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林電視臺一個小時的午間新聞雖然還沒有發酵，但在青河官場還是產生了不小的影響，無論是在縣委大院還是公安局，人們談論得最多的就是小蓮村。
作爲整件事的當事人，縣公安局局長張澤天自節目播出後的每一分鐘他都是如坐鍼氈。市臺的記者明明答應過不報道，最初張澤天還觀察了兩天，特意叮囑把當事人看住，見沒什麼動靜，他才放鬆了警惕，李軍這些人纔在一星期後被放了出來。可沒想到，事情還是曝光了，張澤天恨不得生喫了張娜，可他也知道，即便真把人喫了現在也無濟於事。
張澤天是唯一在這檔新聞中露臉的青河縣官員，儘管張澤天自認爲接受張娜採訪時說的話沒什麼錯，可現在事情鬧大了，他這義正言辭的官腔也就成了官老爺冠冕堂皇迫害普通百姓的證詞了。
在縣政府辦公樓整整坐了兩個小時，他才見到了楊毅，這才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張澤天知道楊毅是動了真怒。
“說說吧。”張澤天進門的時候，楊毅就坐在那裏盯着他看。
“縣長，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李軍因爲帶頭圍攻李文鶴縣長，被東華鄉派出所帶回去，後來拘留了一個星期。在這期間，李軍的老婆吳月娟受人挑唆喝農藥自殺”
“誰下令拘留的？”楊毅打斷了張澤天的話。
“我，我給東華所下的命令。”張澤天心裏一沉，當初這事他是向楊毅彙報過的，畢竟李文鶴可是縣領導，他在東華鄉遇險，這不是一件小事，他可不敢瞞着。張澤天當時就說了要拘留帶頭鬧事的，楊毅並沒有說什麼，可現在事情發生了變化，看來縣長的思想也發生了改變，要把責任推倒自己頭上了。不過，張澤天也是敢作敢當的人，這點責任他還是不會推脫的。
“嗯，吳月娟自殺是什麼時候的事，爲什麼不上報？”楊毅點了點頭，張澤天也就這一個優點，不會推卸責任。
“是十四號的事，就是在三級幹部會召開前一天，我也是開會的時候才接到了報告，是局辦主任馮道告訴我的。我覺得這件事事出有因，所有沒有上報。”
“什麼叫事出有因？”
“我後來仔細瞭解過了，吳月娟並不是真想自殺，她喝的農藥叫甲胺磷，市面上多有摻假，以前也有人試過，只要及時就醫，喝不死人。吳月娟喝藥當時是想喝給鄉幹部看的，鄉幹部沒理會她，她就自己坐車去鄉衛生院就醫，結果車在路上發生了事故，加上喝藥過量，這才發生了意外。”張澤天把事情的經過一一道來，現在這個時候當然是越詳細越好。
張澤天覺得這裏面一定有陰謀，喝藥要挾這種伎倆也不是一兩個用過，哪有這麼巧，偏偏吳月娟就喝過量了，還偏偏坐的車就壞了？可這都是馬後炮，事情沒有鬧大的時候，張澤天也沒這麼想。
“吳月娟的死有沒有疑點？”楊毅皺了皺眉，吳月娟死得蹊蹺，她只是想威脅政府，主觀上不存在自殺致死的可能。
“現在看來是有疑點的，我請求展開調查。”張澤天心裏一動，沒想到楊毅心思如此縝密，僅僅從他的表述中就能發現疑點。這事如果楊毅不提，他還準備暗中調查，出了結果再上報的，既然現在楊毅主動問起，那就沒這個必要了，這案子要公開調查。
“馬後炮，當時幹什麼去了？”張澤天不說這個還好，說了楊毅就來氣，堂堂一個公安局長，多少年的刑偵經驗了，草菅人命。吳月娟夫婦是無賴不假，但是一條人命就是一條人命，不經過調查就草草放過真相，真是豈有此理。
張澤天不敢接口，這事的確是他馬虎了，但這幕後黑手不露出來也就罷了，現在既然露出來了，那就離真相不遠了。挑唆吳月娟自殺的無疑是那些既得利益者，也就是有礦的人，李軍夫婦都沒有礦權，他們無非是爲那些真正的有錢人出頭罷了。這些人什麼事都敢幹，可卻沒什麼技術含量，經不起調查。,
“記者是怎麼回事？”
“開會那天兩個記者正好在縣委辦遇見了上訪的人，馮道跟我說的時候，我當時就把內情向記者講明瞭，他們當時已經答應不報了。還有其他人，我都關照過了，他們都沒說。就是這幫記者，出爾反爾，太無恥。”提起兩個記者，張澤天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還真小看了他們。
“你也是四十多的人了，什麼人該信什麼人不該信你不知道啊？其他人都沒說，你確定都沒說嗎？”楊毅冷冷的盯着張澤天，別看官做到了局長，行事太過魯莽，不知輕重，這麼輕易就相信了別人。
記者就說了，別的人他是怎麼關照的。難怪上午仇珍喜說要暫緩收治污費時表情怪異，他多半是知道了這事，那也是祕書跟他說的吧。可笑的是，張澤天還瞞得死死的，都不知道人家轉眼就告訴了主子。
張澤天心裏一驚，什麼意思，有人透露出去了麼？會是誰？盧忠還是鍾毅？張澤天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這頓飯算是白請了，丟人，自己一個局長被他們幾個小輩給耍了。等查出來是誰，我弄不死他。
“你說這事怎麼辦？”楊毅不知道張澤天的心思，他現在想的都是怎麼消除影響，穩定局勢。
“我自請處分。”張澤天張了張嘴，他哪知道怎麼辦，除了查案別的他也不會。
“你放心，你的處分跑不了。算了，問你也白問。聽好了，回去把這件事調查清楚，一個疑點也不能放過，三天，只給你三天，寫一份詳細的報告交上來，交不上來就自己辭職吧。”楊毅擺了擺手，也沒等張澤天說話，示意他出去。
張澤天帶上門出去了，楊毅在房間裏來回踱了幾步。事情能調查清楚這個楊毅不擔心，可即便是調查清楚了，午間新聞的影響還是不能消除，青河不能自己給自己當證人啊。必須要由市裏出面澄清，而且還要儘快，否則任由這件事發酵，時間拖得越長對青河越不利。
幸好現在不是網絡時代，要是放在後世，電視臺來了這麼一下，別說是青河，早就傳遍全國了。楊毅有些頭疼，還是待會先聽聽吳鵬飛怎麼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