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洪濤怕趙府醫不管自己醒沒醒,都要給自己扎針,連忙開口道:“老夫沒事了,不用你扎針。”
雲苓聞言,立時“驚喜”道:“哎呀,趙府醫你太素九針纔剛拿出來,徐老太爺就不藥而癒了,真乃神醫也!”
趙府醫:“……”
誇得挺好的,下次還是別誇了,他怕自己的臉皮不夠厚,遭不住。
雲苓又特別熱心地說道:“趙府醫,你快去給徐表少爺瞧瞧,我瞅着他一直在那哼唧,想來傷得挺重的,也需要用太素九針扎一紮吶。”
趙府醫跟府裏大部分下人一樣,很識趣,聞言立時鬆開徐洪濤的下巴,一手捏着太素九針,一手提起自己的藥箱,小跑到徐茂纔跟前。
徐茂才瞧見他手裏那根比自己手掌還長的粗針,只覺屁股更疼了。
他連忙用胳膊肘撐地,往後蠕動了幾下,嘴裏趕蒼蠅一樣吼道:“走開!別碰本少爺!滾!
本少爺沒病,不需要你個庸醫來治!
你若是敢扎我,等少爺我好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紈絝如徐茂才,也曉得太素九針早就失傳了,現在民間那些自稱習得太素九針祕技的大夫,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騙子。
雲苓陰陽怪氣道:“在場這麼多人,可全都聽見徐老太爺跟徐表少爺親口說自己沒病了。
回頭你們要是裝病訛我們永平侯府,我們可是不認的喲。
就算鬧到上衙門打官司也不怕,有這麼多人證在,我們肯定穩贏。”
徐洪濤氣得牙根直癢癢,難怪她非要讓趙府醫扎他們,感情在這裏等着呢。
這小娘子長了個天仙模樣,心卻比魔鬼還黑!
廖氏見他們爺孫倆被雲苓說得啞口無言,略帶得意地勾了勾脣角,然後冷聲道:“來人!送徐老太爺跟徐表少爺出府。”
達官顯貴之家最在意顏面,即便想要送客,也都是文雅地端茶送客,對方自會識趣告辭。
徐洪濤雖不濟,親兄長徐洪揚好歹是二品大員,他自己也蔭了個五品虛銜,還是頭一次被如此不客氣地驅趕。
偏對方還是向來對自己有求必應的表哥的妻子。
只覺又氣憤又委屈。
他纔剛從地上爬起來呢,直接又躺下了,邊在地上打滾邊哭嚎道:“表哥啊,你怎麼走那麼早!
你不在以後,不說外人了,就連你的妻兒都騎到我頭上來了!
表哥我好想你啊,你要是還在的話,表嫂跟表侄哪敢這般不將我放在眼裏?
表哥……”
雲苓大聲打斷他,嘻嘻哈哈道:“哎喲,你這麼想姨祖父?那你就使勁吆喝,多吆喝幾聲,姨祖父在地下聽見了,沒準夜裏就上來把你帶下去了呢。”
徐洪濤頓時猶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般,“嘎”地噎了一聲後,立時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崔九音再次沒忍住,“噗”地一下笑出聲來。
因松鶴苑離二門不遠,二門外又常年有聽令的小廝候着,所以廖氏一聲令下,很快就有五六個家丁衝進來。
徐洪濤生怕自己爺孫倆當真被這些家丁駕着丟出去,到時面子裏子就全丟光了。
他只能停止打滾,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吆喝徐茂才一聲:“才哥兒,咱們走!”
徐茂才聞言,翻過身來,跟只蛤丨蟆似地跪趴着,然後艱難地爬起來。
爺孫倆灰頭土臉地相互攙扶着往外走。
走到雲苓附近時,徐茂才還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放狠話道:“咱們走着瞧,我就不信永平侯府能護你一輩子,早晚有你落我手裏的時候!”
雲苓無所畏懼地笑道:“行啊,你努力唄,反正我已經做好了隨時滅你們徐家滿門的準備了。”
她一個被老天爺愚弄來愚弄去的人兒,主打一個隨意,活着也行,不活也沒所謂。
不過如果她要死的話,肯定會死個轟轟烈烈,譬如拉着徐家人一起死,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也算是爲民除害,爲下輩子積攢功德了。
*
徐家爺孫倆滾蛋後,廖氏打發走衆人,單獨留下雲苓。
柔聲安慰道:“徐洪濤那老頭子糊塗了一輩子,他孫子也不是甚好東西,你別怕,我們侯府肯定會護住你的。”
雲苓當然不害怕,她要是有半點害怕的話,方纔就不會懟天懟地懟空氣了。
因爲她知道就算是爲了侯府的臉面跟廖氏的名聲,永平侯府都得護住自己。
而且永平侯府也有這個能力。
永平侯府除了有世襲罔替的丹書鐵券跟免死金牌外,永平侯崔振寰還是禁衛軍統領,德昌帝心腹中的NO.1。
畢竟德昌帝的安全,得靠崔振寰掌管的禁衛軍來守護。
而德昌帝比薛皇後還年輕三歲,今年才四十七歲,還正當旺年,少說也還能在皇帝寶座上再待十年。
起碼這十年時間裏,雲苓只要不殺人放火,就能狐假虎威地京城裏橫着走。
至於十年後……
崔九宸這個被遊戲系統選定的真人崽崽,只要不是太廢物,在自己的訓練下,應該也能獨擋一面了。
她,雲苓,這輩子大概投了個螃蟹胎,註定就是要橫着走的!
雲苓伸手握住廖氏的手,笑道:“我不怕,有姨祖母護着我,我甚都不怕。”
廖氏將她攬進懷裏,愛憐地輕拍着她的脊背。
祖孫倆就這麼靜靜地依偎了一會子。
廖氏突然想起一事,鬆開雲苓的肩膀,板着臉說道:“不過你一個姑孃家,往後可千萬別再嚷嚷甚不嫁人的渾話了,被人聽了不好。
你放心,有姨祖母在,定會幫你挑一個四角俱全的好人家。”
雲苓故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姨祖母您就別費這個心了,我長了這麼副模樣,中秋節頭一次出門就遭到了徐茂才的覬覦。
京城如他這般的好色之徒好多着呢,除非我能嫁入像永平侯府這般能護住我的人家,否則就算嫁了人,也擋不住。
但我一個無父無母,連祖母也沒了的孤女,如永平侯府這般有權勢的高門也嫁不進去呀。
思來想去,我還是待在永平侯府一輩子罷。
大舅舅跟大表哥都是良善人兒,應該不會將我這個無處可去的可憐人兒趕走的。”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廖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靜默片刻後,她才強笑道:“反正你年紀還小,轉過年也才十四,我慢慢替你尋摸着,興許就尋摸到了呢?”
雲苓知道她也是好意,自己不好不領情地冷硬拒絕,便乖巧點頭道:“好,我聽姨祖母的。”
“祖母!徐茂才那個王八蛋在哪裏?看我不打斷他的狗腿!”
崔九宸跟一陣風似地衝進來,身後跟着一串因阻攔不急,用焦急語氣喊着“大爺”的丫鬟跟媽媽。
“你們下去吧。”廖氏擺擺手,打發走這些丫鬟跟媽媽。
然後說了崔九宸一句:“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
“是孫兒的不是。”崔九宸拱手朝廖氏行了一禮,然後立時抬眼看向雲苓,關切地詢問道:“雲表妹沒事兒吧?”
雲苓嗔道:“我能有什麼事兒?”
崔九宸以爲她在強顏歡笑,勸慰道:“你放心,我們永平侯府再如何不濟,也不至於連家中的姑娘都護不住。
徐茂才那狗東西想娶你當平妻,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不等雲苓回應,他又發狠道:“你放心,回頭我就逮住他狠揍一頓,好好替你出出氣。”
雲苓立時搖了搖頭:“不可。”
崔九宸詫異地看向她,這傢伙幾時這麼善良了,竟然不跟徐茂才這個想要納她爲妾的狗東西計較?
然後就聽雲苓緩緩道:“那就是個狗皮膏藥,表哥出面揍他,會被他逮住機會訛上的。
表哥若是真想替我出氣的話,可以尋個四下無人的地方,往他頭上套個麻袋,匿名揍他一頓。
如此一來,他就算猜到是咱們侯府的人揍的他,也苦於沒有證據,只能白喫這個暗虧。”
崔九宸:“……”
就知道你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果然自己沒看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