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聞顧回到王府已經過了夜半。
遠遠便看到沁玉軒的燈火還亮着。
天色剛暗下來的時候,沁玉軒便被一片暖烘烘的光暈籠罩。
今兒個除夕,王府上下張燈結綵,暖閣內雕樑畫棟,華美的宮燈高懸,柔和而明亮的燈光傾灑而下,將整個屋子照得如同白晝。
姜南雪往年都有守歲的習慣,今年還是頭一次在別處過年。
今天聞顧去了宮裏,她帶着一衆丫鬟,在房間裏擺起了牌局,準備熱熱鬧鬧地守歲。
彩雲手腳麻利地將雕花梨木牌桌擦拭得一塵不染,又端來一個五彩琉璃盆,裏面盛着各色糖酥果子,擺放在牌桌一角。
幾個人一直玩到了三更天,姜南雪本來想着等天亮之後再去睡覺,中間實在受不住了,在牌桌上打起了瞌睡。
彩月原本想着把姜南雪給叫醒,但彩雲做了一個“噓”聲動作。
最後姜南雪終於睡下了,手中還握着一張骨牌。
“熬夜傷身。”彩雲輕聲道,“我去把小姐放回牀上歇着吧。”
這時候彩雲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一回頭看到李興昌和齊王回來了。
李興昌給彩雲使了個眼色,她們幾個很快就走了出去。
聞顧看姜南雪在桌子上趴着,自然而然的將她扶了起來。
姜南雪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對上聞顧清冷狹長的眸子,她還以爲自己是在做夢,又繼續睡了過去。
李興昌眼看着聞顧把姜南雪抱起來往裏面走去,他不敢在這裏多待,悄悄地走了出去,順帶把門關上。
聞顧倒沒有做什麼事情的打算。
在情事上面他素來寡淡,對此事不感興趣,年少時太後送他宮女教引,他都沒有接受。
不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可能到現在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再有就是,他堂堂王爺,又不是聞延那樣的小人,自然講究個你情我願。
他想要姜南雪和他好,自然會步步爲營,讓她有這個意願。
如果姜南雪看上別人,就把她看上的人除掉,再想辦法讓她移情別戀自己。
聞顧把姜南雪放在了牀上,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姜南雪睡得很香,無意識的蹭了蹭他的手。
聞顧修長的手指往下移動,最後落在了她柔軟的脣角。
次日一早,姜南雪還在被子裏蜷縮着,整個人懶洋洋的不願意起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什麼時候睡着的,莫名其妙的就上了牀。
可能昨天晚上彩雲她們幾個也累了,並沒有給她換衣服,她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
姜南雪睜着眼睛看向繡金的牀帳,還在想今天會喫些什麼東西。
不過,今年大年初一,肯定要拜年的。
往年的時候大年初一起來,她都會換上一身新衣服,一年有新衣的時候不多,過年是必定會有的。
之後去給姜大人磕頭,姜大人還會給她一個裝滿銅錢的荷包,等到十五的時候,她就讓丁嬤嬤去給自己買炮竹煙花。
姜大人不喜歡點這些,姜南雪喜歡在院子裏噼裏啪啦的點,有一年還把廚房燒了,被姜大人和姐姐拿竹條揍了一頓。
想想往年姐姐和父親還在京城時的場景,再想想現在所有人天各一方,姜南雪心裏有些許的惆悵。
或許這就是姜大人之前說的什麼“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姜南雪翻了個身,她也不知道姜大人有沒有到蜀州,昨天晚上喫了什麼。
彩雲從外面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小姐,時候不早了,您也該起牀了。”
奇怪的是,姜南雪今天並沒有賴牀。
彩雲讓後面捧着熱水帕子的丫鬟進來,拿了一身緋紅的衣裙給姜南雪穿上,今天到底不同往日,彩雲想着應該打扮得豔麗一點。
姜南雪坐在鏡子前面讓彩雲給自己梳頭,雖然起來了,她還有點沒睡醒。
彩雲道:“昨天晚上王爺進宮,皇上不知道怎麼,竟然知道了您在王爺的府上住。”
姜南雪臉色微微變了。
她清楚姜大人得罪的不僅僅是景王,還有皇帝。
景王作爲皇帝最寵愛的孩子,就算皇帝知道他有罪,也會網開一面。
所謂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是不可能的。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除了那名被景王虐待而死的側妃家裏人,其它人都不會爲景王側妃討什麼公道。
姜大人上書痛斥景王的時候,姜南雪就想過自家可能會出事。
萬幸姜大人只是被貶官,沒有像王側妃家裏人那樣獲罪被流放。
但是,姜大人已經失去了聖眷,皇帝肯定對他有看法。
齊王把自己接到他府上,姜南雪不清楚他這麼做,會不會招來皇帝的責怪。
姜南雪道:“皇上有沒有責怪殿下?”
彩雲搖了搖頭:“這個不曾。但是,皇上說了,小姐是官家女子,無名無分的住在王府不好。”
姜南雪心裏微微有些失落,想着這兩天可能就會搬走,再也見不到聞顧了。
彩雲接着道:“正好王爺迄今都沒有成親,男人不成家怎麼能立業呢?反正小姐還沒訂婚,所以,皇上就讓王爺把小姐娶了。"
姜南雪心裏有些茫然。
彩雲給她梳好頭髮,又拿了胭脂在姜南雪臉上和脣上揉了揉,讓她氣色更好一些。
等梳妝好了,彩雲纔在姜南雪耳朵旁邊悄悄道:“小姐,這是我偷聽來的,你不要告訴李公公和王爺,就裝不知道。”
姜南雪點了點頭。
“已經好了,小姐去給王爺拜年吧。”彩雲笑眯眯的道,“現在王爺還在府上,沒有離開。"
畢竟住在王府,聞顧是王府裏的主人,新年一開始,肯定要過去給他拜年。
姜南雪起身,帶着彩雲一同過去了。
聞顧此時正在書房中練字,李興昌走了過來:“殿下,姜小姐來了。”
“她知道了麼?"
李興昌點點頭:“她身邊的人和她說了。
聞顧接過溼帕子擦了擦手:“讓她進來吧。”
姜南雪心裏到底還是有忐忑的。
皇帝賜婚,聞顧即便不情願,也不能開口拒絕。
之前聞顧一直讓姜南雪把他當成兄長,或許他早就真情實感的把自己當成了妹妹看待。
但突然之間,這個便宜妹妹佔了他王妃的名額,不知道聞顧會怎麼想。
李興昌趕緊走了出去,笑呵呵的對姜南雪行了一禮:“姜小姐,過年好啊,奴纔給您拜個年。”
姜南雪看他年紀這麼大了,自己年歲小實在擔不起,趕緊把李興昌扶了起來:“李公公,你不必這麼客氣,我受不起的。
李興昌笑道:“殿下就在裏面,您可以進去了。”
姜南雪在門口猶猶豫豫。
李興昌道:“小姐?”
姜南雪終於開口了:“那個,李公公,殿下今天是不是不太高興?”
李興昌:“......”
李興昌不知道怎麼說,但從昨天晚上起,聞顧的心情似乎都不錯。
“這倒沒有,大過年的,殿下怎麼可能不高興?”李興昌一笑,“更況且,府上還天降了一樁喜事。”
姜南雪不知道他說的喜事,是不是值的皇帝賜婚一事,她敲了敲門。
“進來。”
姜南雪走了進去。
聞顧道:“正好你過來。下午本王要帶你進宮一趟,太後想見你。”
姜南雪看了一下聞顧的神色。
他和平常一樣,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並沒有不高興,也沒有看起來很高興。
或許聞顧這樣的人見過的事情多了,對任何事情都不起波瀾。
姜南雪點了點頭:“好。”
“過來。”聞顧道,“早上有沒有喫東西?"
她梳洗過後就來了這邊,什麼東西都沒有喫。
聞顧這麼一說,姜南雪就點點頭。
他平時起得很早,作息一向正常,天不亮就起牀了,早就用了早膳。
聞顧沒有讓姜南雪回去,讓廚房送了點東西過來。
這還是姜南雪第一次來他的書房。
聞顧的書房寬敞且大氣,清晨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傾灑而入,在地上交織出斑駁畫卷,
臨窗放置着一張寬大的書桌,用上等的檀木製成,紋理細膩,散發着清幽的木香。桌面上,筆墨紙硯整齊排列。端硯質地溫潤,墨香縈繞,一旁的毛筆懸掛在筆架上,看得出他經常在這裏。
姜南雪想着他的書桌旁指不定擺放着什麼機密書信,便沒有過去,自己在待客的地方坐了下來。
廚房很快就準備好了早膳送來,只是在書房外面停住了,不怎麼敢進去。
送的太監看向李興昌:“李公公,這......”
他們都清楚,王爺從來沒有在書房裏喫東西的習慣,食物怎麼都有些味道,平時下人都是隻送一些茶水去裏面。
突然送一些膳食進去,就怕招惹王爺生氣。
李興昌接了過來:“你們都退下吧。”
廚房裏送了一小碗蟹黃餛飩,剛剛蒸出來還冒着熱氣的桂花藕粉糕,還有紅棗燕窩羹和兩三樣小菜。
姜南雪聞到香氣瞬間覺得餓了,慢慢喫完了送來的所有東西。
聞顧真沒想到,姜南雪看着這麼瘦,個子也不算高,竟然能喫這麼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