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綺梅進宮前一天,突然有宮裏的人和她透露消息,說是兩百兩銀子就能打聽到沈太後的喜好。
岑貴妃那邊讓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一點,像平常在家一樣輕鬆自在就好,別把這次見面看得太鄭重,只要不說錯話做錯事,嫁入齊王府那是十拿九穩的。
但是,岑綺梅清楚沈太後這些年不是很喜歡岑貴妃,給岑貴妃好臉色也是因爲貴妃生了景王這個兒子。
對於岑貴妃說的這些話,岑綺梅自然半信半疑。
她和父母商量了一下,都覺得此時有待斟酌。
於是岑綺梅花了重金賄賂傳話的太監,打聽來了一些消息。
這些消息和岑貴妃給出的截然相反。
這名老太監掂了掂幾塊銀兩,發現分量大差不差,這才笑着開口:“姑娘可知道太後孃娘信佛?每月都有幾日喫齋唸佛?”
岑綺梅點點頭,這個她倒是知道,如今京城不少達官貴人都是這樣的做派。
“太後崇尚節儉,不喜奢靡,姑娘最好穿着素淨一點。”
岑綺梅猶豫了起來,因爲這個說法和岑貴妃告訴她的明顯不一樣。
“此外,在太後面前千萬不要多嘴多舌,太後問什麼你再說什麼,太後不喜歡話多的女人。太後最喜端莊優雅,清冷出塵卓逸不凡的姑娘最討太後喜歡。”
岑綺梅讓丫鬟把這位公公送了出去,細細斟酌了一番對方的話。
她不知道按照誰說的好,倘若自作主張,就怕貴妃那邊生氣。
岑綺梅和她父母商量了一番。
岑母搖了搖頭:“你別聽貴妃的,她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只喜鵲一樣嘰嘰喳喳,也沒見太後多喜歡她。太後真喜歡她這樣的,她不早成了皇後?”
岑父皺眉:“謹言慎行,你少說兩句。貴妃娘娘肯定不會害梅兒,這門婚事就是貴妃娘娘促成的,一切按着貴妃說的來,不然的話,到時候婚事沒成,又要得罪貴妃娘娘。”
岑母冷笑連連:“貴妃又不是你親姊妹,她有這麼好心?她真爲了梅兒好,怎麼不讓梅兒嫁給景王當王妃?我看哪,她八成沒上心,給了咱們一個機會,不告訴咱們怎麼做,不管成不成,都要咱們感激她。”
岑父在岑家地位不高,他本就不屬於貴妃那一脈的人,仰人鼻息才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
平時岑父對岑貴妃的態度,就和岑家其它人對貴妃的態度一樣,都是看成自家貴人好好侍奉。
岑母和岑綺梅都不大看得上他這副諂媚的嘴臉。
岑綺梅想了想,覺着還是母親說得對。
說不定貴妃對此壓根就沒上心,要不然,除了頭一天派了人過來,這些天都沒過問呢?
......
次日一早,太後宮裏便傳信讓聞顧進宮一趟。
李興昌伺候着聞顧換上衣服,讓人準備好車馬進宮。
太後宮裏倒是一如既往的清淨,一盆蘭花在暖室裏開得正好,散發出幽幽香氣。
聞顧到來之前,岑貴妃、賢妃就已經到了。
一看見聞顧,岑貴妃就偏過頭:“齊王,你來得正巧。太後孃娘正說着給你安排個側妃呢。”
聞顧坐了下來:“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往日岑貴妃提起這個,聞顧從沒有給過她好臉色。她還想舊事重提,讓聞顧給她擺臉色,好在太後面前裝一裝委屈。
結果,聞顧的表現倒是出乎意料。
岑貴妃嘴角往上抬了抬:“是我家裏的三姑娘,我那個侄女,又活潑又討喜。”
沈太後笑眯眯的拍着聞顧的手背:“等下岑姑娘就來了,你先看看。”
岑貴妃皮笑肉不笑:“太後,齊王素日不喜歡臣妾,臣妾常年陪伴皇上,或許齊王看不順眼臣妾得寵。只希望齊王不要把怒火遷到臣妾的侄女兒身上。”
聞顧眸中浮現一絲冷色。
岑貴妃和景王都是張揚的性子,這些年在後宮內外到處樹敵。
像李妃和宣王這樣的都會忍讓,在他們面前低一頭做人。
哪怕是聞裕和賢妃八面玲瓏,在後宮頗爲得寵的,也經常被岑貴妃壓過風頭。
這些年來,岑貴妃唯一沒壓倒的也只有齊王聞顧。
聞顧冷心冷情,做事雷厲風行,岑貴妃別的地方抓不住他的錯處,只能在皇帝和太後跟前給他使絆子,讓他不好過。
像這樣陰陽怪氣的話,聞顧聽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聞顧冷冷道:“貴妃娘娘這種想法,像是一種病症,或許該請太醫過來看看。”
賢妃在旁邊捂着嘴笑:“貴妃姐姐得寵關齊王殿下什麼事兒啊?齊王殿下是皇上的兒子,又不是皇上的妃嬪。說起來,貴妃姐姐總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討厭她,確實像得了心病,該喝兩副逍遙湯放寬胸懷。”
岑貴妃被這兩人一番話堵得臉色鐵青。
沈太後語氣冰冷:“好了,都別說了。”
這時候,外頭宮女傳話說岑姑娘進宮了。
平時岑貴妃不來的時候,太後宮裏都很清淨。
每每貴妃過來,不是掐這個就是掐那個,沈太後心裏厭惡,連帶着對岑家素未謀面的姑娘都有些厭煩。
她點了點頭:“讓人過來吧。”
片刻之後,岑綺梅被帶了進來。
賢妃居高臨下的打量了對方一番。
這姑娘模樣不錯,同爲岑家女,雖然比不上貴妃豔麗,不及貴妃一半風采,但在京城也是百裏挑一的美人兒。
可是,今天進宮來見太後,這姑娘穿了一身月白衣裙,頭上手上沒戴什麼首飾,看着有點素淨。
太後年紀大了,皇帝的身體又不好,整個皇宮死氣沉沉,這幾年來太後最忌諱的就是晦氣。
今天明擺着給齊王選側妃,正常姑娘都會打扮得花團錦簇端正大氣,讓老人家看個喜慶,再說一些嘴甜的話,把老人逗得開開心心。
這姑娘穿着如此清冷,莫不是瞧不上皇家富貴,特意彰顯自己高潔不凡?
沈太後心裏有些不喜,掃了岑貴妃一眼。
岑貴妃目瞪口呆,她對家裏幾個侄女有所瞭解的。
之前省親的時候回家,岑綺梅一臉笑容湊到她跟前說吉祥話,別提多討長輩喜歡了。
岑貴妃之所以選岑綺梅而不是岑家其它姑娘,也是因爲這姑娘會來事兒。
結果??
岑貴妃指甲深深刺入了手心,咬牙笑道:“梅兒,過來坐下吧,和太後孃娘說說話。”
沈太後心裏不大高興,問了這姑孃的年齡和生辰,她問什麼,這姑娘才說什麼,表現得倒是安安靜靜。
可一雙眼珠子到處亂瞟,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
沈太後雖然喜歡活潑可愛的年輕人,卻不討厭骨子裏安靜的姑娘。
她討厭的就是眼前這樣,明明骨子裏不安分,眼角眉梢藏不住事兒,又要表現得出塵脫俗不慕名利。
原本沈太後還以爲岑貴妃真心爲齊王好,給齊王物色了一個不錯的姑娘。
現在一看,挑了個一肚子心眼的過來。
在後宮待了這麼多年,沈太後見過的人數不勝數,她最討厭的便是這樣的。
之後,岑貴妃還想提今天就把岑綺梅送到齊王府這一茬,沈太後話語一轉,說起了別的:“聽說東苑的梅花開了,哀家這幾天一直在宮裏待着,未曾出去過。”
“這幾天風大,改日天氣晴好,臣妾陪您老人家去賞花。”賢妃笑着道,“這片紅梅尤爲豔麗,遠遠看去紅彤彤一片,就像盛春時節。還是老七安排人種下的。”
岑貴妃感覺把話題又拉到了岑綺梅的身上:“說起來,梅兒是冬天生的,出生那天梅花開得正好,太後喜梅花,梅兒與太後孃娘有緣分。”
沈太後看向岑綺梅:“哦?”
岑綺梅微微一笑:“臣女最喜白梅高潔,遺世獨立。”
沈太後語氣冷淡許多:“原來這樣,你這小姑娘,品味倒是不俗。”
賢妃幸災樂禍。
岑貴妃看着賢妃得意的表情,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
片刻之後,聞顧提出告別。
岑貴妃還想開口說話,沈太後道:“馬上就要過年了,齊王的婚事先往後放一放。貴妃,你帶着你侄女去你宮裏歇一歇吧,哀家倦了,想去休息。”
岑貴妃道:“齊王府過年沒有人操持是不是不大好?太後??”
“沒人正好清淨,勝過鬼心眼一籮筐的去添亂。”沈太後心情不悅,語氣重了許多,“貴妃,你不是齊王的生母,不捨得給他安排好的,別再給他添亂。齊王的婚事由哀家做主,你們都下去吧。”
岑貴妃許久沒有聽到別人這麼對她說重話了。
沈太後一番話下來,她兩頰青紅交錯,臉色無比難堪。
今天岑綺梅這番表現惹了沈太後厭惡,沈太後已經不信岑貴妃真心想給齊王安排好婚事,以後再想插手進來就難了。
聞顧先行離開了太後宮裏。
出門之後,賢妃上下打量了一番岑綺梅:“貴妃姐姐,你這侄女真素淨,不知道的還以爲岑家窮得揭不開鍋,捨不得給自家女孩兒置辦衣服首飾,跑太後這裏討賞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