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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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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展府,又是這棟院子。

楊釗靜立在窗邊,園子裏秋菊盛綻,這菊開得正張揚,像極了某人。

良久,楊釗長吁出一口氣,轉身掃了眼身後站着男子,像是自言自語般地笑嘆,“她不在,怪冷清的呢。”

“她?”聞言,靜候了他半晌的吳越愣了下,慢慢才反映過來:“是說大嫂嗎?”

“那麼晚了,找我有事嗎?”楊釗沒有回答他,先前頰邊的笑意也不見了,眉宇見忽地添了道冷冽。

“我聽東叔說,楊御史想讓大哥買下各地庫存的布帛,大哥也答應了。只是,展府可以調動週轉的銀子着實不夠,我看最近大哥忙着四下奔走籌銀子,人也清瘦了不少,大嫂又不在他身邊,怕他撐不住。那批貨的數量實在太大,我可以給楊御史介紹些姑蘇的絲商幫着一塊收購……”

“清瘦嗎?很好啊,展越浩說你大嫂喜歡骨感美。對了,你說的姑蘇絲商是徐瓷?”

“嗯。他昨晚就到揚州了,本想親自來拜訪楊御史,只是因爲他跟大哥之間有些誤會,不便來展府……”

“你覺得我爲什麼清空庫存的布帛,換成輕貨運往長安?”楊釗略顯不耐,打斷了他的話。

吳越猶豫了下,搖了搖頭,倒也不是真不知道,只是不敢直說而已。想來,該是爲了討好皇上,製造出左藏存糧豐足,百姓年年有餘的場面吧。

“如果我說,我的目的只是爲了搞垮展越浩,你信不信?”

“搞垮大哥?你……爲什麼?”在吳越看來,楊釗是個陰晴不定的人,着實令人猜不透。

“難道你和徐瓷不想看他垮嗎?”

“我……”吳越吞吞吐吐的,猜不透楊釗的心思到底如何。

楊釗笑看着他,“對了,我一直很好奇,你跟展越浩既然兄弟,爲什麼不同姓?”

“……是同父異母,我娘姓吳,是個風塵女子,不配入展家的門。直到爹去世,大娘和大哥才知道我的存在,可是大娘容不下我,大哥就在外頭爲我買了棟宅子,時常會跟夏影來看我,大娘和夏影去世後,我才住進展府。”其實大哥鮮少會來看他,反而是夏影,隔三差五的就會來陪他。

她說:長嫂如母,你大哥忙,自然該是我來照顧你。可她不知道,他壓根就不想把她當作大嫂看待。

她說:你大哥是個商人,得罪的人多,所以我得爲他行善積德。夏影每日一善,他就陪着她一起,直到如今,她不在了,吳越卻依舊堅持爲了她行善。

“你愛過人嗎?”楊釗忽然問。

打斷了吳越的回憶,“……沒有。”

“那你應該還恨着你大娘吧?說不定……也恨着你大哥?說起來,你大孃的性子倒是和她有些像,愛裏頭容不下一粒沙。只是你大娘確實偏激了些,你既然從未愛過,也的確理解不了。”其實楊釗也理解不了,相較之下小如意的性子雖然也霸道,但似乎對展越浩的那雙兒女還頗爲照顧。

“是恨。爲了捍衛自己的愛情,就可以完全不顧其他女人的幸福?那又怎樣,男人依舊會風流,就好像展越浩,從前負了夏影,而今又這樣對方夫人,她錢夕蘊難道就能坐穩這展家大夫人的位置嗎?就算坐穩又如何,還不是要爲他擋一輩子的桃花劫!”

看着他那副激動的模樣,楊釗不禁失笑,“他們倆到底是誰在爲誰擋桃花劫,還真說不清。好了,既然話都說開了,也沒什麼好饒的了,你特意來找我,難道只因爲徐瓷要見我?”

“確實只是想幫徐大哥約你。”

“目的呢?”

“他想幫你,大哥能給你的,他也能給。他不要任何回報,只要你趁這次機會,把展府抽空就好。”

“抽空展府?”這話在楊釗聽來甚覺好笑,“你太低估你大哥了。”

“以楊御史能力,要搞垮一個商人絕對是輕而易舉的。”吳越沉着聲,口吻裏含着一絲陰鷙。

“也許吧,重要的是我願不願意這麼做。我雖不是君子,但也不願與小人共謀。何況,我曾答應過一個人,不會爲難展越浩,我不想跟她變成敵人。”

顯然,吳越誤會了楊釗口中的那個“她”,只以爲他說的是展越浩。他忽然有些後悔向楊釗坦誠那些隱藏在心底的恨意。原以爲他們會是同道中人,現在看來,他更像是中了楊釗的套。

“好了,我要睡了,你也回吧。”

“你真的不願見一下徐瓷?”吳越仍舊不死心,都走到這一步了,他沒有退路。

“不見了。如果他非要幫我,那就麻煩你轉告他,把如意坊當家給照顧好。”

“……那我不打擾了。”

“等下。”就在吳越轉身前,楊釗又開口叫住了他,“有件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下。負了夏影的人不是展越浩,而是你那個徐大哥。你真該跟你大哥好好學學,男兒家重感情是應該的,但也要懂得辨是非。”

吳越身體一僵,眼睜睜看着楊釗離開,剎那間尚未能夠消化這一消息,只覺得自己已經無所遁形了。

~~~~~~~~~~~~~~~.安思源.~~~~~~~~~~~~~~~

姑蘇的天灰濛濛的,連着下了好些天的雨,越來越陰冷了,不少商家的生意都清淡了不少。

城中那家最大的酒樓生意倒是一如既往,反而更多了一些避雨的客人。又正好是午膳時分,店堂裏頭掌櫃的、跑堂的,全都忙得慌。可一見夕蘊領着三四個人進來,掌櫃的趕緊放下手裏的活迎了上去。

“小如意姑娘,今天來得晚了些呢,位置替你留着,我帶你去。”

“嗯,菜式照舊,拿兩壺燙些的茶來,冷得慌,溫溫手。”說話的是馮月,夕蘊正在一旁想法子脫那件寬大的鬥篷,明明就不是她的尺寸,還非要往身上套,讓她去多買些傘備着,又說是沒必要。讓她別出門了,在家裏隨便做些喫喫,又非說來這兒有事。

“這天是冷得有些突然。”掌櫃的附和道,立刻就晃到了夕蘊身邊,堆起笑臉,“小如意姑娘,我聽說如意坊最近正在清貨,打算不做了嗎?”

夕蘊總算把鬥篷給脫下來了,小二接過,掛在了一旁的牆上。她這纔看向掌櫃的,笑着,“生意那麼好,怎麼會不做。”

“那……我聽說前些天你們家帳房先生離開姑蘇了,這還怎麼做下去?”

“哦,他家裏給他訂了親,要趕着回去娶妻了,我就給他放了假。”

聽了這話,馮月沒好氣地飄了她一眼,到底是銀不換,撒謊的功力不是蓋的,都不需要思考,說得臉不紅氣不喘。那展二爺哪是回家娶妻,明明就是她放心不下展越浩,把人家趕回揚州幫忙去了。

“這樣哦,我聽說如意坊清貨是因爲有批官貨要到,是真的咯?”

“掌櫃的,你聽說的真多,改天倒也說些給我聽聽啊。”轉眼,掌櫃已經把她們領到空位前,夕蘊選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笑着打趣。

眼見她沒動怒,掌櫃也就更放得開了,“嘿嘿,咱們這地方人多口雜,難免會聽到些。實不相瞞,我是有件事想託你幫個忙。”

“只要不是借銀子,你都可以說說看。”夕蘊接過小二端來的茶,雙手捧着,暖和了不少。

“是這樣的,我聽說揚州那兒有個姓白的,要辦個什麼選親會,那男人好像家境不錯,我想讓我家閨女去。你那要是有上好的絲綢,能不能幫我挑些漂亮的,算我便宜些,我打算給閨女多做幾件衣裳,總不能讓她太寒酸。”

“你那麼客氣做什麼,事關你家閨女的終生幸福,我一定給她準備最好的。我那批新貨可是官方直銷啊,絲綢算什麼,我給你留些雲錦、緙絲,我家姑娘可都是專業的,一定給你配出最漂亮的式樣。”夕蘊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

“雲……雲錦,緙絲……”掌櫃臉色一陣煞白,這東西可是皇家專用的啊。

“你放心讓你家閨女穿着就是了,我既然敢賣,就不會有人找麻煩。”

“那我就先謝過了,至於這價錢……”

“不收你銀子都行,我這剛好有些貨單,你拿着,往後人家結帳後就讓你家小二塞張貨單給人家,跟他們說拿着這單子來如意坊免去一半的價格,往後就算你要最好的貨,我們如意坊也絕對免費。”說着,夕蘊從兜裏掏出一疊紙,看了看,嫌不夠,又從馮月懷裏拿出一堆,塞進掌櫃手裏。

這可是大呆辛苦搞出來的東西,派人連夜送來姑蘇的,記載着展越浩這次從楊釗那大量買下的庫存。

掌櫃愣了下,低頭打量起手裏的那疊貨單,是雕版印刷弄出來的。上頭除瞭如意坊的印,還有揚州的一家絲棧,不禁讓他好奇了起來,“原來如意坊在揚州也有分號?”

“哦。我不認識這家絲棧,在揚州時也只是聽說過,是給我貨的那人讓我幫忙弄上的。”

這話就算說得含糊不清,掌櫃也聽明白了。拜絲商會所賜,姑蘇城有不少人都知道小如意是楊御史的人,又敢堂而皇之的賣雲錦、緙絲,想來給她供貨的多半就是楊御史了。

如此一來,他就更不敢拒絕了,何況人家都說了往後不收他銀子,那豈不是一家老小的衣裳往後都免費了。怎麼算,掌櫃都覺得自己賺了,連忙應下來:“你就放心吧,這事我包下來,一定給你辦漂亮了。那就不打擾姑娘們用膳了,有事你喊一聲就行。”

“你冒着那麼大雨來這兒,就爲了這事?!”目送着掌櫃離開後,馮月怪叫了起來。

見夕蘊傻笑着點頭,馮月只好橫她一眼。暗想着,這丫頭沒藥救了,這輩子就是被展越浩喫死了。

“呵呵,我就說呢。她前些日子一直嚷嚷着要回揚州,怎麼不跟展二爺一塊走,原來是爲了留下給她夫君招攬生意,解決那批貨。早說嘛,這事我們也能幫忙辦了啊。”一旁另一個姑娘掩嘴笑了起來。

“拿着那單子可是能免去一半價格的,要是如意坊的當家不親自應允,誰會信。”何況,夕蘊還是習慣了凡是親力親爲。

“可是就算這樣,你能招到多少生意,不是說展當家買下的是各地庫存嗎,那得賣到什麼時候去。”

“不知道呢,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夕蘊心不在焉地呷了口茶,眼神定定的。

“我說,那些貨裏當真有緙絲什麼的?”馮月依舊覺得不敢置信。

“這天下只有大呆他們查不出來的事,還沒有他們查錯過的事。”

“那我就不明白了,這樣一來展家絲棧不就成了唯一有那些貨賣的店鋪了,這楊釗到底是在幫他,還是害他?”

夕蘊聳了聳肩,天知道,或許只是互謀其利。要真把展越浩搞垮了,楊釗往後便少了個共謀的人,這應該也不會是他想看到的結果。不管怎樣,總之她有望把之前虧損的銀子賺回來了。

“那邊好像吵架了,那個人很奇怪,在那杵了好久。”坐在夕蘊對面的姑娘,看着窗外良久,忽然說道。

順着她的話,一桌人全都看了過去。

只瞧見街對面有個男人站在,撐着傘,看不清他的臉,身材很修長。

與其說是吵架,不如說是那個男人身旁的乞丐在自言自語,那個乞丐的聲音很響,連身處街對面的夕蘊她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喂,你不給銀子還一直站在我前面幹嗎,不要打擾我要飯好不好!”

那氣勢簡直如虹,連夕蘊都顫抖了下,可那男子就是動都不動一下,像是生了根似的。

“你是不是想搶生意?!想都別想,這附近我家承包了。”

終於,男子有反映了,掏了半天,丟了個銅板在乞丐面前的鉢裏。

“就這麼點?!你打發叫化子啊。”

“雨太大,拿起來不方便。”

“那我幫你撐傘,你來拿。”

“好。不過我沒碎銀了,你把你鉢裏的先倒給我,我再給你一兩銀子。”

“……”

那邊的乞丐沉默了,這邊的馮月卻叫開了,“這人真像展當家……”

“就是那個該死的!”話才說完,夕蘊就像一陣風一樣,奔出了酒樓,連外頭的雨都顧不上了,直接朝着展越浩走去。

她認得那件衣裳,是那天他去罵墳時穿的。該死的不是說萬漠才喜歡墨綠色嗎?不是說她全是依着萬漠的喜好爲他選的花式嗎?做什麼還一直穿一直穿!

“姓展的,你幹什麼?銀子太多沒地方使嗎?昨天這傢伙纔在如意坊買了好多絲綢!”她最討厭裝乞丐的人,裝也就算了,還騙到她的人身上來!

“你喫完了?”比起她那副怒氣騰騰的樣子,越浩顯得很冷靜,只是飄了眼那個乞丐,跟着就走上前,用傘爲夕蘊擋住雨。

“你來幹嗎,揚州不是很忙嗎?”她其實還想說,那天晚上跟方明婕不是很爽嗎?後來想想還是算了,他都已經把人家逐出家門了,她也沒必要再矯情了。

“下雨了,來接你回家。”

“……你從揚州跑來姑蘇,就是爲了給我送傘?”這死男人那天不是罵得很溜嗎?爲什麼在她面前,就能溫吞成這樣。

“嗯……”有什麼不對嗎?

“你怎麼知道姑蘇在下雨?”

“來了不就知道了。”他又不是傻子。

“那你到底是來幹嗎的!”

“接你回家。”

“……”她前世到底造了什麼孽?這輩子需要這樣還……

“我在你屋子裏鋪了很多銀子,等着你回去數。”

“……”好吧,她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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