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秋格整個人被擒住動彈不得, 這時候夜風透過敞開的窗戶吹進來, 令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時候她正絞盡腦汁想着怎麼轉移話題, 忽然靈光一閃,開口便道, “你這身份如此不明不白,叫本宮如何相信?”
似是覺得自己這話提出得特別有道理, 她上前一步繼續問道,“你先說說, 你究竟是什麼人?”
面前穿着紅衣的男子聽到後微微一怔, 垂眼盯着她看了半晌,然而沒等他答話, 窗戶那邊傳來了一聲笑, 蘇秋格轉頭便看見有人順着鏤花的窗戶輕車熟路地翻了進來。
韓銘穿着宮內侍衛的玄色衣物,落在地上的時候微微理了一下袍子。
他照樣帶着笑容,看向她笑着說, “關於這點,你既這麼問,想必應當早就知道了。”
蘇秋格沉默了一會,皺眉看着出入宮中如履平地的他。
其實她確實早就猜到了。
普通的青樓小倌哪有這麼大的本領,搞不好……
這兩人和之前那些在船舫上行刺的白衣女子那一行人的來歷其實差不多。
此時宮殿內香爐青煙嫋嫋升起, 伴隨着沉悶的香味擴散開來。
嗅到鼻尖她忽然覺得頭有些暈。
奇怪……
這個殿內燻的究竟是什麼香……
她皺了皺眉,將不適的感覺壓下,“你們是……”
沒等她反應過來,這時候韓銘靠近一步, 繼續笑嘻嘻地說,“當然是刺客啊。”
“收錢拿命的刺客噢。”
在這片愈發濃厚的薰香中,她腦袋更昏了,等意識到這香爐裏邊應該是加了什麼,想要叫人的時候她已經動彈不得了,只能無力地靠在自己身後那人的身上。
他身上帶着冷香,此時沉默不言,整個殿內安靜得可怕。
她被他攥着手腕帶進懷裏,無力抬眼道,“是來殺我的麼?”
韓銘這時候笑了一下,“公主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走近,湊過來說,“有人重金求你皇兄的項上人頭,我們是來找他麻煩的。”
“當然,需要用你來作爲引他入局的籌碼。”
甚至還用帶着惡劣的笑意說,“是不是應該慶幸一下可以放你一馬?”
似乎因爲他靠得過近了,身後的謝星臨攥着她的手腕將她拉回去了一些。
韓銘注意到這邊,微微笑了一下,然後走過來搭上他的肩膀,“要是能夠做成這筆這麼大的買賣,到時候多的是女人,非得要這個囂張跋扈的小公主做什麼?”
面對他這樣的話,謝星臨將他的手打掉,然後冷聲道,“你什麼時候管的這麼寬了?”
蘇秋格眼睜睜地看着他們這樣分配了自己的去向,這時候就覺得慘,非常慘。
她萬萬沒想到還有這出等着她。
她抿緊脣不發一言,緊接着就這樣被擄出去了。
她此時沒什麼力氣反抗,被捆着放在馬車裏邊,韓銘在外邊駕着車,透過馬車偶爾浮起的簾子望着外邊的天色,忽然問了身旁的人一句,“剛剛在外邊的時候,你爲什麼沒有直接和我說明白?”
他垂眸注視着她,難得陷入了沉默。
面對這樣沉默的他,她忽然覺得十分憤怒。
最後忍不住開始破口大罵起來,“什麼燈籠什麼糖人,都是騙人的對不對?面上說着要和我好,其實就是爲了靠我接近我哥,之前在畫舫上你們就想動手了是不是?是不是看見那些白衣人失敗了所以纔沒有輕舉妄動,然後想出了綁架我這一招?”
他面上表情冷靜,面對她的失控和咒罵不發一言。
車程並沒有多長,很快便到了一家酒樓,她被帶上了樓。
分到了和他同一間。
她很早就意識到這裏的他不是愛着她的那個人,但是之前那番景象難免會被夢境所蠱惑,看着擁有相同皮囊的他,也難免會心動。
雖然知道這些都沒有什麼好計較的,但是面對這樣的他,她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委屈。
她這一路上都一直在罵他,甚至現在到了酒樓的房間也沒有停止,並且越罵越過分。
經過了一天一夜她也不喫不喝,每次張嘴就是罵人,罵得還可兇。
“你真以爲我看上你了?就像你這樣頂多長得稍微好看點的,我府中有成千上百個!”
“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真的以爲像你這種身份低賤的奴才能配上本公主吧?”
“我告訴你從頭到尾我都一直在玩弄你,你不會還以爲自己勾引成功了吧?”
她被手腳被捆着,渾身癱軟無力,但是嘴上的功夫卻還十分利索,用那一雙漂亮帶着憤怒神情的杏眼盯着他。
他睫毛微微下垂,眼底的神情多了一絲暗色,可是她卻仍舊沒有意識到,嘴上還在罵罵咧咧,“我告訴你,就算下輩子本公主也不會看上你這個……”
然而她這句話還沒說完,那人便直接走上來攥緊她的下巴不讓她開口。
她忿忿地瞪着他,他垂眼和她對視了一會,攥緊她的手腕不讓她的掙扎,緊接着便低頭吻過去。
他身上的清冷的香氣一下子席捲開來,伴隨着這個佔有慾極強的吻讓她頭暈腦脹,她極力地擺着頭,被他用牙尖咬了一下脣才安分下來。
當然她也不是喫素的,回絕過去了一個更狠的,她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口腔內蔓延開來的血腥味,應當是把他給咬出血來了。
終於能夠換氣的時候,她又瞪着他說,“你就只有這種欺負我的本事了,無恥!”
他垂眼盯着她看了一會,然後用拇指指腹微微擦去脣邊的血跡,目光幽暗。
良久,他終於露出一抹笑,緩緩道,“還有更無恥的。”
話音剛落,他便開始解她的衣裳上邊的繫帶。
隨着外衫滑落,她面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慌張,然後開始罵他,緊接着被他低頭堵住了嘴巴。
此刻的她就像是斷了翼的鳥被困在囚籠裏任人宰割似的,他眼眸黑沉沉的,注視着她的時候像一匹毫無感情垂涎生肉的狼。
地上散落着凌亂的衣物,他眼眸間閃過一點猩紅的顏色,直到他再次低頭去吻她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細微的哭聲。
這哭聲讓他瞬間清醒,整個人撐在她的上方,身體線條微微僵硬着。
她雙眼通紅,抬眼看着他。
是她在哭。
不知爲何,這幾個字印入他的腦海裏,讓他瞬間心痛得難以自拔。
她在哭,是因爲他。
他撐在她身側的手開始變得有些顫抖,緊接着道,“別哭了。”
但是她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仍舊閉着眼哭泣,甚至連看都不願意看他了。
看着她這幅模樣,就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刀直直捅進了心裏似的。
最後他沉默了一瞬,然後便將她身上的繩子解了,終於得瞭解放,她便一腳踹在他身上,然後跑去角落裏哭。
他想要伸手碰她,她見了卻後退幾步縮在角落裏,讓他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後緩緩往回收。
最後到了後半夜,她也不喫不喝地一直在哭,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一雙眼睛就已經腫成了這樣,最後甚至乾澀得擠不出一滴眼淚。
她抱着自己膝蓋一抽一噎的,直到跟前突然多了一隻手。
骨節分明的,修長漂亮,掌心內躺着一塊用油紙包裹着的桂花糖。
桂花糖的香氣傳到鼻尖,香的叫人直吞唾沫,她聞見了之後卻立刻將頭別開。
但是肚子突然不合時宜發出的響聲還是出賣了她。
她的面色漸漸紅了,吸了吸鼻子,餘光卻仍舊瞥向他掌心內的桂花糖。
他見了,便將糖湊得近了一點,垂眼看着她像是一個充滿戒備心的小動物一般用溼漉漉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十分快速地伸出手想從他的掌心中奪過那個桂花糖。
然而卻被他料到,直接合攏了手,將她的手指包裹在手掌心中。
她用力想要抽回手,他便湊近了一點,輕聲道,“是我不好,讓你不開心了。”
她任由着他握着她的手,沒答話。
他便盯着她繼續道,“給我重新一個悔改的機會?”
聽到他這麼說,她終於咬牙切齒地瞪着他,然後緩緩道,“你把給我抓來了,還要用我威脅我的親人,你叫我怎麼原諒你。”
聽到她這話,他微微沉默了一瞬,緊接着道,“放了你,讓你走?”
他其實清楚得很,看她這幅模樣,若是放了她定會跑得遠遠的。
她也不答話,就和他僵持在這裏,最後他緩緩嘆出一口氣,然後輕聲道,“好。”
“先把東西喫了。”
聽見他這麼幹脆地答應了,她略微有些不可思議,緊接着又問了一遍,“真的?”
他將手中的桂花糖遞過去,“決不食言。”
聽到他這麼說,她微微鬆了一口氣,然後接過了,將糖含在口中。
他見她的態度終於軟化了一點,也不像剛開始那般什麼都不喫了,眉眼便疏朗了許多。
誰知道她將東西喫完,就立刻問道,“什麼時候送我回去,現在麼?”
他身形微微一僵,垂眼看着她,身側的手攥緊了,最後淡淡道,“你不必這麼着急,我既然答應了你,就會做到。”
頓了頓,他補充道,“沒必要騙你。”
他垂眼看着她的時候纖長的睫毛在眼窩處劃下一道淺淡的陰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竟然從中看出一絲落寞。
她盯着他看了一會,最後竟然有些於心不忍。
她湊過去輕聲道,“你要是放棄那個刺殺任務,其實我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以後你來找我玩,都可以的。”
他垂眼看着她,良久過後,脣畔浮現一抹笑。
然後他湊了過去,注視着她的眼睛道,“公主,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幾乎在他這句話落下之後,她面上浮現出一抹震驚的神情。
這是……什麼意思?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緊接着這個酒樓的門便被踹開,韓銘走了進來,“得趕緊走了,官府的人找來了。”
他剛說完,便瞧見原本被五花大綁的蘇秋格現在正好端端地坐在牀榻上,甚至手裏還拿着桂花糖在喫。
韓銘的目光掃過謝星臨,也沒說什麼,誰知道下一秒對方就說出了令他更加震驚的話。
“待會避開他們,然後我送她回去。”
韓銘一臉的難以置信,“你這是開得什麼玩笑,之前好不容易把人給弄出來,你現在又說要送她回去??你真當宮內是你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嗯。”
牀榻上梅紅色衣衫的男人起身,然後緩緩道,“這筆生意不接了。”
韓銘將門給關了,走進來氣急敗壞道,“現在整個官府都張貼着告示要抓你,你說不接就不接了,他會放過你麼?現在上了這條船就難下了,你還不明白麼?”
那人微微沉默一瞬,緊接着淡淡道,“要抓便抓,以前要揚言要取我首級的人還少麼?”
見他都這般說了,韓銘便知道他是動了真格了,也不好說些什麼,只是鬱悶地轉頭看向牀上那個女人。
之前都說好了做完這筆大的就金盆洗手,這下又因爲這個女人而反悔了。
他咬牙切齒地想着,謝星臨這人當真是重色輕友。
他現在就覺得自己跟個傻子一樣,好不容易費盡心思闖進去將人弄到手,又過了那麼長的路程將人帶到這,這人全程一言不發就算了,現在竟然還說什麼要將人送回去的話。
敢情就是帶這小公主來遊玩觀光一趟,等玩完了再給人安安全全地送回去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