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素確實有些意外。
她想過父親出京辦事的時候,既是蘇蔓玖對付小王氏的好契機,又或許還能提供一個好由頭。可她沒有想到的是,這些竟都是花清越安排的。
“勞夫君安排了。夫君如此心細,陌素自當回報。夫君有何需要陌素幫忙的,儘管開口。”
蘇陌素今日下的決心就是要和花清越坦誠相告,兩人互相幫助。
她過去不想涉入政事之中,更不想涉入五龍奪嫡之間。但是,她如今已經成了四皇子親信花清越的妻子,怎麼也不可能完全擺脫出來。
與其未做其事,卻要背這虛名,她還不如索性投身其中。只要能護住想護的人,讓傷害過自己的人得到報應就好。
蘇陌素從新端起酒杯,“夫君,我們暢飲此杯可好?”
花清越望了蘇陌素半晌,並沒有伸手去端酒杯。
就在蘇陌素笑意漸滯的時候,花清越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夫人就儘管放心好了。”說完,花清越就站起身來,徑直走出了房間。
候在院外的知畫瞧着她家姑爺進去了那般久,原來是滿心歡喜的,可又見姑爺一臉陰沉的走了出來,她連忙跑進房內去問自家小姐:“小姐,姑爺方纔方纔走出去的時候臉色……”
“是高興的嗎?”蘇陌素問道。
知畫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怎麼可能,姑爺那臉色分明就是……很不高興!”
“我也這樣覺得。”蘇陌素若有所思的從新拿起了筷子夾起了菜,“今天的菜沒有私藏啊,我覺得味道還可以啊。他爲什麼會不高興呢?”
知畫原還想問問小姐,爲什麼姑爺會不高興,順帶把王媽媽交代過的事情做好,可如今瞧着自家小姐一臉霧水的模樣,便不好再開口了。
另一邊,侍從正要歇息,卻突然被人把房門推開。
只見他家少爺一臉面色不悅地走了進來。
“怎麼還沒開始收拾,明天下朝回來,我們就要去陵城的。”花清越冷冷瞥了一眼侍從的房間,“這一次去的時間不定,可要清的齊全些。”
侍從想開口問,卻生生被自家少爺那難看的臉色給嚇退了。
他抱着被子坐起來:“那少爺您也早點休息吧?”
花清越並沒有走出去,而是坐到了侍從的桌邊:“我想喫陽春麪,去給我下一碗吧。”
侍從只得將他一直抱在懷裏、捨不得放開的被子鬆手放下:“少爺沒喫飽,少夫人坐的菜不好喫?”
他才問出口就有些後悔。
“再做幾個你拿手的菜過來,我要喫糖醋排骨。”花清越又繼續補充了幾個分外難做的菜,“還有……”
侍從一邊苦着臉邁出門,一邊伸手打自己的嘴巴:“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相比京城的寒意初至,蘇瑞文和周雲端所在的陽城便仍有些暖意未退。
周雲端將知府桌前的記事卷軸又看了一遍,確定依然沒有收穫後,便稟給正位上的蘇瑞文:“蘇大人,從李知府的卷軸上看,似乎陳家軍駐守期間,並沒有發生什麼不同尋常的戰事。”
蘇瑞文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筆:“我們已經看了近一月的文字,想來他們的警惕也應該鬆懈了。今日便出去走走吧。”
周雲端很贊成蘇瑞文的意見,他也並不認爲坐在房間裏翻翻記事,就能得到什麼收穫。
兩人才走出院子,沒有想到李知府便正好走進來:“兩位大人,這是要出去?”
蘇瑞文點點頭,笑道:“查了這月餘,也是差不多了。正好遇上李大人,我想問問,陽城這邊可有什麼別緻的東西?家中小女嬌慣壞了,總纏着我要東西。”
那李知府臉上的緊張之色當即散去了不少:“說起陽城特色,還真有不少。不知道蘇大人千金年方幾何?”
蘇瑞文笑着答道:“大的那個其實已經接近雙十,小的倒都還未及笄。”
見李知府有些詫異,蘇瑞文自己先大笑起來:“倒讓李知府見笑了,家中那個大的,平日也是嬌慣壞了的。雖年紀不小,可是脾氣也是不小。”
說話間,那一同出京查案的另一個官員王棗林也正好走了過來。
“蘇大人可是過謙了。”那王棗林年紀雖比周雲端要大上一些,可家中也還未娶妻,對蘇蔓玖的芳名並也是有所耳聞:“不知道李知府可聽過一句‘羽落凡塵勝雪潔’,這裏面說的落塵仙子就是蘇大人的千金。”
“他這位大千金不僅面容出衆,才學更是不亞於我們一衆男兒,那可是女子中的狀元,被譽爲京城第一才女的人物。”
王棗林這話出來,那李知府自然是要讚歎個不停。蘇瑞文一邊擺手謙虛,一邊卻是笑意深達眼底。
四人之中,唯有周雲端出奇的沉默。
大女兒接近雙十,小女兒們還不到及笄。那陌素呢?
周雲端心裏有些替遠在京城的蘇陌素難受。他突然想也去街上瞧瞧其他的女子物件。
帶回去的話,怎麼樣見她?或許可以假借姐姐的名義送給她。周雲端思緒既定,腳下的步子便快了許多。
走到街道之上,李知府是分外的熱絡。他一邊往前走,一邊不時地回頭,同蘇瑞文等人介紹:“蘇大人、周大人、王大人,你們看,這攤位上的棗餅可是我們陵城最好喫的;這邊,這個鋪子瞧着不起眼,歷史可是久遠了,有一百年了……”
不過是一會兒,蘇瑞文三人手中便有了不少東西。
王棗林家中只有一個老母親,這些喫食多不適合老人家喫,他便是唯一一個自己打開嘗的人。
“說起來,李知府,你們這民風可真好。”王棗林一邊喫,一邊嘆道,“這一路下來,都沒有見到一個乞丐。”
正在侃侃而談的李知府面上的笑意突然滯了一滯,他很快就調整過來:“哪有、哪有,只是乞丐也要過年嘛。如今也快要過年了,這些乞丐什麼的有的回鄉下了,有的是往老家去了。”
王棗林還想再問,卻被周雲端打斷了。
他一臉喜悅地指着一個鋪子上的東西:“李大人,這是什麼,你趕緊跟我們介紹介紹。我家中姐妹可是交代了的,不帶滿禮物是不能夠進門的。”
李知府忙走過去,同周雲端介紹起來,說話間,他還回頭看向蘇瑞文,“蘇大人覺得這個如何?”
蘇瑞文走上前去,周雲端便伸手遞了一個掛飾給蘇瑞文看:“蘇大人覺得如何?”
蘇瑞文接過那掛飾,拎起來輕搖了幾下,清脆的響聲把那喫個不停的王棗林也吸引了過去。
“這東西確實十分好看。”王棗林嘆道。
李知府的目光依然在蘇瑞文身上。
蘇瑞文將這個掛飾放到一邊,主動問那攤販:“可有兩個一模一樣的?”
周雲端笑着在旁解釋道:“蘇大人家中有一對雙生子女兒。”
李知府忙再送奉承話:“蘇大人可真是好福氣,我家夫人也想了許久的雙生子,可惜就是沒有這樣的福分。”
他瞧着蘇瑞文、周雲端、王棗林三人都專注地看起了飾物,將臉側到一邊,悄悄地舒出一口氣。
京城這邊,小王氏如今的肚子已經十分之大,她這一胎比尋常人的已經要久待了月餘。
在別人面前,小王氏總是一幅恃肚凌人的模樣,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心裏還是有些煩惱的。
其餘人面前,她又不能開口,只有奶孃李氏面前,小王氏纔是無所禁忌的。
“奶孃,您說,我這孩子爲什麼還不出來?”小王氏是自己挺着肚子走到李氏房中去的。
李氏的腿已經被幾個大夫都斷定了無法痊癒,小王氏一想到此事,就恨蘇陌素恨得牙齒髮癢。
李氏這個殘廢的反而比小王氏心境好得多:“小姐不用着急,如今你是蘇府名正言順、名副其實的夫人。小小姐和小少爺對你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
“再說了,孩子在腹中待一日,可是勝得比在外面待十日的。等小姐生下兩個大胖孩兒,老奴就讓人趾高氣昂地回王府報喜,定要讓二小姐、三少爺那些過去瞧人不來的好好瞧瞧。”
李氏如今又不用伺候小王氏,又可以待在房內等着丫鬟們伺候,她的日子如何不快活。只恨不得這樣的日子一直過下去就好。
若是小王氏腹中孩兒出來了,她這個老奶孃少不得要多去看望小王氏。相較起來,李氏還寧願小王氏再懷些時日呢。
小王氏繞了繞手中的帕子,恨恨說道:“那羣人,我遲早要讓他們好看。老爺如今可是出去幹大差事去了,若他辦成回來,到時候一旦升官,我瞧他們不看直了眼去。”
李氏笑着敷衍了幾句:“自然是。小姐腹中的小小姐和小少爺可都是福星呢。姑爺也是明白的。不過說起來,小姐纔是蘇府最大的福星。”
小王氏聽了這話,面上的神情便好了不少。可想起另一事,她卻是怎麼也無法徹底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