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五月末。
文聯大會前天下午已經結束,但沒有立即公佈評選結果,而皇家文學獎人選早已註定。
雖然文聯和媒體出於某種緣由,對這屆北極星獎下意識的儘量淡化,但如今華夏網民每個月都以幾何級數增長,他們失去了部分掌控能力,信息共享的網絡精神已經初現端倪。
各大新聞網站和論壇,甚至聊天羣裏,都在議論今年這個重磅獎項花落誰家。
最後愕然發現,如果文聯還要臉的話,似乎得獎的還是西方作者。
去年北極星獎被米國一名戰爭小說作者拿走,華夏讀者就很不滿意,私下難免罵上幾句粗口。
今年倒好,一共舉辦八屆頒獎典禮,人家拿走一半。
有聰明的網友從文聯和媒體的態度,以及皇家文學獎突然提前舉行這件事情上,看出點什麼。
“我們被文聯利用了!”
很快這條消息就傳的沸沸揚揚,正要罵文聯無恥,南方一位文學評論家發了一個帖子。
——《華夏文壇怎麼了?》
從東西方暢銷書每年數量對比、各大文學獎獲獎情況等,歷數十餘年來東西方文學作品。各方面的差距正越拉越大,文聯似乎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在鼓勵創作上完全無所作爲。
帖子有些危言聳聽,好像再不改變現狀,華夏文學界就要淪陷了一樣。
以沈哲看來,西方如今的文學也不怎麼樣,只不過他們的作品更能吸引眼球,獲得讀者青睞。
距離頒獎典禮還有五天的時候,沈哲收到了邀請函,鍾離親自送來的。
“六月一日那天,穿正式一些,雜誌社會派車來接你,千萬別穿着短褲去,那就鬧笑話了。”
沈哲道:“怎麼可能,我也不敢胡來。”
最近文學方面的新聞爆發的很猛,平時佔據前列的娛樂新聞都被頂到了下面。
不知道是不是文聯內部商議後的結果,今年的頒獎典禮放在中海大劇院舉行。鍾離猜測是主席譚易爭取的,在他的地盤舉行一屆文學盛會,被媒體報道出去,肯定對他本人的知名度有不小的提升。
這正中他和沈哲的下懷,不用千裏迢迢趕去燕京參會。
同時也在在這一天公佈了姬老先生出席的消息,另外,還邀請到法蘭西文學院著名教授塞利納擔任頒獎嘉賓。
……
“你說直播,到時候你會上電視了?”楊欣詫異道。
“肯定啊,領獎的都不拍,還拍觀衆啊。”沈哲從褲袋裏摸出幾張門票,“鍾哥給了五張票。”
沈明誠皺眉道:“記者不會找上門吧?”
“不會,他們也不知道我家住哪裏,頂多去堵雜誌社的門。”
“嗯,不要讓他們知道家門,還要過安穩日子……我就不去了,讓你媽去就行,從沒請過假,不好破例。”
楊欣愣道:“就我自己啊?”
沈明成道:“不是有小哲陪着你,我看人家以前領獎的,不也是坐在下面麼。”
楊欣扭頭忽然問道:“小哲,那個姓鐘的總編爲什麼給你五張票?”
沈哲撓撓頭,鍾離做事還是周到,應該是連林語菡一家子也算上了,林遠志屬於雜誌社,所以少給一張。
晚上九點多,沈哲去了對門。
“黃阿姨,這是兩張文學獎的門票,到時候請您去支持我哈……林叔叔,您應該有了吧?”
他們一家三口在看電視,黃心蘭笑眯眯的起身道:“小哲來了,坐吧,真是出息了。今天在單位就聽同事說起你的事,能得文學最高獎,阿姨真沒想到。”
沈哲撓撓頭:“這次算是意外,比不上北極星獎。”
“那也是早晚的事!”黃心蘭一直帶着笑臉。
林遠志道:“小哲,我拿回來三張票都沒用,你黃阿姨請不了假。來說說,新稿子準備的怎麼樣了?”
三句話又繞到他的老本行了。
林語菡坐在一邊,眼神狐疑的在沈哲和母親身上打轉,妄圖發現什麼。
和沈哲探討一會武俠相關的問題,林遠志起身進了裏間,不一會拿出幾張稿件遞過來。
“小哲,這是最近幾名作者的來稿,你看看怎麼樣。”
沈哲沒有馬上去接,而是問道:“林叔叔,我不是雜誌社的編輯,看別的作者稿件不太好吧?”
林遠志一愣,笑道:“沒事,你也不會外傳,想讓你提提看法。”
“那好吧。”
……
花十來分鐘瀏覽一遍,沈哲皺眉不語。
林遠志看他的表情不對,問道:“稿子裏有什麼問題,發現沒有?”
“林叔叔,怎麼全是以義和團爲背景的武俠?”
林遠志道:“我是武俠編輯,負責的也是此類稿件,最近接到來稿大部分都是這樣設定,這幾份是選出來的。”
“都是受了你的《龍虎鬥京華》啓發創作的,我感覺有些問題,才讓你看看。”
沈哲從中拿出一份,指着其中內容說道:“林叔叔你看,這一篇模仿的痕跡太重了,只是換幾個名字,情節發展都差不多。借鑑可以,但是照抄後替換幾個詞就……”
“嗯,是不太合適,讀者很容易分辨出來。”林遠志隨手把那份稿子丟在一旁。
“還有這一篇,主要是武功的創新,我感覺沒寫到點子上。”
林遠志問道:“你是《龍虎鬥京華》的作者,那你說說你的創新在哪裏,幾份稿子我讀着也不對勁。”
沈哲想了想,說道:“武功的創新只是一方面,別看讀者對這方面的反饋最多,但真正吸引他們的,並不單純的武功,還有更重要的東西。以後隨着連載,他們就會把武功放在次要地位。”
“什麼才最重要呢?”林遠志目光炯炯。
連黃心蘭都聽的很認真,看着沈哲的目光意味難明。
只有林語菡撅着嘴,父親和阿哲一起正經聊天的模樣,怎門看怎麼彆扭。
沈哲摸摸鼻子,還是問道:“林叔叔,你說爲什麼俠客小說讀者越來越少,漸漸沒落呢?”
“你說呢?”林遠志化身小學生。
沈哲無奈,只好接着往下說:“沒有進步,固步自封是最大原因。”
“從市面上買回十本俠客小說,總能從裏面找到許多共同的元素,讀一本是爽快,讀十本就是折磨!”
黃心蘭忽然道:“就是,全是那些殺人報仇,也不知道你們喜歡它什麼。”
沈哲笑道:“黃阿姨,我正在構思一部新小說,您肯定喜歡!”
“真的?”黃心蘭笑呵呵的,“我可不像你林叔叔那麼愛看俠客,想打動我可不容易。”
一語雙關?
沈哲啞然失笑,自己想得太多了。
“那黃阿姨拭目以待,我肯定能讓您也愛上武俠小說!”
林遠志催促道:“別管你黃阿姨,說武俠小說,和俠客小說區別到底在哪裏。我也讀完了你正連載的《龍虎鬥京華》,再去看俠客小說就沒了味道,但總是說不出問題出在哪裏,好像到處都是問題。”
“林叔叔,你是身在此山,沉入俠客世界太久了。”
“我個人的看法,武俠小說相對俠客有三點不同,等這類小說多了您就該明白過來了。”
林遠志急道:“快說哪三點,我是編輯,現在指導作者都稀裏糊塗的!”
“首先是文學觀,要有思想性。可以讚美,可以批判甚至揭露,總之不能空洞。”
“其次是歷史觀,要有個人歷史觀。我一直認爲‘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這個觀點,對武俠創作有指導意義。”
林遠志忽然道:“史學界有這個觀點嗎?”
“……哦,這是我發表過的一篇文章,林叔叔如果有興趣,可以找來當期的《文史週報》看看。”
黃心蘭咦了一聲:“小哲,你還研究歷史?”
“啊,黃阿姨,我也是瞎想。”
林語菡看着沈哲在父母面前高談闊論,氣的哼了一聲。
林遠志道:“雜誌社有這份報紙,明天找來看看,小哲,還有一點是什麼?”
“最後是創作武俠小說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價值觀。俠客小說描述個人英雄主義,尋仇、報復、比武或者救苦救難,比較狹隘。而武俠中提倡集體主義,以一個‘俠’字束縛着角色的行爲,甚至要優先保證國家和民衆的利益。”
“記得在雜誌社第一次談武俠稿子的時候,我說過‘以俠勝武’,可以作爲武俠小說的總綱。”
當然,以後還有金庸的“俠之大者爲國爲民”,那是將來的事,現在不好對他提起。
“再輔以創新情節,武俠必然能夠興起,最終成爲被文聯承認的文學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