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陽光從窗戶上照射進來,光線在燕柔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折射、幻變,把悽切、憤激揉和到了一起。
蕭四明從燕柔的話語中已經聽明白了,這姑娘沒說假話,鬼子特務真的是找上了燕家!
這小鬼子也太邪性了,就爲了死了一個狙擊手,值得下這麼大的力氣去查案麼?莫非小鬼子把狙擊手被殺和自己轉運兵工廠設備、太原機場被摧毀聯繫到了一起?要真的是這樣的話,小鬼子可真的是太聰明瞭,都快比上名偵探柯南了。
想想也正常,先是狙擊手被毀屍滅跡,接着是從太原兵工廠運走機器設備,順手牽羊弄了那麼多藥品和醫療器械,捎帶着把日軍第20師團輜重兵聯隊的聯隊附山下雄之助和隆國寺據點給滅了,最後又給鬼子上了一道摧毀太原機場的大餐,讓小鬼子痛徹骨髓,他們就是一羣豬,也會聞着氣息去瞎拱幾下的!
嘆息一聲,蕭四明恨恨地說:“太原特務機關長叫古狄那華雄,記住這個名字,將來一定要幹掉他!”
沒想到燕柔一聽,就驚訝地說到:“古狄那華雄?他不是山西省政府的顧問麼?我父親和他認識,給他送過禮,還請他喫過幾次飯呢!他怎麼可能對我父親下毒手!”
蕭四明沒有吭聲,坐下來,掏出根菸,點上抽開了。
半天,耳旁才傳來了燕柔山崩地裂一般的哭聲!
煙抽完了,燕柔也哭夠了,蕭四明這才問燕柔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燕柔似乎是萬念俱灰,人都變得有點呆呆傻傻的,沒有回答蕭四明的話。
倒是杏兒,看着一身八路軍軍裝的蕭四明,怯怯地問到:“大哥,你肯定會幫我家小姐報仇,是麼?”
報什麼仇?明顯的,燕家爲了自己的生意,和小鬼子合作,那是漢奸!小鬼子殺漢奸,那叫狗咬狗,有什麼仇可報的?
這是蕭四明的心裏話,他不會當着燕柔的面說出來的,那太傷人了!
不管怎麼說,燕家畢竟是被小鬼子滅門了,燕柔的父親也死到鬼子手裏了,燕柔本人差點也死在鬼子手裏。這姑娘,和小鬼子現在有血海深仇呢!
蕭四明沒有直接回答杏兒,而是對燕柔又說到:“小鬼子血債累累,必須得用血來償還!參加八路軍吧,跟着八路軍打鬼子,爲你父親、也爲燕家死去的人,向小鬼子復仇!”
這個提議符合燕柔現在的處境!
爹死了,家沒了,燕家在太原城裏的產業,不用說也被小鬼子順手牽羊笑納了。宰了一隻這麼大的肥羊,小鬼子肯定是要把燕家連根剷除的。什麼珠寶店鋪、運輸公司、煤礦,小鬼子會一個不拉地收入囊中的。
蕭四明甚至想,以鬼子特務機關狡猾陰狠的特性,恐怕燕家早就被古狄那華雄盯上了。不然的話,以古狄那華雄策劃籌組僞山西省政府、僞太原市政府的心機和抱負,不會那麼草率、不問青紅皁白地就把燕家滅門的。因爲燕柔是被鬼子調戲的時候被自己救下的,她本人並沒有殺過小鬼子,燕家對小鬼子也一直持合作態度,稍微冷靜一下,古狄那華雄應該不會那麼做的。
畢竟燕家在太原是有影響的家族,小鬼子想收買人心,還需要燕家替他們噹噹招牌的。
說到底,財帛動人心!古狄那華雄老鬼子怕是早就想把燕家的財富變成日軍的戰利品了!
沒想到,蕭四明說完,燕柔從愣怔中醒過來了,搖了搖頭,哽嚥着說:“我得去天津!你把我送到天津去!”
這姑娘,被痛苦弄迷糊了,她是蕭四明的什麼人,怎麼張嘴就提出讓蕭四明把她送到天津去呢?她和蕭四明的關係沒有那麼鐵吧?
女人心,海底針!
燕柔和蕭四明兩個原本沒有半點交集,根本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只不過蕭四明順路救了她而已!
在去太原的路上,蕭四明和燕柔共乘一騎,燕柔摟着他的腰,胸前的兩團豐滿妖嬈不可避免地在蕭四明的背上接觸、摩擦,弄得俏臉緋紅。
這事兒原本不算啥,事急從權麼!燕柔和蕭四明分手時,也沒有告訴蕭四明她家的地址,擺明了是不願和蕭四明再見的。
這個時候,當初的名門閨秀、燕家當家大小姐,變成了被小鬼子滅門毀家的落難小姐,再遇到蕭四明,就好比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燕柔頓時就把蕭四明當成了依靠。
蕭四明沒想到燕柔不願當八路軍、要去天津,眉頭都皺了起來,淡淡地問:“爲什麼要去天津?”
燕柔抬起頭,淚眼模糊,說到:“我去天津有事兒!”
這姑娘,都到什麼時候了,還藏着掖着的,也不說去天津到底有什麼事兒!
她不說,蕭四明也能猜個七八分,肯定是燕家在天津的銀行裏有鉅額存款,她急着去處理,怕落到鬼子手裏!
蕭四明又問了一句:“你不當八路軍抗日也就算了,難道就不想回太原城處理你父親的後事麼?還有,你媽呢?安頓好沒?”
這話就比較貼心了,有點象朋友的樣子。
燕柔說,她給了那個親戚一筆錢,讓親戚去想法給父親收屍、安葬,還有燕家死的那麼多人,都託付給親戚安葬。將來能平安回到太原時,再去父親墳頭上燒紙。沒辦法,小鬼子滿大街貼的都是她的照片,這時回去是送死呢,正中小鬼子的下懷!
這都是實話,說明燕柔既沒有被鬼子嚇怕,也沒有被仇恨衝昏頭腦,腦子還清明着呢!
至於她母親,燕柔說她母親死的早,她父親後來又娶了兩房姨太太,都是過去太原城裏那些窯子鋪裏當紅的姑娘,沒臉沒臊的,到了鬼子手裏就嚇尿了,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聽說她們兩個都沒有死,小鬼子糟蹋夠了,還會讓她們回去重操舊業的!
這個燕柔,說話象刀子一樣,那意思是她父親的兩房姨太太沒有什麼節操,向鬼子搖尾乞憐、當慰安婦了!
蕭四明不再多說,點頭應承了,讓燕柔和杏兒隨部隊行動,隨後安排人護送她們去天津。
說完,蕭四明就喊來了通訊排長榮冠紅,讓他帶着燕柔和杏兒到休息!
榮冠紅見到蕭四明就敬禮喊報告,帶着燕柔和杏兒走的時候再次敬禮,燕柔那麼聰明,一下就知道蕭四明是個八路軍營長,而且還知道了他姓蕭!
燕柔沒有向榮冠紅打聽蕭四明的名字,倒是杏兒,走在路上就問榮冠紅蕭大哥叫什麼名字?
沒想到幹機要通訊的保密意識都強,榮冠紅一聽杏兒問營長的名字,就知道蕭四明沒有告訴這兩個丫頭自己的名字,自然是笑而不答了。
弄得杏兒氣鼓鼓的,到房間後還對燕柔說:“這蕭大哥真是的,咱都落難了,好不容易見了他,想着親的不得了!沒想到他冷冰冰的,連名字都不肯說!真是的,根本就不象戲文裏勇救小姐的公子!薄情寡義!”
燕柔一進屋,就倒在屋子裏放着的小鬼子的行軍牀上哭開了,根本就沒理會杏兒!
這主僕兩個,從太原跑了一百八十裏路纔到了壽陽,路上不知道喫了多少苦頭,早已經筋疲力盡了。不管怎麼說,遇見了曾經救過她們的蕭四明,到了八路軍這裏,安全了,不用擔驚受怕了,哭了一會兒,慢慢就睡着了。
等到燕柔和杏兒睡醒,天都已經黑了,起來洗了把臉,也顧不上講究了,兩個姑娘竟然跟着通訊班的戰士們去夥房打飯喫飯了。
攻佔了壽陽縣城,繳獲了那麼多的米麪油,獨立營各部隊的夥食可想而知。晚飯不但有蒸大米、白麪饅頭,還有炸油餅,日軍的牛肉罐頭、魚子醬罐頭隨便喫,還有小米稀飯。
這麼好的夥食,戰士們自然是喫的呼呼哧哧的。就是過去錦衣玉食的燕柔,因爲逃亡了兩天,體會到了艱難,看到者而言的夥食,也是食慾大動,竟然要了個油餅,舀了一碗小米稀飯,還和杏兒兩個合夥開了一瓶牛肉罐頭。
正喫着飯呢,燕柔一抬頭,就看見一隊八路軍開進了院子,其中還有女兵。而且,有一個八路軍女幹部身材高挑,漂亮得猶如天仙一樣。
再看看自己穿的家丁的黑棉襖棉褲,燕柔登時就覺得喫不下飯了,趕緊胡亂填飽肚子,讓杏兒洗了碗筷,起來就走,去街上買衣服了。
來的是從宗艾震趕來的輜重隊,營直部門的幹部們隨輜重隊行動,梅瑩就在其中。
燕柔看到的就是美麗的梅瑩、蕭四明的心上人!
輜重隊奉命趕來縣城,是要配合着支前隊轉運在縣城繳獲的武器彈藥的。
率領輜重隊的副營長鄭秀川趕到鬼子大隊部後,先向蕭四明報告了在宗艾鎮發動羣衆、徵兵的情況,說是總共招收了235名新兵,已經按照蕭四明的命令,編成了新兵第二連,共四個排,每排三個班。輜重隊指導員楊成從輜重隊帶了二十多個老兵過去,擔任班徘長。
鄭秀川說,這些新兵都是剛扔下鋤頭的老百姓,暫時間只能充當挑夫,打仗是指望不上的,必須得找個地方好好集訓一個月、兩個月!
能當挑夫就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