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夫人倒也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哪怕剛見面有點緊張,她很快鎮定了下來,對着聞顧行了一禮:“臣婦見過齊王殿下。”
聞顧笑了笑:“姜夫人不必多禮,請坐。父皇給本王賜下兩家的婚事,想必夫人已經聽說了。”
伍夫人坐下來之後,點了點頭:“確實聽說了,臣婦這次過來,便是爲了此事。”
“姜夫人想和本王討論一下婚事?”
“不是!”伍夫人趕緊回絕,“臣婦是想告訴殿下,這門婚事不能繼續下去,懇請殿下退婚。”
姜南雪在裏面雖然喫着茶點,但是書房待客的地方和裏面休息的地方只隔着屏風和紙窗,完全不隔音。
外面說了什麼,姜南雪能聽得一清二楚。
驀然聽到伍夫人說這些,姜南雪一時之間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大人離開之前,是有囑咐叔父一家幫忙看一下姜南雪的婚事。
與齊王這份婚事,姜南雪雖然覺着自家門第有點低,但這是皇帝賜下的,一切有皇帝決斷,門第不是問題。
她想不出伍夫人突然要退婚的理由。
聞顧神色驀然冷了許多:“退婚?姜夫人何出此言?”
伍夫人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急匆匆的開口有點冒失了。
當着齊王的面,她把控不了局勢,心裏難免就有點急躁。
伍夫人尷尬的笑了笑:“說實話,臣婦這個侄女,壓根配不上您。她在家的時候就不碰針線不做家務,性子又懶又饞,您的王妃怎麼能娶這樣的人選呢?”
聞顧嘲諷道:“本王娶的是王妃,不是給本王洗衣做飯的丫鬟。姜老師把自己女兒當成千金小姐撫養,所以三小姐十指不碰陽春水。看來,姜夫人把你的女兒當成丫鬟撫養,這下尚書大人家的公子有福了,娶了個能給他做家務的勤快丫頭。”
在皇宮裏,無論天順帝那些嬪妃,還是其它兄弟姐妹,幾乎都不願意和聞顧起衝突。
聞顧嘲諷人的時候,嘴巴就和刀子一樣,讓人無地自容。
他話語剛落,伍夫人臉色漲得通紅。
她真沒有想到,齊王說話這麼難聽。
明裏暗裏都是說姜南雪高貴,不做針線不幹家事是因爲她是官家小姐。
伍夫人這般說姜南雪,那她女兒姜詩芸一定什麼都做,像丫頭一樣勤快會收拾。
伍夫人想打圓場圓回來,說自己女兒纔是嬌生慣養的那種,姜南雪不能和她女兒相比。
但她醜話已經說在了前頭,再想圓場就晚了。
伍夫人尬笑一聲:“那倒不是,臣婦教女兒都是讓她讀《女則》《女訓》,日常都讓孩子賢良淑德不能懶惰。之所以想讓殿下退婚,不僅因爲三姐懶惰無度,還有一件事情......”
聞顧寒聲道:“何事?”
“您讓人接三姐來王府之前,我就已經給她說了一門婚事,是一戶姓張的人家。”
伍夫人道,“三姐和張公子情投意合,要是沒有進王府,恐怕事情已經成了。聽到皇上賜婚一事,我心裏也稀罕,明明三姐中意的是張公子,怎麼就答應了這門婚事呢?"
聞顧真的要被伍夫人給氣笑了。
這件事情倘若他沒有讓李興昌全程跟進了解情況,恐怕真就信了伍夫人的話。
拿婚姻大事來編排自己的侄女,甚至在侄女未婚夫面前顛倒黑白......伍夫人這個嬸嬸,做得可真稱職啊。
“是嗎?”聞顧笑道,“本王可是聽說,姜小姐一早就拒絕了此事。反而是夫人見錢眼開,收了張家不少厚禮,把這些厚禮揮霍一空,最後搬着石頭砸自己的腳,以雙倍價格重買了還給張家。
此話一出,伍夫人臉色煞白。
她以爲張家這件事情是機密,除了自己身邊的親信,應該沒有其它人知道。
突然聽聞顧口中把這件事說出來,伍夫人手腳都涼了:“殿,殿下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聞顧看着她滑稽的表情,勾了勾脣,“這件事情不僅本王知道,張家人也清楚。畢竟夫人見錢眼開作惡多端,逼得張家設局報復。”
伍夫人之前就懷疑是姓張的報復自己。
但後續張公子還像沒事人一樣來給姜鴻拜年,伍夫人便覺着是自己想多了。
沒想到,真是張家蓄意報復。
伍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聞顧偏頭笑道:“怎麼?姜夫人不說話了?”
伍夫人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賢后在兩個年輕人的手裏。
謊話已經被聞顧拆穿,她什麼都不敢說了。
此時此刻,她對聞顧的恐懼已經遠遠多於對姜南雪突然飛上枝頭的嫉恨。
伍夫人怕自己說下去,會給自己和家裏帶來禍患。
伍夫人從座位上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嗓音發抖:“不,不敢,臣婦知罪。
“既然你不說了,那讓本王來說。”
聞顧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這個渾身顫抖的婦人:“姜南雪是本王的未婚妻,她的名聲就是本王的名聲,本王不想聽到外面任何人說她不好,姜夫人,你要是敢以她家人的身份在外散步任何流言,知道什麼下場麼?”
伍夫人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知、知道,張家的事......”
她誆騙張家被張家報復一事,恐怕會傳得沸沸揚揚,到時候,姜詩芸和她兒子在京城沒臉面出門了。
“和張家無關,與你丈夫有關。”
與張家的一切牽涉到姜南雪,聞顧不會讓這些傳出去被人議論。
他聲音淡漠,冷冷的道:“你再胡說八道,姜鴻的烏紗帽連着腦袋,都別想要了。”
伍夫人冷汗不住的流出來,裏面的衣服都被打溼了,一片透涼。
從進來這道門的時候,她的感覺就不太好。
沒想到果真如此。
伍夫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去的。
剛剛邁出了門檻,她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幸好丫鬟扶了她一把,纔沒讓她臉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