老僧似乎是在有意的點化他,僅僅憑着這一點,他的心裏就是十分的感激,更何況,這還是爲了媚妖。
    只是,他也是有些擔心,這老僧說的“以正心性”,不會是要他去做和尚吧?如果那樣的話,他還真是要考慮考慮,看看能不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呵呵,梵音寺自古傳下來的規矩,就是,只有憑自己的實力通過靈木巷,才能夠下山遊歷,不過,自從我們在北大陸紮根以來,這規矩卻漸漸的荒廢了,雖然靈木巷依然健在,但現在卻極少的使用,慕容施主對梵音寺的瞭解並不是很多,應該沒有聽過這個靈木巷吧?”
    老僧緩緩睜開眼睛,臉上也是有了一絲笑意,慢慢解釋道:
    “這靈木巷,是當年釋迦祖師,以*力煉製,將身具靈性的神木化成人形,再輔以各種梵音寺的功法,使其成了人形兵器,共有三十六具,北大陸和西大陸各十八具。
    “當年祖師定下規矩,梵音寺弟子,一經修佛,絕不可在佛法未成之際私自下山,以避免霍亂心性,所以,只有在單獨通過靈木巷之後,才准許下山,這個規定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很受人推崇,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僧人們卻發現,佛門一脈的功法修煉的速度是非常的緩慢,等他們有實力通過靈木巷的時候,恐怕早就成了一枚舍利。”
    “你要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實力和資質一直修煉到渡劫期,甚至是履霜期,很大一部分的修真者,只是結金丹期或者是大成期的水平,所以,在經歷了千年之後,這靈木巷也就漸漸的被擱置了,現在變成自願使用的地方。”
    “你若是能通過靈木巷,那對你的益處可以說非常的大,不光是心性上的提升,對於佛門功法的使用,你也會有新的心得。”
    老僧一邊說着,一邊留心慕容元的表情反應,發現他仍是專心致志的在聽,也是不由暗自點頭,非常的滿意。
    “靈木巷”
    慕容元目光深邃,這個他以前確實是從沒有聽說過,想來現在這也是梵音寺的一大祕密,恐怕很多這裏的僧人都不知道,不過,聽老僧的意思,這靈木巷似乎是不太好通過?
    “敢問大師,梵音寺現在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弟子中,有多少人通過了靈木巷?”
    他之所以有此一問,也是想多些參考,畢竟,若是在裏面耗上個十年八年的,他也是有些受不了,他的時間太緊了,有很多事情要等他去做,四味藥引現在只得其一,而且他也很掛念東大陸易若彤和風靈她們,這三年來,不知道東籬商會的內鬥怎麼樣了,會不會波及到夢魂山?一時間,他的腦中盡是被這些東西所充斥,精神也變得恍惚起來。
    “喝!”
    老僧見狀連忙大吼一聲,正是正宗的佛門獅子吼。
    慕容元立刻從剛纔那種恍惚的精神狀態下清醒了過來,一絲冷汗在後背流淌着,他剛纔被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所充斥,險些走火入魔。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過你的天魔功竟然已經修煉到了天魔種心的地步,幸好你能來這一趟,否則,將來卻是後患無窮。”
    老僧看着慕容元,思索了片刻之後才說道。
    “什麼?”
    慕容元一愣,這天魔種心是魔無極不惜耗費自己本命元氣所贈與他的們應該不會生出害他之心吧?
    “天魔種心*,雖然可以給修煉者帶來很多的益處,但其有一個致命的弊端,就是倘若修煉者有什麼鬱結難開的事情,心中的負面感情就會成數倍的向上疊加,可以說是不太穩定,不得不說,爲你天魔種心的天魔宮高手有些心急了,雖然是一片好意,但還是高估了你心性的穩固程度,差點釀成慘劇。”
    老僧依然是一副古井無波的表情,而且,似乎是對天魔功法很瞭解似的。
    “好了,這個先不說,反正只要你能通過靈木巷,這個問題就自然會解決,而且,你的修爲可能還會有所突破,有的時候,履霜冰至也未必是件壞事!”
    老僧見慕容元的表情有些驚駭,爲了不再讓他的心情繼續沉重下去,所以便岔開了話題。
    而慕容元卻是在擔心綠衣,幸虧那丫頭沒有什麼所謂鬱結難開的事情,要不然就危險了,總之,自己一定要通過靈木巷,將心境穩固下來,然後再幫周圍的人。
    他聽到老僧這麼說,一雙眸子立刻亮了起來,說道:“大師也能看出我是履霜冰至?”
    “呵呵,豈止是你,圓通自己也是履霜冰至,子是他不知道罷了,所以說,不要害怕仙界的人怎麼怎麼樣,其實也就是那麼回事,知道了,也就不怕了。”
    老僧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向殿內走去,對此事,卻是再也一言不提。
    “這怎麼可能?圓通竟然是履霜冰至?而且已經渡過了兩次天劫,照理說,他現在的實力,應該是四次天劫以上,可爲什麼”
    慕容元跟在後面,一直在想着這個問題,確實不應該,這裏面出了什麼問題?
    “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等你能從靈木巷中出來的時候,我就告訴你!”
    老僧走在前面,卻是笑着說道,這對慕容元來說也算是一個鼓勵,畢竟,若是有圓通作爲經驗,那他和易天陽,就有很大的機會了。
    “好了,這裏就是靈木巷!”
    老僧忽然停下腳步,看着前面一堵高牆,沉聲說道。
    “什麼?這裏?”
    慕容元左右看了看,分明什麼都沒有,連靈識都探索不到有別的東西,何來靈木巷?
    “開!”
    老僧低喝一聲,向那高牆之上打出道道法訣,一陣幽綠色的精光閃過,那高牆竟然奇蹟般的像門一樣打開來,絲絲靈氣從打開的縫隙中透了出來,讓人精神一振。
    “裏面就是靈木巷,我先提醒你,順便回答你剛纔的問題,現在梵音寺的年輕弟子中,只有圓通一人通過了靈木巷,耗時半個月!”
    老僧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引導慕容元走到裏面,然後才輕聲說道。
    “”
    慕容元一陣無語,爲什麼等走了進來才說?圓通那是什麼修爲?這也太難了點,早知道,就先不進來了。
    不過,現在已經在裏面了,也只有硬着頭皮先前走了,就是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遭遇。
    這時候,灰衣老僧已經不見了,慕容元知道,剛纔已經打過招呼了,現在這靈木巷中,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只聽一陣陣機械般的聲音響起,似是有什麼東西,向他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