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書房，路過父母房間的時候，被母親喊住了。
“小哲！”
房間半掩着，沈哲探頭進去瞅瞅，道：“媽，有事？”
猛然跳進去，叫道：“哇，媽，今天打扮那麼漂亮，您這是要搞哪樣呢？”
楊欣平時一般在家裏處理家務，買菜做飯洗衣服，很少打扮自己，覺得沒那必要。身邊轉來轉去，除了沈哲，就是沈明誠，大小倆爺們。
楊欣一邊修剪眉毛，抽空回頭道：“不要亂跑，一會和我去新街。”
新街是中海市最近兩年興起的購物中心，商品從針鼻到冰箱電視，所有客戶一網打盡。
“您要買什麼？”
楊欣放下眉夾，從牀上一堆衣服中間拿出一件套頭衛衣走過來，在沈哲身上比劃比劃，說道：“是給你買，過幾天就開學了，買兩身秋裝換穿。”
沈哲一愣，嗨了一聲：“這麼多衣服，還不夠穿啊？”
“那你穿上試試。”
沈哲脫掉體桖，抓住那件衛衣套進去，咦了一聲。
楊欣一把又給他脫了：“短五公分呢，你以爲去年的衣服還能穿嗎？”
沈哲挺高興，這一年，個頭又躥了不少啊。
站到門邊比比，去年刻的那道痕跡還在，今年卻高了好幾釐米。
這是好事，就是費錢，年年換新衣服。
和林妹妹聯絡感情的事情先放明天，今天陪着母親給自己買裝備。
等到楊欣準備好出門，時間已經又過去一個小時了。
走出紫薇小區的時候，沈哲看看了身邊挎着小包包的楊欣，笑嘻嘻道：“媽，來，你挎着我的胳膊，咱倆並排走。”
“幹什麼？”楊欣警惕道。
“嘿，這樣。”沈哲抓起老媽的胳膊放進臂彎，說道：“試試，看有沒有人把我們當情侶。”
“一邊去！”
楊欣笑罵一句，抽回胳膊，感到一陣不自在。
沈哲搖搖頭，語重心長：“媽，這都不好意思，說明您的心態老了。”
“心態老了，外表就會跟着很快老去，作爲兒子，強烈建議以後和爸出門的時候就學剛纔那樣。”
楊欣打了他一下：“那像什麼話，小年輕才那樣！”
接着懷疑道：“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比真金還真，您和我爸試試，就知道效果了，肯定好。”
“哦。”
沈哲偷笑。
……
出租車停在華夏青年雜誌社門前，蘇薇匆匆下車。
這家雜誌社的編輯部比《青年人》小一些，沒有主編室，只有一個總編室。
“鍾總編，你好，我是電話求職的蘇薇。”
總編室，辦公桌電腦屏幕後面，一名戴眼鏡的青年男子聞言抬頭，笑道：“來了？”
說着，起身繞過辦公桌來到側方的會客區，朝蘇薇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小姐，請坐。”
“謝謝，鍾離總編，你還是叫我蘇薇吧！”
鍾離一愣，旋即告了聲罪：“不好意思，那就喊你小蘇吧，以後在一起工作，這樣也親切點。”
舉手投足間，男子透出一股彬彬有禮的風度，即便說錯話，讓人也生不出惡感。
房間內開着空調，涼風習習。
“那我就喊你總編了。”蘇薇走過去坐進沙發，隨手把包包放到前方茶幾上。
鍾離呵呵一笑，等蘇薇坐定，眼神看過來的時候，方纔說道：“本來是需要面試的，不過小蘇你既然是從《青年人》離職，這個環節就可以省掉了。”
“是辭職！”蘇薇糾正了一句。
“哈哈，”鍾離身子往後一仰，大聲笑道：“那不是更好？”
蘇薇也笑了。
“小蘇，你很聰明，來我們這裏是無比正確的決定。”
蘇薇皺眉，問道：“總編是什麼意思？”
鍾離一愣：“原來小蘇你不知道，那你到我們這家雜誌社求職，就是天意了？”
看女編輯眉毛一挑，他繼續說道：“中海人都知道，《華夏青年》和《青年人》目前是中海銷量排前兩位的青年類雜誌，處於競爭關係，想哥倆好不太可能……事實上，雙方的離職員工，另一方總是無條件聘用，某一天或許就會令對方難堪。”
蘇薇恍然：“這麼說，我不來求職，你們也會找我嘍？”
鍾離微微笑着，模棱兩可道：“或許吧，所以我說小蘇你聰明呢。”
蘇薇失笑，想起不久前見到那個十六歲少年，還說對方聰明，沒想到轉眼自己也成了聰明人。
“《青年人》和我們雜誌社不同，擁有者是一父三子，門路很廣，勢力不小。”
“小蘇你若是沒打電話向我們求職，猜猜會怎樣？”
“哦？”蘇薇愣了愣，試問：“封殺？”
鍾離嘆口氣，起身道：“我剛纔已經接到業內消息，你被封殺了！”
“那一父三子可是姓譚？”蘇薇眯着眼睛問道。
“對，我不知道你在那邊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想來應該是譚小三搞出來的。”鍾離道。
蘇薇咬牙道：“王八蛋！”
鍾離搖搖頭：“他不懂文學，偏偏喜歡在雜誌社指手畫腳，從某些作品中學習一些官場之道，用在編輯身上，女編輯嘛……其實我也不懂文學，我不是作者，而是商人。”
“你應該聽過我的綽號，他們都叫我文化販子……”
“我當作是誇獎，文化販子嘛，會的也是生意場的一套，其它雜誌社不敢籤你，我敢！”
鍾離走到辦公桌前，從電腦旁邊拿起一份合同遞過來。
“小蘇，看看吧。”
蘇薇接過來，刷刷簽上名字，再次遞過去：“不用了，我沒其它地方可去，不是麼？”
鍾離微笑，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蘇薇正式成爲華夏青年編輯部的一名編輯。
“走吧，你的辦公區還沒來得及準備，先安排臨時的，我去通知後勤給你馬上弄好。”
蘇薇卻攔住他，臉色也恢復平靜，笑道：“總編，其它的先不急，有一篇稿子你得先看看。”
鍾離停住腳步，回頭看着女編輯：“投名狀？”
蘇薇道：“算是吧，這篇稿子就是我辭職的原因，總編看後應該能明白。”
“這倒要好好看看。”鍾離臉色也鄭重起來。
讓一名編輯不惜辭職，和頂頭上司決裂的稿件，應該會不同尋常。
接過蘇薇遞過來的一沓文稿，沒有立馬閱讀，而是走回自己辦公桌後面坐下。扶好眼鏡，揮手讓女編輯隨意，這才把視線投在手裏的稿件上。
“噢？”剛看一眼，抬頭狐疑道：“西方文學？”
蘇薇道：“算是吧，不過和稿子內容相比，文學形式應該是細枝末節吧？”
“是嘛……”鍾離深深凝視着女編輯，旋即收回視線。
蘇薇面色平靜，坐在一旁等待。
三分鐘後，鍾離臉色起了變化，翻頁的速度漸漸加快。
隨後，臉色越來越鄭重，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四十多分鐘後纔再次抬頭。
“讀完了？”蘇薇笑問道。
鍾離沒回答她的問話，而是反問道：“簽了？”
“簽了，”蘇薇回道，又搖頭：“也沒簽，我電話求職，馬上去找了作者，以責編的名義簽了份合同。當時沒取得雜誌社的授權，算是一份意向。”
“那就是沒簽！”鍾離臉色嚴肅。
華夏版權法很嚴格，一份有漏洞的合同，即使華夏青年這樣的雜誌社，出了事也兜不住。
蘇薇抿抿嘴，沒說話。
辦公桌後的鐘離想了想，起身走出總編室。
編輯部成員聽到開門聲，紛紛看過來，有的視線停在總編身後的蘇薇身上。
鍾離拍拍巴掌，大聲道：“幾位主編來總編室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