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除夕。
中午，倪珍和蘇倩怡幾人在哈靈頓宿舍樓前擺了個分發食物的臺子，幾人分工合作，餐檯由蘇倩怡和賀宇負責，另一邊，倪珍和一個叫吳佳樂的男生負責抽紅包的問答活動。
午餐高峯剛過，臺前裝着水餃和湯圓的小碗幾乎空了，只剩兩個卡式爐，兩口小鍋，蘇倩怡累癱在椅子上：“吳佳樂，過來幫忙煮下水餃吧。”
比起要答題才能拿獎勵，伸手即來的免費食物吸引力更大。
吳佳樂不情不願地邁腿過去：“下次還是不要搞這種活動了，這羣老外太難伺候了。”
“是嗎，但我看你和倪珍站一起，不是笑得挺開心的嗎。”蘇倩怡看着來人，明知故問。
吳佳樂振振有詞：“我笑是因爲我服務態度好，你說搞個互動遊戲，我能哭着一張臉嗎？”
參加問答活動的人少，他有事沒事就和倪珍聊天，要說開心，倒是挺開心的，但他能承認嗎，當然不能，倪珍就在旁邊站着呢。
吳佳樂悻悻地走到桌前，正要點燃卡式爐，突然瞥到斜前方的路上，幾個身形高大的壯漢朝他們這邊過來，就這瞥一眼的功夫就驚得他崩了句髒話出來。
“臥槽！橄欖球隊的來了。”
“真的嗎？”
其他人紛紛抬頭，有驚喜，有激動，只有吳佳樂無語住了，倒黴，那羣球員一個人能喫幾人份啊，他要煮多少餃子？！
倪珍原本正在整理被弄亂的看板，聽到動靜轉身，看到穿着白色外套的尼克直直往她的方向走來。
四周都是人，這樣的發現讓倪珍有些慌張，尼克的目的性實在太強，一路走來，眼裏彷彿只看得見她一樣，特別是他身邊幾個球員如吳佳樂想的，直直往食物分發臺那邊去，人剛到，已經在問有什麼喫的了。
這兵分兩路的路徑，顯得分開的行爲更加明顯。
幸好，那些大胃口的橄欖球員讓原本以爲午飯高峯已經過了的蘇倩怡和賀宇立馬又忙活上，根本沒時間關注倪珍這邊。
同一個活動現場，卻被熱鬧和安靜隔開兩個世界。
倪珍抬頭，看着高大挺拔的男人像座難以逾越的高峯矗立在她眼前。
她小聲問道：“你怎麼會來？”
尼克酷酷地雙手插兜，低下頭看着倪珍，她化了淡妝，墨黑的發披在肩頭，頸間戴了條紅色圍巾，襯得小臉粉白誘人。
特別是她的脣，柔軟，粉嫩，看起來就很好親。
“珍。”尼克開口，嗓音低得明顯只想被面前的人聽見，“你不是很想我來嗎？”
“我沒有這麼說。”倪珍矢口否認，昨天她的確有問過他，但是他說可能沒有時間，她就沒說什麼了。
“你昨晚問的是我有沒有時間。”
尼克從褲兜裏抽出左手，隨手從泡沫看板上扯下一個紅包，裏面有一張寫着問題的答題券，以及答對的獎品券。
“而不是直接問我要不要來。”尼克壞笑着把紅包遞給紅了臉的女生，“因爲期待，所以害怕失望，才先問了一個保險的問題。”
這是一個常見的心理暗示。
一般人在害怕直接得到答案會太過失望的情況下，會先給自己一個鋪墊，一個緩衝，或者是一種試探，來提高提問的成功率。
“對，你什麼事都知道，你最聰明瞭。”倪珍氣呼呼地接過紅包，低頭，羞紅的小臉埋了一半在圍巾裏。
“謝謝。”尼克大方應下。
什麼嘛，他還真當誇獎了，倪珍抬頭，瑩亮的黑眼珠盯着男人。
誰知他說：“你最漂亮了，珍。”
“……”
圍巾遮擋，倪珍上翹的脣角根本拉不下來。
輕咳兩聲，倪珍認真念出問題，是關於今年的生肖，這種針對所有人出的題，一般沒什麼難度。
尼克答得很快，在倪珍要把獎品券給他時，尼克拒絕了。
“不用了，給你吧。”
倪珍搖頭：“可是你抽到的很好！是兩張咖啡券。”
其他人有人抽到半價券就很開心，尼克是直接抽到免費券，這很幸運了。
尼克想也沒想再次拒絕，視線緊盯倪珍漂亮的臉蛋：“我不是爲了獎品來的。”
那是……
“唔，好吧，謝謝。”倪珍受不住男人的視線，默默低下頭，他是不是忘了這是在她朋友和他隊友面前，這樣大膽直白地看着她。
“尼克，你們是週五還是週六的航班？”
突然，一道女聲插.入兩人的對話裏，是剛從旁邊食堂出來的海瑟。
尼克的手又插回兜裏，冷冷地看過去：“週五下午。”
航班？！他要去哪？
倪珍抬頭，只看到男人側臉的輪廓，一如既往的冷峻迷人，但她一點也不心動，反而有些失望，她以爲這週六兩人會一起過。
但失望歸失望，倪珍清楚海瑟找尼克大概率是關於橄欖球隊和拉拉隊的事，她不想打擾他們說正事，默默往發食物的臺子去。
因爲橄欖球員的到來，旁邊不少路過的學生也好奇地湧上來，餐檯前迎來午餐期間新一波高峯，倪珍也迅速戴上手套加入其中。
西奧突然把手裏的空碗遞到倪珍面前：“嘿，這個是什麼味道的，還有嗎？”
倪珍爲難地看着他，想說你如果想問味道，就不要一口吞兩顆水餃，吞完再拿空碗問她，畢竟她們爲了信仰不同，過敏源不同的人準備了好幾種口味的餃子，肉的有三種，素的有兩種。
不過按照西奧這種明顯肉食動物的喜好，那餃子餡一定是肉的。
“西奧。”尼克說，“該走了。”
“噢~~”西奧遺憾地嘆氣，轉身，試圖違抗尼克的指令，“可是我還沒喫夠呢。”
倪珍也抬頭看過去，意外地對上尼克的視線，他在看她！她以爲他在看西奧……倪珍又連忙低下頭，怕別人看到他們的對視。
幸好西奧不是現在問的倪珍，不然她會脫口而出：蜂蜜，糖，或者巧克力，反正很甜。
她心裏很甜。
“西奧。”男人冷聲催促。
倪珍面前的大塊頭不爽地放下空碗，新一輪水餃馬上出鍋，再等半分鐘，或者二十秒就夠，但是尼克發了話，他一秒都不敢多等，乖乖叫上其他球員一起離開。
球員們一走，身邊的校友立馬熱絡地議論起來。
“所以週六晚上尼克等的女生是海瑟嗎？”
“不知道，西奧沒說那個女生是誰，不過，如果是真事，那大概率是海瑟，她去年就和尼克鬧過緋聞。”
“那就不會是她了，去年不是沒有結果嗎？所以是凱希吧，拉拉隊裏我覺得她是最漂亮的……”
女生們拿着食物到了一邊八卦，後面說了什麼倪珍完全聽不見。
是她！倪珍想，週六那晚他等的人是她，也是送的她回寢室，然後兩人在車裏……
不能再想下去，車裏發生的事太讓人害羞了。
“倪珍，聽到沒。”蘇倩怡碰了碰倪珍的手臂，用中文說，“我說那天晚上尼克是在等女朋友吧！”
“其實……”倪珍深呼一口氣，想要對好友先承認，可，實在說不出口。
這種事，如果兩人是談戀愛，她一定大方承認，但因爲兩人是炮友關係，就什麼都不能說。
“我也希望是他女朋友。”
晚上，倪珍在牀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旁邊牀位上，拉維亞睡得香甜，發出輕輕的鼾聲。
下午收拾完活動現場後，她給尼克發去消息，問他這週末是不是會很忙，兩人還能見面嗎。
尼克回覆說瑞恩生病了，所以原本瑞恩的工作落在他的頭上，這一週他要和教練還有西奧一起飛去A市，上午臨時決定的，沒來得及告訴她。
所以能見面的時間就只剩明晚和週四晚上了。
倪珍翻了個身，更加清晰地聽見怦怦跳的心跳聲。
雖然，尼克在意他的工作，在意橄欖球勝過她，但就在剛剛，她還是做了一個決定。
她希望尼克能主動表白，但他好像忙得沒時間想這件事，畢竟現在的炮友關係讓他能固定和她見面，親熱，除了名義上的不同，兩人和情侶做的事，其實沒差太多。
這就讓人陷入一種得過且過的僵局中。
比如他可能也想過表白，但他不知道她的心意，就像她後來發現的，每一次接吻，幾乎都是他主動，他肯定會想，她只是饞他的身子，不喜歡他這個人，所以告白後，如果被她拒絕了怎麼辦？
還不如就一直維持炮友關係。
那麼，她來告白呢。
倪珍閉上雙眼，心間脹滿勇氣，就讓她來打破僵局吧。
-
週四晚上，倪珍一進尼克的宿舍，就感受到他身上溼熱的水汽。
“尼克。”倪珍推開抱上來的男人，“我說了今晚不做的。”
下午發消息確認見面時間的時候她就說了，她來找他是有事想和他講，但他的準備工作是洗澡，這……他真的是一頭看到她滿腦子就是發.情兩個字的野獸。
尼克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利用兩人之間彌補不了的體型差距抱住倪珍，把人抵在門上吻了上去。
他親得很深，過分纏綿地對着倪珍的嘴親了又親，對着倪珍的背揉了又揉。
有好幾次倪珍心裏被他親得軟乎乎的，反覆地想，還是做吧，好想做，她腿都軟得發抖了，然後又找回理智。
不能被他勾引。
不知親了多久，終於被鬆開的倪珍喘着氣，黑亮的雙眸裏有些憤憤不平，他又親她，又親了那麼久！
但同時又有些得意，看吧，他真的很喜歡她。
尼克單手撐在門上，解釋他洗澡的原因：“你來之前，我才從基地回來，剛訓練完。”
宿舍的暖氣很足，尼克穿了件灰色長袖，柔軟的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男人健壯性感的身材線條。
倪珍嗯了一聲，她其實很喜歡看他隨便挑一件T恤穿上的樣子，肌肉沒有發力，但漂亮的肌肉線條還是那麼明顯，是常年來不敢懈怠，努力訓練的成果。
當然，他穿球衣的時候她也喜歡，壯得不行，野性難馴。
西裝，好吧，西裝她更是愛得不行。
或者什麼都不穿……
倪珍紅着臉看着尼克，從浴室出來他沒吹頭，拿浴巾隨意地在頭上抹了兩把，黑髮溼漉漉的，整個人看起來性感而慵懶。
她沒法對他挑剔，她真的好愛他的臉和身材。
“唔！尼克！”
毫無預料地雙腳離地，倪珍突然被尼克單手抱起，走到客廳把她放到桌上，接着，男人雙手撐在她大腿兩側，將她禁錮在懷裏。
四目相對，有着近乎於情侶的曖昧，也有炮友之間互相勾引，互相角力的電流。
“找我有什麼事？”尼克低頭親了親倪珍飽滿的紅脣。
“你知道最近學校裏都在討論週六那晚你和‘一個女生’的事嗎？”
倪珍抬起手，輕撫着尼克的臉頰。
好迷人的一張臉。
好性感完美的身材。
她竟然睡到了這樣的男人。
不過，正是因爲這張迷惑女心的臉，讓他這三年有了不少緋聞。
“因爲你沒有出來解釋，所以大家一直在猜測那個女生是誰，很久以前還有人說你其實有很多曖昧對象。”
這是拉維亞在上學期就和倪珍說過的話，NLK虎鯨隊的四分衛尼克.沃倫到底有沒有女友一直是懸而未決的謎題，他有過幾段緋聞，因爲對方都是拉拉隊的女生，所以沒有人抓到過確實的證據。
畢竟虎鯨隊規定，賽季期間，球員不能和拉拉隊員戀愛。
於是之前流傳過一個說法，尼克這幾年表面上從沒有交過女友，但私底下他有很多曖昧對象，但是隻要不確認關係，那就不算戀愛。
不管是一夜情，還是固定炮友，都不是戀愛。
“解釋？”尼克揚眉，“別人說什麼都在意，那需要解釋和證明的事太多了，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
的確，這很符合他桀驁不遜的性格，不在意流言蜚語，不在意別人的質疑，自然，空穴來風的緋聞他只覺得無聊。
“那麼，尼克，你有沒有想過。”
倪珍突然心虛，垂下眼睫，雙手緊緊撐着桌沿，小心翼翼又滿含期待地問了一句。
“你……沒想過找個女朋友嗎？認真地??”
認真地發展一段關係。
沒有一秒思考的時間，尼克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
“……”
倪珍眨了眨眼，有些懵，她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因爲她完全，完全沒想過這個結果。
哪怕她再一次選擇了迂迴地拋出疑問，沒有直接問他要不要讓她做女朋友，代表她其實沒有百分百肯定，可她沒想過尼克會這麼堅決地否決。
她以爲他會開玩笑說，“那你願意嗎？”或者問“你是在暗示什麼？”但他說沒有。
他說沒有，也就是把她也一起否定了。
那麼她呢？
她算什麼……他真的就只想睡她？
倪珍大腦一片空白，心臟莫名地開始抽疼，整個人還處在衝擊之中，只是愣愣地應了聲：“是嗎。”
可是她主動問這種話，傻瓜都知道她對他有意思了吧？
“珍，別想太多，也別聽他們亂說什麼。”
尼克低頭，在她額頭印上一個吻，“我只有你。”
“我知道。”
倪珍很清楚這一點，他坦然地讓她進入他的公寓，宿舍，佔據他爲數不多的休息時間，但是她卻找不準自己的落腳點。
她從一開始睡到他就夠，變成了現在這樣貪心，想要更多，想要做他女朋友，想要正大光明地和他在學校裏牽手，宣誓主權。
眼底溫熱酸脹，完蛋，她好像又要掉淚了。
“我，我要去衛生間。”
倪珍尷尬地推開尼克，從桌子跳下來，但顫抖的雙腿讓她差點站不穩。
“珍？珍！”
不管身後人的關心，倪珍用力關上門，擰開水龍頭，雙手接水拍在臉上，試圖遮掉眼淚，也讓自己趕快清醒過來。
冬天的水真涼。
涼到心底，涼到身體每個角落，刺得骨頭都隱隱發疼。
倪珍抬起臉，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泛紅眼圈，沾溼水的頭髮，狼狽得不像樣。
她的話，話裏的暗示，聰明如尼克，不會聽不出。
而他的回答那麼堅決，很簡單，尼克不喜歡她。
真的就一點沒想過，和她談戀愛。
而她忘了很重要的一點。
他一眼就能看出那天在辦公室裏她喫海瑟的醋。
他甚至能從她先問他有沒有時間，就知道她很希望他能出現在活動現場。
那麼這麼多天的相處，發生了這麼多次親密關係，他，最厲害，最會洞察人心的四分衛，會看不出她喜歡他？
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去年的假面舞會，當晚那麼多女生，他偏偏找她跳舞，對視的時候，他在想什麼？
是不是覺得她真有趣，明明兩人毫無接觸，竟然那麼簡單就對他一見鍾情。
倪珍忍不住顫抖，她一直以爲自己的感情藏得很好，以爲在這段關係裏，她和尼克是勢均力敵，互取所需，但其實從來都沒藏住。
她在他面前，單純的像一張白紙，被他狠狠拿捏。
最過分的是，他明明不喜歡她，卻總讓她誤會他喜歡，所以纔會想告白，想要談戀愛……
她不是那種對自己很有信心，覺得別人看她一眼就是在意，多看幾眼就是喜歡的人，他如果沒有發出信號，她一定不會這麼覺得。
倪珍又氣又難過，心碎了一地。
花了十幾分鍾整理好心情，開門，發現尼克就等在衛生間門口，一臉關切地看着她。
看吧，他就是這樣，假深情。
“珍，還好嗎？”
“尼克。”倪珍眼底沒有一點波瀾，“我們不要做炮友了，結束吧。”
聽到這話，尼克眉頭緊皺：“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我們當初說好，一方覺得不想繼續，就可以直接分開。”倪珍避開尼克，直接走到客廳。
“我覺得差不多就到這裏吧，再繼續下去，也快沒有新鮮感了。”
尼克不爽地跟上來，試圖拉住女生的手腕，“珍。”
但這一次，倪珍甩開他的力度讓他震驚。
那是一種不管多疼，也要甩開他的力度。
尼克鬆開了手。
“我們不要鬧得太難看好嗎，而且我想，你應該知道原因的，你那麼聰明，什麼都知道。”倪珍走到門邊，聲音變輕許多，她不想被其他人聽見。
“你公寓的密碼鎖，建議你換個密碼，不過如果你嫌麻煩，不換也可以，反正我能保證我不會再去，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