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縣長,讓許副書記給您介紹一下具體情況吧,我嗓子實在是”王運城和楊毅握手完畢,需要把現場的情況給楊毅做個簡單的介紹,可時間有限,他的嗓子實在是受不了,只好讓身邊的鄉黨委副書記許鎮安給楊毅做這個介紹了。
“王書記先休息休息吧。”楊毅打斷了王運城,王運城的狀態他還看不出來麼,如果由他來介紹,只怕半天也說不完。
“楊縣長,是這樣的,經過王書記耐心勸解,村民們開出了他們的條件,說只要能做到,他們就不去市裏。”從到日化廠門口到現在,許鎮安一直在王運城身邊,比曹勝亮在外圍兩頭跑得到的現場情況更爲具體直接。
“什麼條件?”
“第一就是把工廠徹底建設完畢,開工作業,原先的招工廣告依然有效,讓他們進廠工作;第二是在入冬之前讓去年洪災受災的村民搬進新房,他們現在還住在簡易帳篷裏;第三是把出鄉的路修一修。修路這條要求,王書記已經做了大夥的工作,他們放棄了。”許鎮安一五一十把鄉民們的要求說了出來,這幾條要求鄉里都沒法滿足,所以儘管鄉里的幹部在這裏做了一下午工作,卻還是收效甚微。
只就是修路這一條,在王運城的勸說下鄉民們最終放棄了。畢竟修路不是小事,耗資巨大,牽扯甚廣,歷屆政府都不敢隨便開這個口。大夥也都理解政府的難處,儘管這是全體小山鄉百姓最盼望的事,但他們也知道,這是最不可能實現的事。
“災民是怎麼回事?縣裏不是已經撥了專款,怎麼還沒搬進新房?”楊毅皺了皺眉,老百姓提出的要求都很實在,沒有任何過分的地方,可爲災民修房子這是縣裏專門開過常委會的,財政撥款絕對沒有人敢不暗示足額撥付,怎麼不能保證冬天之前完工。
“楊縣長,是這樣的,鄉里經費雖然特別緊張,可縣裏的撥款我們都是專款專用的。只不過有些受災的村組情況複雜,去年的洪水把路都沖毀了,車輛進不去,只能靠人力,又趕上冬天,進度就慢下來了。現在天氣轉暖,我們正在加快進度,但也不能保證所有的災民都能在今年入冬之前入住新房。”
“其實這還是一個修路的問題,如果把去年洪水沖毀的路都修好,我們可以保證今冬之前全部完工。”許鎮安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王運城,還是把心裏想說的話說出了口。
楊毅沉默了一會,他何嘗聽不出許鎮安的意思。鄉里經費緊張,哪裏有錢修路,可如果不修路,車就進不了山,靠人力的話,鑿山開石花費的時間精力就不是一點兩點了。像那些被洪水淹沒,被泥石流掩埋的地方,沒有機器光靠人力也很難有所作爲。
儘管是第一次深入到小山,楊毅已經感受到了小山幹部羣衆對修路的迫切願望。可修路需要錢,而且不是一筆小錢,那是上千萬上億的錢,小山怎麼能拿得出來?
楊毅也不能埋怨縣裏不作爲,青河縣本來就不是富裕縣,讓縣財政拿上億的錢來給小山修路,這無疑是癡人說夢。或許歷屆政府都知道小山最需要的是路,可誰也沒法幫小山實現這個願望。
如果讓他來做決定,楊毅捫心自問,他也沒有這個能力拿出上億可能更多的資金來爲小山修一條出鄉的路。不要說縣裏沒這個錢,即便是有,也不可能都用在小山啊。
楊毅理解小山鄉幹部羣衆的無奈,他們明明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可他們又只能把他當成奢望,自己放棄。甚至他們還不能埋怨政府,他們要理解政府的難處,這該是怎樣一種無奈,難道只能恨自己生在深山之中麼?
“我來和他們說吧,扶我上桌。”楊毅看了看李玫,示意她把幫自己一把,他該直面小山的父老鄉親了。
“這是”看楊毅跳上了八仙桌,王運城想扯開嗓子爲在場的村民們介紹一下楊毅,可他剛發出聲,就發現嗓子已經不行了,根本就喊不出多遠。,
“王書記,我來吧。”梁俊宏接過了王運城的話頭,大聲朝場中喊了一句:“這是縣裏來的楊縣長,他將親自和你們對話,你們有”梁俊宏本來想說有什麼要求就提,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越俎代庖了,楊毅好像還沒說這樣的話。
日化廠門口空地中央,楊毅站在八仙桌上,看着面前擁擠的人羣。曹勝亮說可能不下兩千人,楊毅大概掃了一眼,三千都打不住。小山鄉總共才兩萬多人,現場就有了差不多六分之一了,楊毅估計,附近的村子只怕是男女老少都在這了。
楊毅相信曹勝亮不至於在人數上說假話,自己都已經到這裏,他說假話也沒什麼意義。這隻能說明,這裏的人羣一直在聚集中,曹勝亮看到的兩千人到現在已經變成了三四千。如果是王運城,他就不會說錯人數,他一直站在高處,人羣越聚越多他的感受是最明顯的。
梁俊宏的聲音很大,傳遍了現場的每一個角落,鄉民們都聽到了梁俊宏所說的,楊毅是青河的縣長,他到小山和他們對話來了。楊毅跳上桌子後,本來因爲楊毅到來就已經稍稍安靜了些的人羣,現在就更加安靜了。楊毅的話,不用大聲的呼喊,就能傳出去很遠。
“小山的父老鄉親們,我是青河縣縣長楊毅,你們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向我提,但有一點,我希望你們保持秩序,不要亂。小山鄉的幹部們,你們要打起精神,維持好現場的秩序,不要讓我們的父老鄉親因爲擁擠發生意外。”
也許是因爲剛纔王運城類似的話已經講過很多遍了,楊毅的話並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過了一會現場又恢復了嘈雜,似乎沒有人理會楊毅。這也在楊毅的意料之中,現場這麼多人,如果沒有選擇性,對話根本沒法展開。
“楊縣長,選幾個代表跟您對話吧。”王運城已經有些精疲力竭了,嘶啞的聲音透露出他的疲憊不堪。
“好。”楊毅跳下桌子,他在這兒能起的作用也就是身份的作用了。王運城不過是小山鄉黨委書記,權力太小,他的許諾並不能給鄉民們帶來實際的效果。而他是一縣之長,即便和王運城說的是同意的話分量也是不同的。
“你說話頂用不?”楊毅剛跳下桌子,前面的人羣中就發出了一聲大喊,接着就響起了一陣附和聲。
王運城有些尷尬,該說的他都說過了,該怎麼承諾他也承諾了,可這些人根本不相信他能兌現。即便他在小山待了二十多年,威信超過歷任書記鄉長,但他終究還只是一個小鄉書記。
“父老鄉親們,你們都可以爲我做個見證。我是青河縣的縣長,如果我說的話不能兌現,我就自己撤了自己。”楊毅這次沒有要李玫幫忙,自己跳上了桌子,話一說完,他就隱約看見遠處有車燈閃爍,似乎是張澤天他們到了。
“馮主任,看後面是誰帶隊的,你開車到前面去迎迎,讓他們不要離得太近,特別是警車,告訴張澤天,警察一律原地待命,不準過來一個。”楊毅蹲下身子,招呼馮道過來,交待了兩句。馮道已經和曹勝亮解釋完了,曹勝亮正在和王運城說着什麼,估計是在複述馮道剛纔跟他說的話。
楊毅不知道後面是誰帶的隊,吳鵬飛應該不會親自過來,但張澤天肯定是把全局的警力都拉到小山了。楊毅也看到了,現場的鄉民雖然衆多,但秩序並沒有亂,如果大批的警察突然出現,只會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
“楊縣長,我還是送您出去吧。”
“不用,趕快去,不要耽擱。”楊毅站直身子又朝遠處看了看,張澤天他們應該也到了剛纔蔡國強曹武等候的地方。
“李玫,陳佳,你們要寸步不離的跟着楊縣長。”
叮囑完兩名便衣女警,馮道轉身在許鎮安的引領下走了出去。許鎮安已經從曹勝亮的講述中知道了後面有大批警察趕來,也是憂心如焚,這個時候小山可不能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