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早晨九點,韓離剛剛在會議室裏坐下聽着職員們討論新一項的開發案,連擺在手邊的咖啡都沒來得及嘗一口就聽見“嘭”的一聲。緊閉的會議室大門硬生生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韓離!我的貨哪兒去了!”站在門口的男人雖已雙鬢斑白,吼起人來卻是中氣十足的。而跟在他身後數十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在門打開的一瞬間魚貫而入,迅速將會議室內所有的人包圍住。
會議室內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白領精英們都嚇白了臉,剛有個人直起脖子朝着外面叫保安,立即被後面站着的人扭着胳膊按着腦袋一下子就撲到在眼前的大理石桌面上。
原本有些騷動的衆人見狀立即噤聲,只有韓離面不改色。
“七叔,看來您的年紀真的大了,連我們老韓家祖上的規矩都不記得了。”韓離扭臉看了眼站在門口的男人,微微揚起脣角,眼睛裏的冷光卻像刀子一樣尖利。
“別跟我耍官腔!韓離,這兩年你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我們老的說什麼到你耳裏都是不中聽的。我也懶得跟你計較這些,只要你趕緊把貨交出來,我立馬走人!”站在門口的七叔不依不饒,滿臉忿忿之色。
韓離揚高了下巴回頭掃視了一圈,忽而面色一沉,一字一頓的說:“七叔,您的人嚇到我的職員了。”
七叔不屑的撇了撇嘴角,抬手一揮,怒喝:“你們這些不相乾的坐着幹什麼?還不給我滾!”
原本呆怔的精英們在聽見七叔的呼喝後都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反倒是七叔的人耐性差一些,等了等不見有人動直接伸手把人從座位上拎起來推了出去。
韓離冷眼看着自己的屬下被推搡着跌跌撞撞走出去,心底已是一陣不舒服。眼看着七叔大搖大擺走過來拍桌子,韓離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在問你,我的貨吶?”七叔把桌子拍得震天響,朝韓離大吼的時候也是絲毫不顧忌韓離的當家人身份。
“什麼貨?”韓離慢慢後仰,放鬆的靠在椅背上,把桌上的文件夾捧在手裏仔細翻看。
七叔瞪着韓離漫不經心的樣子,心頭怒火更盛,卻只能按捺下來,回應韓離:“昨天晚上走水路運過來的貨,我在彎水倉庫等到大天亮都不見你的人來,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韓離抬手捏着文件夾裏的紙,沉聲說:“昨晚走水路的貨有兩批,一批是小哲要的,一批是七叔您買的。大概是底下的人在小哲那邊耽擱了,七叔只管在彎水等着好了,難不成我手底下的人還敢吞了您的貨?”
“媽的!又跟老子耍官腔……”七叔瞪圓了眼睛,爆出一連串粗口,就連跟在他身後的打手們也走了過來將韓離團團圍住。
“七叔,請自重!”會議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戴着金絲邊眼鏡的韓哲從外面走了進來。
七叔回頭看清楚韓哲的臉,神色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小哲!你來得正好!看看你哥辦的好事!我花十五萬買的貨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韓哲反手關上門,慢步走來,平淡的說:“不就是些假煙假酒麼?七叔老糊塗了,自從我哥把韓氏企業做大以後,您老每年光是喫分紅都撐死了。現在居然來跟我們計較這區區十五萬?”
七叔捏緊拳頭,轉臉緊緊盯着韓離說:“那可都是些真貨,投進市場我最起碼翻三倍的賺,全被你給毀了!”
韓哲走到七叔身後抬手就拍上他的肩膀,冷哼:“行了,七叔,不就是錢嗎?我馬上打電話叫實驗室的人送五箱blue到您開的那兩家舞廳,這東西現在緊俏的很,能幫您賺回不少錢了。”
七叔滿臉懷疑的看着韓哲,低聲問:“是你新研發出來的東西嗎?”
韓哲微微一笑,朝着七叔點了點頭,說:“比□□、□□那些來勁多了,現在只放在我哥開的夜總會和歌舞廳賣,吸收了不少回頭客。想來,七叔也聽說了吧?”
七叔眉毛一揚,抬手拍着韓哲的肩膀,大笑着說:“果然還是你們讀書人厲害,賺錢的買賣做得一項比一項精細!”
韓哲微微偏開手躲過七叔的手掌,淡淡的問:“那麼,七叔還要追究那批菸酒的下落嗎?”
“當然不必了!”七叔大手一揮,做出十分豪爽的樣子回頭朝韓離擺擺手,說:
“在彎水守了一夜,我也累得很,這就回去了。雖然那批貨我是不要了,不過你也該好好管教自己手底下的人。你再這麼放任他們胡鬧下去,這當家的位置可就很難坐穩了!”
“啪”的一聲,是韓離合上了手裏的文件夾。在抬頭看向七叔的那一瞬,韓離擺在面孔裏的冰冷已經不見,只餘一片平靜。
“七叔說得是,我這就叫人把送貨的領頭綁了送到您門下去管教。”韓離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雙鬢斑白的男人,心底一陣冷笑。
七叔讚許的點頭,回頭又跟韓哲聊了幾句才帶着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
“呸——老烏龜!”韓哲朝着關上的門板狠狠啐了一口,轉而拉了張椅子過來坐到韓離身邊。
“出事了?”韓離抬抬眉毛,波瀾不興的看着韓哲。
韓哲拿下鼻樑上的眼鏡,逼着眼抬手捏了捏鼻樑,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疲憊之色。“李啓明跑了,他手下的那些混混也都躲起來了。昨晚送貨的人說接貨的人是張生臉,但熟知所有的接頭暗號,連貨單號都背得出來。”
韓離只覺得自己的胃一陣痙攣,手腳瞬間發涼。他不由得抓緊了手裏的文件夾,輕聲問:“貨,全丟了?”
韓哲略略歪着頭,用手撫着額說:“除了七叔那些菸酒,咱們的罌粟還有□□都沒了。”
韓離刷的一下從椅子裏起身,氣急敗壞地朝韓哲吼:“還不快去叫人查!”
陽光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炙熱,等到中午十二點的時候,那曬在柏油馬路上的光簡直能把生雞蛋煎熟!
偏偏,就是有人願意頂着這樣的陽光一路奔跑,直直衝進了斐陽家的院落。
洛然正拿着鉛筆在五線譜上寫音符,後天的入學面試他打算拉奏媽媽作的那首曲子。可惜時間緊迫,已經來不及去找當初的曲譜了,洛然只能依靠記憶慢慢復原曲譜。
斐陽坐在一邊翻書,目光時不時掃過洛然的側臉。窗外知了叫得正歡,屋內冷氣開得十足,即使有陽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也是冰冰涼的溫度。
寂靜的屋子裏,只有斐陽手裏翻書的聲音和洛然偶爾爲了回憶拉奏兩下小提琴的聲音。一切都安逸美好得像是一副畫。
“咚!咚!咚!”忽然傳來的敲門聲打破了客廳裏的安逸氣氛。
斐陽不着痕跡的皺了一下眉,站起身走到洛然身邊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頭髮,才抬腳朝玄關處走去。
打開門,斐陽不大意外的看着宋非那張被陽光曬得通紅的臉,問:“又逃課?”
宋非揚揚眉“切”了一聲,抬手推開斐陽蹬了腳上的球鞋就奔進客廳朝洛然撲去。
沉浸在曲譜中的洛然根本不防備,結果被宋非一把抱住撲倒在沙發上,手裏的紙和筆散了一地。
宋非摟緊洛然的脖子,也不管自己身上的汗是不是滴到了洛然身上,只知道大叫:“找到啦!找到啦!”
斐陽從後面慢悠悠的走過來,看着洛然因爲推不開宋非而朝自己投來的求助眼神,才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把宋非拎了起來。
“找到什麼了?”斐陽挑眉看着過於興奮的少年,實在不忍心提醒他現在這樣子有多狼狽。
“洛敏的成名作《水鄉》!原來我媽收藏了洛敏所有的曲譜和演奏帶!”宋非高舉着手裏發了黃的書大聲宣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