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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不眠之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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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點)

鳳陵區北口市中心醫院,程偉健帶着鳳陵分局幾十名警察對醫院進行了全面封鎖,前後左右,圍了個水泄不通。

中心醫院前後門、相鄰的街道都有交警維持秩序,幾乎是十步一崗,五步一哨,執行沿革的通行規定。

程偉健負責醫院內部的守衛工作,而江弋,負責醫院外圍的疏導。對於深夜就診的患者,江弋下了命令,一概讓他們離開中心醫院,去別的醫院就診。

整個中心醫院,只有急診樓還運轉正常,能接收急診患者,但門口也有荷槍實彈的警察在守衛着。

“張區長,這個程偉健太囂張了,你不能就讓他這麼胡來啊。”中心醫院院長陳博打出孃胎就沒見過這麼大陣仗,竟然派出幾乎整個公安局的警察把醫院給包圍了,這是要幹嗎?這簡直是要造反麼。

“他要胡來我也沒辦法。”張學勤在醫院走廊裏站了一會,對於程偉健的膽大妄爲,他也是沒有預料到的。

不過張學勤並不像陳博這樣緊張,相反,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程偉健走出了這一步,這就意味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楊毅如果贏了,程偉健必然是萬劫不復。楊毅輸了,就很可能戶頭土臉的離開鳳陵。

楊毅可能輸麼?張學勤不這麼認爲,綜合各方面考慮,程偉健靠着王瑞斌和江弋,是絕對不可能鬥得過楊毅的。

楊毅如果會輸,那隻有一種可能,鄧新洲出手。而且還不能只是簡單的出手,鄧新洲必須下重手,出重拳,纔有可能挽救馬系的命運。

害死申華,圍攻中心醫院,圍困區委領導,情況各不相同,但無論哪一條,對馬系來說都是致命的。

楊毅之所以遲遲沒有對馬系下狠手,不過是因爲他缺少一個引子,一旦有了這個引子,他就會點燃導火索。而申華的死,就是這個引子,張學勤以他多年的從政經驗判斷,楊毅這一次絕對不會輕易罷手。

楊毅會追究到底,順藤摸瓜,對馬系來一個大清洗,而且還是名正言順的大清洗。關西鎮的口子已經在常委會上被唐一梅給打開了,現在毛軍強又幹出了這樣無法無天的事,馬系還扛得住麼?

今天晚上,局勢越緊張,結果就越分明。張學勤相信,天亮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會見分曉。

“那就這麼眼睜睜的看着他胡來嗎?張區長,醫院的正常秩序不能保證,可以要出人命的。”陳博見張學勤說了一句就沉默不語,他有些不舒服了。

中心醫院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北口市最好的兩家醫院之一,地位是其他醫院不能比擬的。中心醫院醫療條件好,承擔的責任也重,如果因爲封鎖,讓患者的利益受到了侵害,甚至出了人命官司,突出了醫患矛盾,誰來負這個責任?

“你不是向市衛生局請示了嗎?他們怎麼說?”醫院雖然在鳳陵區轄區內,但是屬於市衛生局管轄的,程偉健今天做的事衛生局不可能不聞不問。張學勤相信,要不了多久,市裏面就會出面。

“說要請示上級,沒有答覆。”陳博見張學勤一直避而不答他的話,他也沒什麼辦法,他雖然也是副處級幹部,可出了醫院,算是一點權力都沒有。像程偉健封鎖醫院這種事,他想管,也是有心無力的。,

張學勤不答覆他,他都無可奈何。陳博已經向上面彙報了,衛生局到現在卻還沒有派人來,這不得不讓他感到無奈。

按理說像程偉健這種無法無天的作派,這會市裏早就出面干預了,可程偉健把警察帶來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市裏連個人影都見不着。

“等等吧。”張學勤抬手看了看錶,轉身進了辦公室。

“張區長,你”

“出了事也跟你沒關係,放心。”

張學勤的聲音從辦公室裏飄出來,陳博無奈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徐主任,怎麼樣?楊書記怎麼說?”醫院門口,徐麗一過來就沒唐一梅攔住了,她剛剛從醫院裏面出來就看到徐麗回來了。

“楊書記說了,我們的任務就是維持好醫院裏面的秩序,外面的事不要去管。”徐麗剛纔給楊毅打過電話了,楊毅已經回了北口,不過他不會馬上到醫院來,楊毅讓徐麗他們在醫院維持秩序,至於程偉健他們,隨便他們在外面怎麼封鎖。

“這楊書記回來了嗎?”。唐一梅愣了愣。

“我打電話的時候,楊書記已經到了臨河,相信這裏的事情很快就會得到解決。”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徐麗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程偉健會不會狗急跳牆,他如果要動用暴力衝進醫院搶申華的遺體,那事情就糟糕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唐一梅本想問怎麼解決,可看徐麗的神色不太好,她話到嘴巴又嚥下去了。

徐麗既然沒說,自己又何必問呢。徐麗是楊毅的親信,有些事她可以知道,自己卻是不能的。

唐一梅相信徐麗的判斷,也相信她說事情會很快解決,那就一定不會錯。

“張區長呢?”張學勤到醫院的時候,徐麗剛和張學勤打了個照面,話都沒說兩句,就接到了楊毅的電話。

“在陳院長那。”

“那我先過去了,你告訴汪書記他們,不要和程偉健發生衝突,雖然他怎麼做,都不用理他。”徐麗說了一句,徑直朝前面走了過去。

“汪書記,你說程偉健會不會衝進來?”太平間外的小院裏,邵正山遞給汪景輝一支菸,看着無邊的夜色,星星點點的燈光下靜謐非常。

“不好說。”汪景輝吐了一口菸圈,程偉健把醫院給包圍了,這不就是想着把申華的遺體搶回去麼。

程偉健之所以現在還沒有衝進來,那是他還有顧慮,或者說他還在等上面的消息,等上面的命令。短時間內,他可能還不會衝進來,可時間一長就不好說了。現在快一個小時了,汪景輝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我看他遲早會衝進來的。”邵正山雖然到鳳陵沒多久,可他在市裏的時候就已經聽說過程偉健的名頭了,出了名的狠角色。他都敢動用警力包圍醫院,那還有什麼不敢做的,汪景輝估摸着,很快程偉健就得進來了。

“隨便他吧,走到這一步,他算是完了。”汪景輝看了一眼邵正山,他已經無所謂了,程偉健不管衝進來還是不衝進來,他這個人已經完蛋了。

過了今天,出了結果,無論是楊毅徹底清算馬系人馬,還是馬系贏得一局,甚至趕走楊毅,對程偉健來說,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楊毅如果贏了,程偉健免職是必然的,只要楊毅手狠一點,把程偉健的過往都挖出來,他甚至可能難逃一死。,

楊毅如果輸了,程偉健今天的所作所爲也是不能被容忍的,他這已經是觸犯了法律。到時候,市裏追究起來,程偉健的官位鐵定保不住。

至於說程偉健失去了權力之後,會怎麼樣,現在還不好說。說不定他的敵人會羣起而攻之,讓他鋃鐺入獄呢。

“未必吧?不少字”邵正山其實也是這麼想的,他覺得程偉健鬧出這麼大動靜,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喫。

可邵正山心裏雖然這麼想,表明上他是不會這麼說出來的,他需要印證,他需要一個令他信服的理由。這個理由,可以從汪景輝的嘴裏說出來。

說句實在話,邵正山對程偉健的死活還是很在意的,今天的常委會上,他雖然和稀泥,可還是引起了江弋的不滿。

或許在江弋看來,不幫着他們說話就是反對馬系吧。邵正山領教了馬系的霸道,他可不想馬系勝利,到時候自己仰人鼻息。

更何況,常委會結束後到現在,他一直都是跟着張學勤他們東奔西跑的,等於是跟程偉健作對了。

邵正山陰暗的想,他就是希望程偉健出事,最好死了乾淨,那樣的話,他再霸道,也威脅不到自己了。不過,邵正山也懷疑,楊毅會這麼做嗎?畢竟這麼做可是要很大勇氣的,楊毅初來乍到,他敢麼?

“哼。”汪景輝哼了一聲,邵正山又不是傻子,他能看不清程偉健今天這麼做的後果?他這麼問,無非是想自己多透露一點給他,可他都不知道,自己又知道什麼。

分析來分析去到頭來不還是廢話一堆,邵正山希望自己給他信心,可自己也不過是猜測而已,程偉健到底結局如何,現在還是不能下斷言的。

“汪書記,不管程偉健如何,萬一他衝進來,我們怎麼辦?是攔着還是不攔?”邵正山尷尬的笑了笑,他這點心思看起來又被汪景輝給看穿了。也罷,也就這麼一晚上的事了,明天就能見分曉,何必這互相給什麼信心呢。都是假的,分析得再多,也算不得數。

“我想聽聽邵部長的意見。”汪景輝並不去答話,而是反問了一句。邵正山什麼都想別人衝在前面,他再從容作出選擇,這個性格汪景輝是非常不喜歡的。

今天的常委會上,他不也把江弋給得罪了麼。可見,他這種人有時候也是不受人歡迎的,該表明態度的時候太曖昧,說的不好聽,就是首鼠兩端啊。

“那當然是攔着了,絕不能讓他們進來。”邵正山這次沒有猶豫,直接就開口了,他琢磨在,這麼說總不能被人詬病吧。可他錯了,邵正山話一出口,就沒人直接兩個字不行給頂回來了。

“不行。”進來的是唐一梅,她老遠在院門口就聽到邵正山在那說話了。

“唐部長,你什麼意思?”邵正山臉一黑,這個唐一梅,幾次三番的跟他過不去,是可忍孰不可忍麼。

“楊書記指示,無論程偉健和江弋想怎麼做,就讓他們怎麼做,我們只需要維持住醫院的秩序就行。”唐一梅看了邵正山一眼,轉頭對汪景輝說了一句。

江弋和程偉健在公安局商量了一陣之後,就把隊伍拉到醫院來了,很快就封鎖了整個醫院。

按程偉健的意思,如果張學勤不把申華的遺體交出來,他們就進去搶,可被江弋給阻止了,江弋還想等等看。江弋覺得王瑞斌今天的表現有些反常,完全沒有要支持他的意思,這讓他心裏有些不託底。,

可現在等了一個小時了,也不見王瑞斌的消息,手機也打不通,江弋實在是有些頂不住了。程偉健一再催促,王瑞斌那邊再沒有消息,那警察可就得衝進醫院了。

江弋當着程偉健的面又給王瑞斌打了一個電話,還是關機,程偉健看着都有些不耐煩了,他帶着警察來不是給醫院站崗的,這磨蹭了一個小時,什麼都沒幹呢。

“江部長,還得等到什麼時候?”現在已經快十點鐘了,再等下去不得等到明天去?而且程偉健估計,如果楊毅連夜趕回來的話,可能就要到了。楊毅一到,江弋不是更不敢有動作了麼。

程偉健想自己帶人衝進去,可心裏又有些顧忌,他覺得總得拉個人墊背吧,萬一因爲這事受了處分,他也可以說是接了區委領導的命令啊。

程偉健雖然魯莽,可也不是什麼事都不懂的,他今天帶着警察來了,即便申華的事風平浪靜,就憑着今天的作爲,他肯定是逃不過一個處分的。如果往重了說,他這個公安局長就得免職,他可不想當這個冤大頭。

程偉健是想着趕在楊毅回來之前處理完,不讓楊毅抓到毛軍強害死申華的把柄,可他也不能一個人衝進去。

“再等一會。”江弋又是抬手看了看錶,還有十分鐘就到十點了,王瑞斌說是找鄧新洲,也用不着到現在還沒個話吧。再說了,他找鄧新洲,用得着關手機麼。

江弋不放心,是很不放心,可申華的遺體現在就在醫院,這邊如果不安排好,到時候毛軍強的事不就發了麼。

江弋突然想到之前王瑞斌說的話,他明顯流露出了要放棄申華的意思,甚至要放棄程偉健。江弋心裏一寒,王瑞斌該不會把自己給賣了吧?不少字

王瑞斌既然能放棄申華,放棄程偉健,爲什麼不能放棄自己?江弋越想越後怕,看向程偉健的眼神就有些詭異了。

“程局長,你說我們現在把人都撤回去,怎麼樣?”江弋突然對程偉健說了一句,把程偉健給愣住了。

“你再說一遍?”程偉健懷疑自己的耳朵,江弋這不是有毛病吧,竟然說要把人撤回去?來都來了,事情都沒辦,就撤回去?他是怕擔責任麼?可來都來了,再撤回去有用嗎?撤回去就不用擔責任了?

“我說把人撤回去。”江弋臉色本來就不好看,被程偉健這麼一問,臉色就更差了。程偉健這什麼態度,這是在質問他,還是在威脅他。

“江部長,公安局可不是說調動就調動的,人都來了,什麼事都沒幹,你就我們回去,這不合適。”程偉健纔不管江弋臉色好看不好看,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把人撤回公安局。守在醫院,他還能找到理由,無緣無故撤回去,那不是心虛麼。

程偉健都不知道江弋腦子怎麼長的,剛纔在公安局,都商量得好好的。江弋那時候還情緒激昂,說什麼就算是張學勤擋在前面,他直接從張學勤身上趟過去都行。現在,這才一個小時,就是這幅態度了。

“那你說怎麼辦?”江弋越發的對程偉健不滿了,這一個小時,他不知催促了多少次,現在還用這種語氣說話,到底誰是區委領導,誰是下屬啊?

可江弋還是強忍着不滿,儘量做到心平氣和,這個時候,他也知道,他和程偉健已經上了一條船,船翻了,他也不能倖免。,

“沒什麼好說的,直接衝進去,把申華的遺體搶出來,直接送殯儀館火化。”程偉健好不猶豫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表達出這個意思了。

可江弋在公安局還說得好好的,拉出來直接火化,可到了醫院,他就畏首畏尾的了。現在竟然不敢動作,程偉健實在是有些嗤之以鼻,就江弋這樣的,人家還說他脾氣火爆?

“這樣做可是要負責任的。”江弋就知道程偉健會這麼說,他怎麼就沒想想,這樣做的後果呢。

醫院裏可都是區委領導,張學勤也在,你衝進去算怎麼回事?江弋不敢去想,自己還是太沖動了,不該跟着程偉健亂來的。

可這會,王瑞斌又不在,江弋心裏很亂,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現在這麼說了,早幹什麼去了。”程偉健毫不客氣的駁斥了江弋,負責任,早不知道要負責任麼。

“江部長,你不下命令,那就只好我去了。不過我提醒你,不管你下不下這個命令,我今天都是跟着區委領導出來的,這麼多人看着,到時候你可否認不了。”程偉健狠狠的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你”江弋氣急敗壞,指着程偉健的背影,也是無可奈何。

晚上十點,市委大樓。

市委副書記何昌勇坐在辦公室裏,王瑞斌就坐在他對面,兩個人已經談了半個小時了,基本上都是王瑞斌在說,何昌勇在聽。

王瑞斌是向何昌勇訴苦的,他把這幾個月來,楊毅在鳳陵針對馬系的整風添油加醋的跟何昌勇說了一遍。

王瑞斌這是要博取同情,他知道,今天晚上的事他已經先失了一着,這會鄧新洲包括何昌勇已經對他有了看法。

中心醫院的事他現在管不了,造成的影響也無法挽回。王瑞斌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解釋什麼,他只是希望在何昌勇這裏留下一個印象。那就是他今天之所以會如此被動,很大可能是因爲楊毅在鳳陵對馬系的清理造成的。

只要何昌勇有了這樣的認識,看在馬洲的面子上,他和鄧新洲也得拉自己一把。否則,馬系在鳳陵就算是完了。

“你說楊書記在鳳陵整風,是針對你們?”何昌勇聽完王瑞斌的敘述,不置可否,只是問了一句。

“基本上是的,鳳陵馬系的幹部最多,這您是知道的。”王瑞斌見何昌勇口氣不對,也是心裏一驚,這是怎麼回事,自己說了這麼半天,難道就沒有打動他?

“馬系?呵呵,小王啊,你是不是自認爲是馬系人馬的頭頭啊?”何昌勇心裏暗暗搖頭,這個王瑞斌,實在不是什麼識大體的人。

今天程偉健意圖抹殺毛軍強殺人的事實在先,帶警察圍攻中心醫院在後,這兩件事雖然可能沒有王瑞斌的直接參與,可他的責任卻不可謂不大。至少,圍攻中心醫院這件事,如果他能夠阻止,就絕對不會發生。

何昌勇把王瑞斌叫住,可不是聽他來訴苦的,何昌勇本來是想看看王瑞斌對今天發生的事會怎麼說。可王瑞斌呢,一上來就說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楊毅在鳳陵整風是針對馬系。就算這是事實,也不是他現在該說的。

“何書記,您這話我沒聽懂,您的意思是?”王瑞斌愣了愣,對於何昌勇的態度更加的難以捉摸了。何昌勇問的這兩句話語氣可不像是普通的詢問,這是因爲他對自己有意見,還是說是鄧新洲的授意?,

“楊書記的整風是面相鳳陵所有黨員幹部的,哪兒來的針對你們?還馬系,我看是王系吧。”何昌勇哼了一聲,王瑞斌還在這裝,他是覺得自己應該承認馬系的存在是嗎?

的確,馬系是存在的,可這個時候,他想用馬洲的關係來打感情牌,那絕對是不允許的。何昌勇早已經接到了鄧新洲的指示,無論這件事如何定性,都不能牽扯到馬洲身上。王瑞斌說話處處朝馬洲身上引,這不是找死麼。

“我何書記,我。”王瑞斌冷汗涔涔,何昌勇這話可就嚴厲了,他這意思就是自己在鳳陵拉幫結派了。

王瑞斌實在是覺得冤枉,他在鳳陵哪兒來的王系人馬呢,不都是馬系的老人麼。而且,這馬系的老人,都未必聽他的指揮。

不過何昌勇這麼說,還是讓王瑞斌感覺到了危險。何昌勇不承認馬系的存在,那不就等於告訴他,他們不準備挽救馬系的危亡了嗎。

想到這裏,何昌勇心裏是忐忑難安。馬洲走後,他辛辛苦苦爲馬系維持着局面,好不容易纔沒有讓楊毅把權力奪過去,如果現在被鄧新洲拋棄,那可就太冤枉了。

“行了,你別給我東拉西扯的,今天的事情你覺得你辦得怎麼樣啊?”何昌勇擺了擺手,懶得看王瑞斌在這假模假式的。

“我有錯。”這回王瑞斌不敢含糊,馬上就說了一句,認了錯。鄧新洲都是這種態度了,他還能沒有錯麼。

“你有什麼錯啊?”何昌勇可不是好糊弄的,他覺得王瑞斌對這件事還沒有一個清醒的認識。

“我沒有約束好下屬。”王瑞斌頓了頓,見何昌勇盯着他,只好繼續說下去了:“西橋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毛軍強涉嫌命案,毛軍強當初是我提拔上來的,我用人不查。”

“那你是認爲毛軍強的確是犯罪了?”何昌勇面無表情,問了一句,語氣也很平淡,讓王瑞斌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可能吧,當時接到的消息,是這麼說的。”王瑞斌聽何昌勇這麼問,心裏也是一動,難道他還覺得毛軍強沒有犯罪不成?難不成他們想掩蓋住這件事,不想讓他影響擴散出來?王瑞斌琢磨,還真有這個可能啊。

如果有何昌勇的支持,那就等於是得到了鄧新洲的許可,毛軍強如果入不了罪,那自己就不用像現在這樣驚慌失措了。

“哼,你覺得這只是可能?”何昌勇臉色變了,這個王瑞斌,一直在套着自己的話在說。察覺到自己想要幫他們,他就蹬鼻子上臉,察覺到自己要放棄他們了,他就承認錯誤,裝可憐。

這種變色龍的性格,在官場的確是有些市場,可他不要忘了,他只是一個下屬,對上級領導如此不誠實,還想得到什麼好處?

本來何昌勇對王瑞斌的訴苦還是有些同情的,他不願意提及馬系,不代表馬系不存在,王瑞斌是馬洲的人,也算是半個自己人,他說被楊毅針對,何昌勇也是有些不舒服的。

可現在,何昌勇幾乎可以把王瑞斌剛纔的話給忘在耳後了,因爲王瑞斌不誠實,他剛纔訴的那些苦也肯定是自己添油加醋,甚至亂編的。

“我覺得有很大可能。”王瑞斌又是一驚,這何昌勇態度怎麼變得這麼快,一會這一會那的,讓他的思維都有些跟不上了。

“是嗎?難得你不袒護下屬,那除了這件事,就沒有別的事做得不對了?”何昌勇的語氣很平靜,只是心裏卻是更加不屑了,這個王瑞斌,見風使舵,做得也太明顯了。,

其實毛軍強是不是謀害了申華,這個還得由公安機關進行調查。這個時候,王瑞斌無論怎麼說,就算說他相信毛軍強不會做這種事,那也沒什麼。可王瑞斌卻因爲自己的口氣,一臉變了兩變。

“中心醫院的事我確實是不知情啊,何書記,江弋和程偉健他瞞着我乾的,怎麼做做什麼都沒有跟我商量。”王瑞斌知道何昌勇說的是中心醫院的事,這件事他的確有過錯,沒有阻止江弋他們,可這個時候,他絕不會表露出來。

要推就推得乾乾淨淨,王瑞斌爲官多年,這點道理他還是明白的。如果他說事先知道這事,那何昌勇可就要問了,既然知道爲什麼不阻止。

現在這個時候,何昌勇他們已經對鳳陵的局面很失望了,醫院的事,即便沒參與,自己不聞不問那也是罪。王瑞斌可不想承擔這個責任,他也承擔不起。

“哦?江弋和程偉健這麼大膽?這個我還真沒想到,那你說說,現在該怎麼辦?”何昌勇半信半疑,可他雖然懷疑王瑞斌在說謊,到底沒有證據,何昌勇也不會亂冤枉人。如果這事王瑞斌確實不知情,那客觀的講,他今天倒是沒犯什麼大錯。

毛軍強的事畢竟是個意外,是不可預知的,誰也想不到毛軍強會幹出這種無法無天的事。王瑞斌在這件事上的責任,其實並不大。

“馬上命令他們撤出醫院。”王瑞斌毫不猶豫說出了答案,可他還不忘加了一句:“可他們不會聽我的,何書記,我覺得還是由市裏出面下命令比較好。”

“你認爲程偉健他們會不會作出更出格的事?”何昌勇沒有接口,這事鄧新洲還沒有做決定,他不方面開口。

醫院方面,只要程偉健不作出傷人的舉動,現在還不用太着急。至於說他派人封鎖了醫院,這已經成了既成事實,影響已經出去了,撤得早一點還是晚一點沒有太大區別。不撤,到時候市裏找個理由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也不是什麼難事。

何昌勇相信,糊弄官員不容易,糊弄老百姓還是很容易的。眼下,最主要的是鳳陵的大局如何發展,這個還要看鄧新洲的意思。

“我認爲不會。”王瑞斌說的不是實話,以他的看法,程偉健很可能按捺不住衝進醫院。

程偉健帶着人去醫院,本來就是去搶申華的遺體的,他守着醫院不動手,那守着有什麼用。

如果他們到現在還沒有動手,那王瑞斌覺得,可能是江弋拖住了時間,江弋這個人,衝動是衝動,可還是要比程偉健想得多一些。

但江弋的冷靜也不會維持太長時間,王瑞斌相信,即便現在沒有動手,程偉健遲早也會衝進去的。再說了,江弋也阻止不了他,程偉健根本不會聽江弋的,只怕江弋也得被程偉健裹挾了。

王瑞斌這時候才覺察到,似乎程偉健在這件事上從頭到尾都很積極,這有些反常。按理說,他應該是接到自己的命令後纔可以去開發區處理毛軍強和申華的事的,可他沒有,而是先斬後奏,

再說醫院的事,他主動提出要去搶屍體,現在想想,程偉健當時的神色的確是很急,好像很趕時間一樣。

王瑞斌心裏一動,程偉健可能是有私心,他是在擔心什麼,嗯,可能是擔心楊毅。因爲他之前得罪過楊毅,他怕楊毅回來了,會對他不利。,

何昌勇點了點頭,他也覺得程偉健不敢在醫院胡作非爲,程偉健好歹也是一名公安局長,一名黨的幹部,總不能不顧黨紀國法,一錯再錯吧。

“何書記,您說我現在應該做什麼?”王瑞斌見何昌勇似乎神色緩和了一些,也是心裏一喜,試探着問了一句。

“等。”何昌勇吐出了一個字,見王瑞斌似乎沒懂,也不解釋,只是接着問了一句。

“很奇怪嗎?你知道鄧書記爲什麼不見你嗎?”。

“鄧書記太忙了吧。”王瑞斌搖了搖頭,試探着答了一句。

“你覺得是?”何昌勇瞥了王瑞斌一眼,還是喜歡假模假式的裝樣,他能想不到鄧新洲爲什麼不見他麼,總能猜出一點點吧。

“不要自欺欺人了,我跟你透個底吧,鄧書記對鳳陵發生的事很不滿,特別是他知道這事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鄧書記還問我,他是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懂我的意思嗎?”。何昌勇冷笑一聲,王瑞斌啊王瑞斌,你這是自找苦喫啊。

出了這麼大的事,他竟然不向上彙報,還妄想隱瞞真相,結果呢,還是被捅上來了,卻不是王瑞斌報告的。何昌勇一想到剛纔鄧新洲那冰冷的神情,就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好幾年沒見過鄧新洲這樣了。

“是我糊塗,我腦子懵了,沒向鄧書記彙報。何書記,您一定要幫我啊。”王瑞斌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原來如此啊。

難怪鄧新洲不見自己,原來他是覺得自己沒把他放在眼裏,出了事沒有在第一時間向他彙報。

王瑞斌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他當時滿腦子想的是怎麼掩蓋住毛軍強犯案的事實,想的是怎麼不牽連到自己,哪裏還想得到這些。

王瑞斌想着,這事能在鳳陵解決,就不用上市裏。誰知道事情越鬧越大,所有的人都佔在了馬系的對立面了。

王瑞斌沒有把這事第一時間向鄧新洲彙報,那鄧新洲又是從哪兒得到這個消息的呢?王瑞斌正要開口,何昌勇自己問出來了。

“你知道這件事是誰告訴鄧書記的嗎?”。何昌勇見王瑞斌一副膽戰心驚的樣,這回是裝不下去了吧。自己一個要退休的市委副書記,不值得他尊重,不值得他說實話,可鄧新洲那,他就不得不老實了。

對於王瑞斌這種見風使舵的德行,何昌勇向來都是不滿的,所以他以前基本上是不見王瑞斌的,那時候也有馬洲在,用不着王瑞斌跑市委。

“是誰?”王瑞斌搖了搖頭,當時常委會上有很多人,誰向鄧新洲回到都有可能。當然了,可能不是直接向他彙報。

“楊毅,楊書記親自給鄧書記打的電話,我當時就在鄧書記的辦公室。”何昌勇一字一頓。

“楊楊書記?”王瑞斌張了張嘴,這個他的確是想不到,楊毅還沒回來呢,也沒有開下午的常委會。

他知道這個消息也是別人彙報的,按說他完全可以不在第一時間向鄧新洲彙報。畢竟鄧新洲是馬洲的靠山,這次涉及到馬系的事,先讓鄧新洲知道了,對楊毅來說就意味着風險。可何昌勇嘴裏說出來的,當然不會是假話。

楊毅竟然不懼鄧新洲知道這件事後進行對他不利的安排?而且,楊毅就不想爭取時間做自己的安排麼?晚一點讓鄧新洲知道,他不就更從容?,

“沒想到吧?不少字我還告訴你,楊書記在鳳陵開展的整風運動,最大的後臺就是鄧書記。”何昌勇淡淡的說了一句,盯着王瑞斌,這回只怕不把王瑞斌給嚇尿了,他只怕怎麼也想不到,楊毅整風是鄧新洲鼎立支持的吧。

王瑞斌剛纔還在說楊毅的壞話,說什麼楊毅在鳳陵的整風完全是針對馬系的,這不是可笑麼?馬洲是鄧新洲的嫡系,楊毅清清楚楚,他會爲了專門針對馬系來個整風,然後還尋求鄧新洲的支持嗎?

鄧新洲之所以支持楊毅,那是一心爲公的,因爲鳳陵的官場風氣實在是太壞了,再這樣下去,會嚴重影響鳳陵的發展。

“這何書記,您,您不是騙我吧?不少字”王瑞斌驚得差點從座位上跌下去了,楊毅的整風竟然是鄧新洲支持的?

王瑞斌確實想不到,他想不到鄧新洲會支持楊毅在鳳陵搞這樣的動作。他原以爲楊毅只是一意孤行,最多是在常委會上得到了一點有限的支持。要不然他怎麼會在程偉健的公安局受挫,可王瑞斌萬萬沒有想到,這事竟然是鄧新洲點頭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楊毅和鄧新洲竟然有這樣的交情?還是說鄧新洲真的放棄了馬系人馬,故意要楊毅這麼做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爲,最不能容忍的豈不是鄧新洲麼?王瑞斌越想越覺得害怕,那何昌勇現在跟自己說這些幹嗎?自己坐在這是尋求鄧新洲支持的,何昌勇這明顯不像是要支持自己的麼。

“我騙你幹什麼,小王啊,有些事你不要被表現矇蔽的雙眼。權力這個東西,呵呵,雖然好,可不能太貪了。”何昌勇笑了笑,接着說了一句:“楊毅畢竟是你的領導,你搞軟暴力,以爲做得不錯麼?你錯了,錯得很遠。”

王瑞斌沒有說話,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何昌勇的話給了他太大的震撼。他覺得,今天晚上這短短的幾個小時,他似乎就走過了幾年那麼長。

王瑞斌聽到了何昌勇辦公桌上的電話響,看到何昌勇過去接電話了,可他卻什麼也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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