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掛墜不是掛在脖子上的,而是掛在腰帶上,用來壓住原來那寬大的漢服的下襬的。【閱讀網】華夏人至少在古代的時候是不穿內褲的,所以這玩意很有必要,不管男女都有。當然,在這個時候,這個時代,已經有很多人不知道這個功用了,他們以爲這玩意就是掛在脖子上的,事實上,本來穿在玉掛墜上的絲絛已經早就隨着時間的推移而腐朽了,現在穿上的卻是皮繩。顯然,這是爲了給人掛在脖子上的。胡先生這樣的事情見多了,也是的,很多當時並不怎麼值錢的東西在後來成了古董之後都變得值錢,有各種各樣的人,對此一無所知還趨之若鶩。但是這個玉佩不同,並非是因爲這個東西本身有多麼值錢,事實上,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玉佩,有年頭了,也是真品,是宋朝的式樣,但是胡先生卻知道這個玉佩所有的一切,甚至比那些把玩了很久,鑑定了很久的所謂高手專家都要清楚許多,因爲這玉佩根本就是胡先生一手製作的。
不是贗品,胡先生這一輩子的古董知識在他來到這裏之前絕對是大拿,他並非從那些浩如煙海的資料和考證裏也不是從那些確證無疑的博物館裏學習古董知識的,他根本不需要學習,因爲那是他經歷過的時代,那裏的東西帶着時代的烙印,即使不需要修行幫忙,他也可以一眼看出什麼東西是什麼時代的,那本就是慣用了東西。這玉佩,胡先生記得清清楚楚,那是在宋朝的時候他還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小狐妖的時候,他還不是修爲高深的狐族族長,只是一個平凡的,和所有的小狐妖一樣的小狐妖而已,他的修行進度也沒有任何讓人眼前一亮地地方,遠不是什麼天才之類的,他就是那麼的普通。扔在狐妖的堆裏都找不出來的,那個時候他迷上了兩條街之外的一個小狐妖。爲了製作這個玉佩,胡先生第一次對修行和那些所有雄性小狐妖都感興趣地遊戲之外的事情生了興趣,他還記得他央着爺爺,將那些尋礦點脈現法寶原料的手法學了一遍,同時也請爹爹將刻印陣法的手法一古腦的傳授給他。那時候,家人都以爲他是想做法寶製造者了,事實上,他自己卻知道,他只是想雕一個什麼東西來給那個她而已。刻印法陣,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雕刻練習呢?衆人眼中的小狐妖上進了,知道學習了,這讓家裏的人很開心。只有胡先生自己知道他是爲了什麼。爲了這個,他踏遍了青丘。甚至從青丘溜了出去,可惜,一個小狐妖。雖然是天生靈物,但是以他的年紀終究太小了。他所現地最好的材料就是一塊並不適合修行鍛鍊成法寶的玉而已。不過,胡先生那個時侯並不以爲意,那玉確實漂亮,漂亮地讓人愛不釋手,於是,他就開始雕刻了。從尋玉到雕刻,整整用了五十年,這五十年裏。他一心一意的琢玉,終於當然他認爲滿意了,可以配的上她了,他來到了她家門前。看到的卻是已經破敗的門扉和病榻上的她。
誰說青丘沒有死亡?胡先生還記得,看到玉佩,她眼中的光芒,雖然已經無法說話,但是緊緊握住玉佩瘦弱的手,卻讓胡先生永志難忘。第二日。便是死別了。胡先生割了一段衣襟與玉佩一起,本是隨之一同埋葬了的。他還記得,那佩上地纏繞的枝條便是鴛鴦草了,綠英滿香砌,兩兩鴛鴦小。是薛濤的詩,可是這怎麼會在這裏出現?那不是在青丘,在自己的桃園深處孤立的墳塋?誰又會打擾她的長眠呢?
不顧一切的將玉佩拍到了手中,仔細的驗看,沒錯。卻是是他當年的手藝。雖然已經古舊,在泥土中掩埋瞭如此長地時光。雖然五十年對於一個狐妖來說不過是很短的時光,但是,這畢竟是做的玉佩,畢竟是第一次情傷,第一次死別,畢竟,胡先生真的想追隨於地下的。可是誰?是誰打擾了長眠打擾了她的清淨?讓這玉竟然重現世間了?胡先生沒有哀傷,他已經夠老了,已經不會再次爲了生死而哀傷了,他認得的人大多都已經亡故,物是人非,他已經經歷的夠多了,多到麻木,但是她是不同的,第一次總是不同地。一股怒火,讓胡先生幾乎不可自制,拍賣會是沒有繼續待著地必要了,他要動他現在手上剛剛凝聚的一點點力量,來追查到底是誰做地這件事。他現在是第一高手,在這個世間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有能力傷害到他,他又有什麼可以顧忌呢?然而,胡先生知道,這並不容易,這玉佩已經過手多年了。剛剛從土裏出來的時候應不是如此的,這是養了多年的結果,若不是真心喜歡,沒有人會時時把玩這玉佩的。而這裏畢竟是黑市,既然是黑市,那麼這裏的東西來路總是不正的,這在古今都沒有什麼差別。如何在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追尋,胡先生現在還真沒有多少好辦法。這並非武力可以解決的問題。胡先生早就知道武力的侷限性,但是現在他碰到的時候,依然那麼無奈,那麼窩火。
江楓停下來了,他看到了湖。湖並不能阻擋江楓,當然不能。他有很多辦法穿過這個湖。見到湖之前,江楓是在山裏的,草原過去,終於見到了山,山很高,鬱鬱蔥蔥,沒有路可以走,但是這也不會讓江楓感到困擾,他在這裏早就學會了各種各樣的本領生存,只是他現在不用他的修爲了。爬山是個很艱苦的過程尤其是在沒有路的情況下。但是着對江楓來說並不成爲問題,越是靠近山頂,溫度也就越低,這裏的山是都這樣高麼?江楓不知道,但是這山絕對高,也絕對險。江楓曾經遊過黃山,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從那遊人慣走的路線登頂,臺階雖然窄,但是依然好走,至少不是難走讓人走不下去。而從臺階之外,圍繞着山的古道,那些後來即使安了鐵索,也顯得斷斷續續,好像凌空走平衡木一樣的古道,讓人望而生畏。可是在這裏,竟然連那樣的古道都無。半山腰上,江楓好幾次都不得不憑着雙手攀着經年狂風吹拂出來的石縫,緊緊地貼在懸崖上攀爬着,豹子自然沒有辦法,雖然豹子可以爬樹,但是不是湯姆克魯斯,不會攀巖。江楓只有揹着豹子,一方面是他並不捨得放棄在這個世界第一個相交的修行中的同行,另外一個,豹子柔軟的毛皮,熱乎乎的體溫,可以抵禦山間刮骨的寒風。越是靠近山巔,這樹木就越來越少,動物也是,高處不勝寒,所過之地,江楓已經看到積雪了,等到最靠近山巔大概幾百米的地方,已經都是怪石嶙峋了。風越來越大,好像越是高,這風就越大,在石隙中穿過,嗚嗚然,如鬼哭狼嚎,就在江楓到達山巔的時候,他看見了湖。
湖周圍沒有生物,甚至連一個腳印都沒有,湖裏也是,什麼都沒有,透過清亮的湖水,江楓只看到了天,還有那湖底的細碎的石。風到湖面上就止了,平靜的湖水沒有一絲漣漪,這是江楓從沒見過的景象,如一面大鏡一樣。忽然,江楓明白了,爲什麼有所謂的天池,爲什麼藏人來到天池,會頂禮膜拜。水天一色,水天相間。在這湖的倒映下,無限弗遠的天,彷彿觸手可及,沒有任何一刻,讓江楓感覺到和天是那麼的近,近在咫尺,好像呼吸可聞了。一種莫名的情愫在江楓心裏升騰起來,他輕輕的跪在湖邊,雙手緩緩的掬起一捧湖水,舉到頭頂,然後任憑湖水淋下。冰,水很冰,自然的定律在這裏被打破了,這湖水一碰到江楓的身體,遍化作了薄薄的冰,然後在江楓的體溫下,又轉成了水,終於隨着終年不息卻始終不曾吹拂到湖面上的風而幹去不見痕跡了。水面也出了第一波的漣漪。一瞬間,天沒有了,地沒有了,只有一環一環的波動,一點一點,看似緩慢卻迅的擴散了開來,將江楓和豹子籠罩其間。這種震盪,無形無相,卻分明感受的出來。豹子驚了,在江楓身周跳來跳去,但是江楓卻用手輕輕的撫着豹子的頭頂,終於讓豹子平靜了下來。
震動越來越劇烈,好像湖面都開始跳躍,江楓卻一點也不驚訝,他第一次動用了自己的修爲,卻是在空中,將自己和豹子都升到了空中,離開了山巔,召喚了一捧世間最純淨的水,仔細的,一點一點的清洗着自己的足,還有豹子的四肢。金丹期的身體並沒有因爲江楓不再使用修爲而被長途的艱難的跋涉損傷分毫,豹子也是,等到江楓終於將自己和豹子的足清洗了乾淨,一道透明的,冰做成的坡道出現在了湖面上,出現在了江楓的眼前。緩緩踏足上去,滑滑的,冰冰的,凍徹心肺。江楓知道,這是他必經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