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菊娘抱着壯壯,拉着小菊想朝房門外走的時候,小菊把她那小小的身體用盡全力的站在原地,小菊娘拉了幾次都沒有拉動她,就有些不解的轉身看着小菊問道:"小菊,你怎麼了?"
"娘,你忘記了?這座小院是娘租的,你要先找房東退掉,說不定可以拿回點錢!"小菊用眼神示意着娘.
小菊娘雖然不知道小菊話裏的意思,但對於這個女兒的聰明和福氣是從心底裏認可的,也就順嘴說:"嗯,看我這記性!明天我就去找房東,把這座小院退掉!"
"爹,我想問一下,如果把我賣掉,能賣多少錢?"小菊用種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胡大膽問.
胡大膽在小菊的眼神注意下,有幾分內疚也有幾分心痛,但轉念一想這次回去,爹孃跪在自已面前哀求自已想想辦法救救他們的情景,還有四哥的女兒荷花哭哭嘀嘀被人販子帶走的的情景,以及小妹求他想辦法弄點糧回,不然下次被賣的就是她時,那一臉悲悽的樣子.
他知道,如果小妹真的被賣掉,以她的姿色,十有八九是會被賣到那見不得人的去處,從小他和這個妹妹的關係還不錯,在他捱打被餓的時候,經常會偷偷的給他弄點喫的,還經常在爹孃打罵他的時候,幫他說話.他不想她淪落到那種地方去.
可現在他又沒有一點積儲,找工又找不到,想來想去,只有賣小菊了.在他想來,小菊年紀還小,被賣掉也不會淪落到那種見不得人的地方,最多是被有錢人買去做丫頭,或是被一些家境稍好點的人買去做童養媳,這也算是一條活路,總比一家人呆在一起活活餓死的好.
可今天回來和小菊娘一提,他沒想到小菊孃的反應會那麼大!說到底他也是爲了小菊好,也算是爲她找條活路.此時小菊看他的眼神,讓他的心裏也有些不安.他有些低氣不足的輕聲道:"可以換一百斤玉米麪!"
小菊聽了,半天沒做聲,因爲她的心裏知道,過了今年,人更不值錢,到時一個年輕的女人,最多也就幾斤玉米麪就可以領人走.但無論如何,她都無法原諒這具身體的爹.
因爲這個家還沒有到揭不開鍋要賣人的時候,如果爲了娘和壯壯,她說不定還可以理解,可現在他竟然爲了他所謂的胡家人,而要賣掉她!怎麼能這樣,她可是他的親生女兒!
既然這樣,那就早散早安心.小菊淡淡的道:"一百斤玉米麪?好,我不想被你賣掉!明天讓娘去找人買我!"
小菊娘一聽,急道:"我的兒,你這說的什麼話?娘不要賣你,誰要賣你,我和他拼命!"她邊說邊用眼狠狠的瞪着胡大膽,那神情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兩口.
"娘,我連願被你賣,也不想被帶走,賣到那不知道的地方!"小菊邊說邊朝娘眨着眼,小菊娘滿心的疑惑,但看小菊的模樣,好象有別的想法似的,同時又想到自家閨女的聰明,也就沒說什麼了.
"娘,明天我就有可能離開你和壯壯了,我捨不得,要不,今晚你和壯壯就睡我房裏,和我說說話?"小菊看娘安靜了下來,這才接着說.
小菊娘一聽小菊的這話,以她的精明,立即知道晚上小菊有話要和她說,也就沒再扯着這雙兒女走人,而是把手上的包袱拿進了小菊的房間,然後去廚房做晚餐了.
這餐晚飯是小菊到這個家近兩年,喫得最沉悶,也是最沉重的一餐飯.大家都低着頭喝玉米糊糊,連壯壯都知道家裏似乎要發生大事了,緊挨着阿姐安靜的喝他的糊糊,讓小菊看着,心都酸酸的.
喝完糊糊,小菊娘碗都沒心思刷,就拉着小菊,抱着壯壯進了小菊的房,根本就沒理睬胡大膽.
一進房,小菊娘把房門一關,就急急問道:"小菊,你是不是有了什麼好主意!"
"嗯,娘,爹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在想,明年是什麼情況都不清楚,反正這次不被賣掉,以後也遲早會賣掉,還不如趁着這次機會,脫身開來."小菊靜靜的坐在炕上,邊想邊說着她的想法.
"嗯,好閨女,你想娘怎麼做?娘聽你的!只要不賣掉你和壯壯,讓我做什麼都行!"小菊娘毫不猶豫的說.
小菊聽了孃的這句話,本來因胡大膽的所做所爲變得冰冷的心,又暖了過來.只不過知道胡大膽要賣她的消息後,一直強忍的淚水再也沒法憋住,刷的流了出來.小菊娘一看小菊的模樣,哪還有不明白的,更何況胡大膽的做法,不但是傷了女兒的心,同樣也傷了她的心.
小菊娘手忙腳亂的伸手幫小菊擦淚,邊擦邊說:"閨女,你和壯壯都是孃的心肝,娘就是賣掉自已,也不會同意賣掉你和壯壯的!你爹那個老糊塗,以後我們不知他過了!娘帶着你和壯壯過!我就不相信我養不活你們!"
小菊聽了這話,更是抱着娘哭得稀里嘩啦的,哭過一陣後,小菊覺得心裏好受很多,這才接着道:"娘,你還記得原房主過來籤賣房文書的時候,帶了兩個證人來?當時她和我們說,那兩個人就是我們的左鄰右舍的,有事可以找他們幫忙!我看那兩個人應該不是壞人!
明天你乾脆去找下他們,讓他們冒充下人販子,當着爹的面,把我和壯壯都買下,到時我變兩百斤玉米麪出來,你拿回來,就和爹說,是賣我和壯壯得的糧面!到時我帶着壯壯在鄰居家躲到下午再回小院!"
小菊娘聽了小菊說的這個辦法，眼睛一亮，臉上的愁容一掃而光，笑道：“我家閨女就是聰明！這個辦法好！到時我就說這座院子已經退掉了，你就帶着弟弟先躲在這裏，等你爹回去送糧，我則藉口在縣城找事做，留下來陪着你們。哼，到時就讓他們那家人去折騰！我們過我們的！至於你爹，我早就沒指望靠他了！”
小菊和娘又細細的商量了些細節，確定沒有什麼疏漏後，這兩娘倆才安心的睡覺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小菊娘早餐也沒做，就出了門，大約半個鍾後就一臉輕鬆的回了來。小菊看孃的神情，知道事情如她安排的樣，進展得很順利。也就安下心來，去廚房熬糊糊了。
等一家人默不做聲的喫了早餐，都圍坐在堂屋的炕上時，胡大膽低頭想了好一會，終於還是鼓足了勇氣道：“小菊娘，我也是不捨得賣小菊的，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爹孃家裏已經斷糧了！都喫了好長段時間的樹皮樹葉了。就當是我求你了！我做兒子的，總不能看着自已的爹孃餓死！”
胡大膽說到這，就下了炕，朝小菊娘跪下。小菊娘看到胡大膽這種態度，倒不好象昨天樣又哭又鬧的，再加上又和小菊商量好了應對方法，於是很冷淡的道：“你不用跪我！小菊也是你的女兒，你這個做爹的都這樣心狠，我也沒話可說。不過，既然是要賣孩子，一個也是賣，兩個也是賣，剛脆兩個都賣掉，這樣也省你的心！”
“你說什麼？你要賣壯壯？不行，壯壯是家裏的男丁，將來傳宗接代是要靠他的，我不同意！”
胡大膽一聽，喫驚的站了起來，衝小菊娘吼道。而抱着壯壯坐在炕上的小菊，聽到胡大膽的這句話，心更是涼得如冰塊。
“哼，都是胡家的種，自然都要爲胡家着想！家裏也沒糧了，你去哪給壯壯找喫的？賣掉小菊換的糧，你爹孃要你送回去吧？你也早已經答應了吧？嗯？你說話啊？”小菊娘責問道。
“既然你都沒有爲我們娘仨考慮，那就放他們一條生路好啦，都賣掉，反正跟着你也就是遲早餓死的命！”小菊娘毫不客氣的挖苦道。
胡大膽被小菊娘說得半天做聲不得，只是抱着個腦袋蹲在地上發悶氣。小菊冷冷的看着這個從沒給過她們娘仨一點依靠和希望的爹，世上竟然有這種愚昧沒有一點心肝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