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會議室。
裏面已然坐滿了人。
看到李暮進來。
所有人先是熱烈地“啪啪~”鼓起掌來。
李暮被鄧家推着走上臺：“下面由李顧問來爲我們大家講解，他提出的氣體離心法和高速離心機轉子理論。”
話音剛落，下面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每個人望向李暮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抹尊敬和崇拜之色。
僅僅3天時間，便能爲他們找出突破的方向。
這份能力，不可謂不令人佩服。
“咳，鄧所長這話說得不完全，實際上這個理論，有郭淮教授、於鳴教授和程開甲教授他們許多教授的功勞，是大家討論出來的。”李暮先解釋了一句。
只不過這句話說出來。
下面的衆人都當他是在謙虛，基本沒人相信。
李暮見狀，也有些無奈。
但也沒有繼續解釋，那樣太矯情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向衆人介紹……
……
花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
李暮將昨天的會議內容，簡要地複述了一遍。
就在鄧家準備上去，讓大家自由討論的時候。
他忽然看見李暮拿過一塊黑板，在上面開始畫圖。
一邊畫，一邊還道：
“這是我初步設想的高速離心機轉子設計圖，採用的是調心滾子軸承。”
“這種軸承設計，理論上可以使得離心機在每秒鐘6000轉的高速運轉下，軸承不承受巨大的徑向推力。”
“從而去確保設備的穩定運行。在裏面，我運用了目前最新的碳纖維材料……”
……
在李暮開口的剎那。
鄧家邁出對方腳步又放了回去。
他如癡如醉地聽着李暮闡述對於高速離心機轉子的設計想法。
時不時猛地一拍大腿，暗歎構思之精巧絕妙。
待李暮說完。
鄧家更是興奮不已地直接稱讚道：
“本來今天叫大家來，是爲了討論後續該怎麼研究的問題。”
“沒想到李顧問您竟然已經有了這麼好的想法。”
“我看都沒必要繼續商量了，直接按照您的方向來便行！”
說着，便轉向下方的研究人員，準備點人安排任務。
“這哪能行，還是先討論，然後再做決定。”李暮連忙打斷道。
於鳴和郭淮等人也跟着贊同他的建議。
這倒不是不相信李暮的能力。
只是事關大蘑菇的研究，必須慎之又慎。
萬一走錯了方向，又要浪費不少的時間。
鄧家這才遺憾地作罷。
……
繼續討論。
有了設計圖，接下來的任務便輕鬆了很多。
哪怕只是初步的設計圖，對於科研而言，都是相當重要的成果。
幾乎可以說，高速離心機轉子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當然，想要把它製造出來，還需要等京都那邊把最新調試好的3+2軸數控銑牀運過來。
作爲高精密的機械，需要的加工精度非常之高。
原有的銑牀精度，不可能達到他們需要的要求。
到這裏，可以說氣體離心法和高速離心機轉子的成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不過李暮依舊高興不起來。
畢竟目前它所解決的，僅僅只是電力方面的問題而已。
雖然高精度方面的問題，會隨着3+2軸數控銑牀的到來而解決。
但最後能不能成功，依舊不太好說。
離心機好造，可能夠達到提純要求的離心機，可沒有那麼好造。
“還是得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從設計上解決問題。”李暮暗暗思索着。
……
待討論結束後。
李暮跟着衆人，來到實驗室中，開始試驗。
這裏的老師傅，手藝比他見過的所有八級工，都還要厲害些。
不過饒是如此，想要車出符合要求的零件，依舊十分困難。
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成功的樣品，但按照這個速度，想車完所有零件，怕是得等到明年。
這還不加調試鈾濃縮離心機的時間。
看了一天，李暮對目前基地內的技術水平，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認識。
但越清晰，他越覺得棘手。
“要不從老大哥那邊換一換？”李暮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依靠技術，不可能完全彌補很多硬性條件上的差距。
如果能從老大哥那邊……
“可惜，這個概率基本沒有！”李暮在心底很快否定掉了這個想法。
讓老大哥換點淘汰的工業機器和技術或許可行。
但讓他們把符合大蘑菇研究需要的，鈾濃縮離心機這樣關鍵的核心技術交易過來，恐怕沒有可能。
除非他們把超算交出去，那或許還有機會。
但這是夏國不可能接受的條件。
藏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拿出去。
更何況，要是把這個巨大的優勢給了老大哥，那M帝怎麼辦？
兩國爭霸，主打的就是一個平衡。
一旦有一方的力量過於強大，便可能導致局面的崩盤。
“那就只能從現有的資料中找了。”李暮的意識沉入聊天頁面，連接WIFI，打開了記載着無數有關鈾濃縮離心機的資料庫。
……
時間悄悄，半個月過去。
在3+2軸數控銑牀運達之後。
對於氣體離心法和高速離心機轉子的研製，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李暮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從一個實驗室，跑到另一個實驗室。
只不過，他還是低估了鈾濃縮離心機的難度。
即便數控機牀解決了加工精度的問題，最後做出的成品，依舊讓所有人大失所望。
……
加工車間內。
鄧家、郭淮、於鳴等人，看着造出來的鈾濃縮離心機，以及手中的報告，俱是沉默不語。
失敗了。
鈾濃縮的純度達不到要求。
要製造大蘑菇，對濃度的要求，至少要在90%以上，才能被稱爲武器級高濃度鈾。
但他們造出來的，堪堪達到80%。
雖說也算是高濃度鈾，但兩者的差距，不可謂不大。
李暮看着實驗結果，心中也不由嘆氣。
雖說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但當它真正擺在眼前的時候，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在場的每一個人，半個月來，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然而最終的結果……
就在衆人失望不已的時候，於鳴忽然站了出來，道：
“我覺得，這不能算是失敗！”
“方法沒問題，理論也沒問題！”
“主要的問題，還是我們的工業基礎不夠，妄想一次成功，根本不可能，至少要10次以上，才能看出真正的效果！”
他的一番話，將衆人從頹喪中驚醒。
沒錯，這才僅僅是第一次啊！
他們以前失敗了那麼多次，都能從頭再來，怎麼這一次，就失望了呢。
“是我的問題，沒有考慮到方方面面的因素。”李暮主動站了出來，承認自己的錯誤。
這個鍋他背最合適。
鄧家道：
“怎麼能說是李顧問您的問題呢，我覺得於鳴說得對，這才僅僅是第一次而已，還不能說是完全失敗了。”
“氣體離心法絕對可行，這是我們大家一起論證過的。”
“只是需要時間去不斷地進步而已！”
他說完之後。
其餘的郭淮等研究人員，也紛紛開口贊同。
方法絕對沒有問題。
只是他們對李暮的期待，有些太高了。
高到甚至開始幻想，能一次就把符合濃度提純要求的鈾濃縮離心機搞出來。
但這怎麼可能呢。
李暮看着周圍一個個安慰自己的人，心中不禁湧現出一股暖流。
雖然，他早已經預料到了結局。
……
隨後，衆人重拾信心，收集起實驗數據。
失敗的經驗也是經驗，它能讓你避免走同樣錯誤的道路。
而李暮，跟着鄧家、郭淮和於鳴三人，出了加工車間。
本來他還以爲是要跟自己商量研究的事情。
不料鄧家開口便道：“京都來信了。”
“京都？”李暮愣了愣。
鄧家嘆了口氣，道：“對，催您回去，說是有研究項目遇到了阻力。”
“再過幾天吧，實驗剛剛失敗，我還不能走。”李暮搖了搖頭。
這半個月忙得昏天黑地。
他都差點忘了，京都纔是自己的“大本營”。
不過比起大蘑菇的研究，他覺得那邊的事情，暫時放一放也不妨。
鄧家道：
“沒事的，後續的研究交給我們便行，您做的已經夠多了。”
“雖然上面沒有說是爲什麼。”
“但催得那麼緊，想必是相當重要的研究項目，不能爲了我們耽誤。”
他說完後。
郭淮和於鳴兩人，也跟着開口相勸。
“您這可就有點卸磨殺驢的嫌疑了，咋剛剛用完就趕人呢。”李暮哭笑不得道。
在西北基地這半個多月。
雖然累是累了歇，但他卻有一種濃烈的自豪感。
與諸多爲國奉獻一生的前輩同行，共同研發大蘑菇所需要的鈾濃縮離心機，這種體驗只怕一生都不會有幾次機會。
鄧家笑道：
“我們只是不希望耽誤您的研究而已。”
“至於卸磨殺驢……”
“關於您的情況，後面可是會全部以書面形式上交到上面，包括您在這裏所做的巨大貢獻。”
他知道李暮是在調侃。
但還是忍不住鄭重地解釋，不想留下一絲一毫的誤會。
“上交？不行不行，這個還是免了吧！”李暮一聽瞬間瞪大了眼睛。
要是讓上面知道他在這邊每天只睡4個小時，那還不得給他直接放一個星期的假。
哪怕有研究問題需要自己解決。
這個假期，也肯定會在之後補上。
鄧家疑惑道：“這是爲什麼？”
一旁的郭淮和於鳴兩人，也露出好奇的眼神。
“也不用不交，只要在寫的時候，把我每天的作息時間修改一下，延長到6個小時便好。”李暮想了想道。
其實報告交不交無所謂。
關鍵是不能暴露自己的休息時間。
“這不成了欺騙組織了，不成不成。”鄧家連連搖頭，笑呵呵道。
他一下反應過來了。
要是上面知道李暮在這邊每天只睡4個小時，恐怕會“重罰”。
放假這種處分方式，可以說是李暮專有特權，蠍子粑粑獨一份。
李暮深吸一口氣，道：“這話可不對，鄧所長、郭教授、於教授，可別忘了，你們誰的時間都比我長不少。”
鄧家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這事能讓李暮倒黴，也能讓他們倒黴。
上面可是明確指示過，無論是什麼地方的研究單位，每天的休息時間，都要保證在7個小時。
而他們，基本都是對半砍。
“咳咳，其實這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作息時間這種小事，也沒必要記在報告裏面。”鄧家輕咳了兩聲，妥協道。
只不過，李暮卻忽然笑了起來，道：
“我改主意了，鄧所長，你們基地的研究人員天天這麼熬，是不行的。”
“回去之後，我一定要向郭默院長反應，向秦雲領導反應你們這裏的情況。”
“舍我一人，扭轉你們這裏的‘歪風邪氣’，我覺得很值！”
他這並不是報復。
而是真心覺得基地裏的研究人員太辛苦了些。
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鐵人都扛不住。
要是真出了什麼問題，只怕追悔莫及。
“別啊，李顧問，咱們還是再商量商量。”鄧家一時驚得瞪大了眼睛。
李暮揮了揮手，道：“沒得商量，走了，喫飯去了。”
說罷，他便走了出去。
……
來到飯堂。
打好飯菜後，李暮找了個位置隨便坐下。
剛剛喫上，身前便坐下一個人影。
陳鵬問道：“聽說你要走了？”
“對，京都那邊來了消息，需要我趕緊回去。”李暮微微訝然，沒想到自己要走的事情傳得這麼快。
陳鵬繼續道：
“可惜了，本來以爲還能和你多待一段時間。”
“你的能力，確實非常厲害，哪怕是鄧所長和郭淮教授他們，都比不上你。”
“如果你繼續留下來，說不定我們的研究，很快便能完成！”
他的語氣中滿是可惜。
作爲參加氣體離心法實驗的人員之一，他深深地清楚，李暮到來後的影響。
如果沒有李暮，現在他們恐怕都還會和無頭蒼蠅一般地尋找研究方向。
“已經不需要我了，該做的我都做完了，剩下的，便要看你們的了。”李暮笑了笑道。
他能給的技術都給了，能解決的問題也都解決了。
剩下的，便需要時間去完成。
那就不是他能給的了，而且他也很缺時間。
“好，我們不會讓你失望的。”陳鵬重重點頭，又問道：“對了，你什麼時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