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宣永達一聲反問，現場一片寂靜。
李俊知道這些人的狼子野心已經徹底暴露了，也就不再留情面了。
"宣永達，我從首都過來，難道不是想好好建設醫院？難道我就不曉得創造政績，好爲我自己的未來創造機遇？你哪個眼睛看到我這幾年有懈怠？真正的幕後主使者，是我嗎？"
"哦，你說的幕後主使者是誰？你是不是想說是前副院長，陳夏同志？"
聽到宣永達的反問，李俊輕蔑地一笑："你覺得打啞謎有意思嗎？大家心知肚明。"
這時候馮潤光也站了起來：
"李院長，做爲一名從四院開始，就見證了人民醫院一步步發展的職工，我想我還是比較有發言權的。
我們醫院的發展，靠的是誰？不吹不貶，這完全就是陳夏同志一個人的功勞，你以爲那些國外知名醫院，那些國外醫藥巨頭，是衝我們越州醫院來的？
李院長你是首都來的，你可以比較一下，越州醫院跟首都幾家醫院比比，我們有什麼優勢？人家哪怕要合作，也應該是找首都或滬市的大醫院吧？
沒有陳夏同志的個人面子，沒有他的無私付出，沒有他背後的四季集團，我們越州醫院能有今天嗎？這不是我的功勞，也不是宣主任的功勞，更不是你李院長的功勞！"
李俊冷笑一聲：
"我一到越州，他就急不可待撤走5大實驗室，撤回****中心，甚至連南瓜藤的藥物也不再優待保障我們越州醫院，這難道不是撤梯子？這難道不是在傷害越州醫院？他有顧及我們全院一千多名員工嗎？"
宣永達又接話道：
"我就奇怪了，這些實驗室，這些****中心，本來就是南瓜藤出錢養着的，你李院長面子這麼大，他一定要留給你？他花錢，給你創造政績？
來來來，你跟我說說，憑什麼？
要說傷害，你李院長，或者你的家人，當初那麼霸道，直接來了個閃電戰，火速免去陳夏同志副院長的職務，還被你們發配去了青藏高原那種最艱苦的地方，你們顧及他的感受了嗎？
怎麼？你們首都來的同志，身份高貴一點的？什麼好事都要讓着你們？什麼好處都要你們去得？你們眼裏如果有我們越州醫院一千多名職工，就不會做出這種不是人乾的事情！"
宣永達越說越氣，直接開罵了。
李俊覺得自己幾十年的修養，一朝之間就要盡失了，他無數次都要拍案而起，讓他們閉嘴閉嘴閉嘴。
現場的氣氛非常詭異的安靜了下來，誰都沒有開口。
大約過了10多分鐘，李俊才冷冷開口：
"你們的辭職，我不批準，這個沒得商量，我馬上就去越州市W，去之江醫科大學，既然我的話說了沒用了，我就讓上級領導來說話！"
"上級領導？哈哈哈"，宣永達突然笑了起來
"你李俊來了這麼多年，你見過上級領導還支持過我們越州醫院嗎？你這個部裏下來的大領導，怎麼沒有給我們醫院拉點好處過來？
這麼跟你說吧，李俊同志，今天的辭職報告，我們不是來徵求你同意的，你簽字同意，我們好聚好菜。你不同意，我們也要走了，不就是檔案嘛，不要了，送你了！"
說完，宣永達帶頭走出了會議室。
接着是馮潤光主任、劉淑梅主任、徐金成主任、鄧長仁主任、邱方覺主任...
再接着，吳紹臣、謝立平、王紅娟、孔珍珍、郭木森、姚銀萍、黃小平等中青年醫生也站了起來，安靜地走出了會議室裏。
緊接着，陳夏辭職前新招的大學生們，也一個個站了起來，目光堅定地離開了會議室。
現場坐着的其他醫生，臉色全部都是震驚的，這些人現在離開會議室，也就代表着以後永遠都會離開越州醫院了。
一下子，大家都慌了，這些離開的要麼是科主任老專家，要麼是曾經出國進修的骨幹青年醫生，要麼是堂堂大學本科畢業新員工。
全部都是醫院技術的中堅力量啊，沒有他們，以後怎麼看病？以後越州醫院還過不過日子了？
像宣永達幾乎把消化內科四個病區的醫生都帶走了，以後誰來接手消化科？誰有這本事？
像影像科的羅薇、石志先、毛方寧三位醫生走了，醫院連CT機都開不起來了，只有他們纔會操作啊。
這下完蛋了
這是現場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看着會議室裏空出來的一大片一大片座位，李俊閉上了眼睛，絕望了。
他去越州市裏告狀？市長就是人家老丈人，你怎麼告？
他去之江醫科大學告狀，人家馬校長這麼多年，幾乎都不想看到他這個人，大學會支持誰不是明擺着了？
他回首都，去部裏告狀？
更別開玩笑了，他現在還有臉回部裏嗎？他已經成爲部裏的一個笑柄，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人家會替他出頭？
李俊絕望了，甚至在這個瞬間，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已經崩潰了。
他又想到了父親告訴他的一件事情，他想離開越州，除非辭職，離開體制，否則之江方面是不可能放過他的。
但他奮鬥了20年，原本大好的前程，就此丟掉？
離開體制，他這種誇誇其談的人又能幹嘛？難道跟其他子弟一樣去經商，成爲被人看不起的一個商人？
坐在臺下的職工們，一看院長都傻掉，紛紛都搖着頭離開了。
這些人沒有辭職，並不是他們擁護李俊，只能說他們沒有這個魄力和雄心，只想安安穩穩混日子。
或者有些職工知道自己什麼醫療水平，連英語都不會說，人家四季醫院也不一定要。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越州醫院在失去陳夏副院長，失去這350名業務骨幹後，連普通的地區醫院地位都要保不住了。
徐雙立和劉長生兩位副院長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滿是無奈，也悄悄站了起來，身影寂寞地離開了會議室裏。
若大一個千人會議室，只剩下李俊一個人坐在臺上。
也許這一刻，他應該能想到當年他來越州醫院報道，第一次坐在這個主席臺上的意氣風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