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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柳暗花明,諸人齊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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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綠濃霧深處的球形空洞中,被高瘦異貌胡人誤認爲是葉易安的陌生者正用盡全力試圖衝出束縛,但這法陣的威能實在太大,即便只是引而不發的狀態亦足以將其困死其中,遂就使得他的掙扎顯得異常徒勞。

  隱隱綽綽之間根本看不清這人的面容,他究竟是誰?驀然之間,旁觀的葉易安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疑問——這人緊隨着自己出現,觀其此刻被困的位置,也正是自己剛纔潛入莊園時所選定的方位,這難倒只是巧合?

  又或者,這不明身份之人根本就是追蹤自己而來?

  這個念頭方一出現,便越想越覺可能。龜甲獸骨之事異常隱祕,除非是他這樣的知情者,否則此間的莊園根本就沒有被修行者探查乃至潛入的理由。若非是追攝自己而來,這人出現的時機怎會如此巧合?闖入的地點又怎會如此巧合?

  思慮漸深,葉易安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假如他的這番猜度不錯,勢必將引出另一個新問題——此人究竟是屬於何方勢力,又是爲了什麼原因要追蹤自己?

  一念至此,幾乎是本能的反應——虛可那張病怏怏的臉孔已然在心湖中浮現出來。隨即,心中便是咯噔一跳。

  葉易安在庫房中思慮旁觀,庫房外的高瘦異貌胡人卻等的不耐煩了,厲聲喝道:“葉易安,你再不束手就縛,阿耶對你可就不客氣了”

  幾乎與厲喝同時,就見瘦高異貌胡人身後成奇形站立的九人收了收將全身遮蓋嚴嚴實實的黑袍博袖,亮出十八隻色呈慘綠如鳥爪般的枯手微微舉揚,霎時間,本已蒸騰漫湧的慘綠鬼霧瞬間風雲激盪,尤其是刻意漏出的球形空洞四周,激盪的鬼霧層層衝擊越壓越厚,恍若流動的銅牆鐵壁般從四面八方向空處合圍。

  被困其中之人周遭的空間被越壓越小,誰都能看出只要那些衝壓厚積的鬼霧一合圍,此人必定就是如那些驚飛夜鳥般瞬間腐化的結局。

  就在堪堪一線之懸時,球形空間中的被圍困者驀然停止了掙扎,束手而立,一副無奈就縛模樣。

  瘦高異貌胡人見狀似是長出了一口氣,繼而長笑出聲,“識時務者爲俊傑,葉易安你也莫要不甘,實在不服,稍後我與你一對一鬥上一場,定要讓你輸的心服口服”

  口中說着,隨着他一揚手,身後那九個黑衣人十八隻慘綠鬼爪頓時隱回到黑袍博袖之中,風雲激盪的鬼霧平靜下來,雖未完全撤去,但被困者面前的霧氣卻已退散一空——這留給他的分明是個納降的口子。

  至此,庫房中的葉易安也已看出,這個恐怖之極的法陣雖是專爲他而設,卻並沒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目的只在於生擒,否則也就不會有剛纔那個球形空洞的出現了。

  這算是言如意給他留的一份香火情!

  心中思緒轉動,葉易安雙眼卻片刻未離鬼霧範圍,當那被困者面前的濃霧向四周逸散之後,他的面容也就再無遮擋的呈現出來。

  短短的一眼讓葉易安雙眉猛然一挑,這人他雖不知其名,卻在幾天之前剛剛見過,數日之前玄都觀外,跟隨着駱天賜並距離其最近的就是這廝。

  山南東道錦繡盟少主的屬下怎會無緣無故的來到河北道相州,並漏液來闖這處看來並無絲毫異常的莊園?

  認出這人面容的同時,葉易安也就此證實了自己剛纔的揣測——這個觸發法陣之人果然是追蹤他而來,其幕後的指使者必是駱天賜無疑。

  駱天賜爲什麼要這麼幹,難倒是因爲林子月?

  幾乎是挑動雙眉的同時,葉易安已全身繃緊。

  正面濃霧散去,異變突生,剛剛看似放棄了一切掙扎的被困者陡然身形急轉,轉動之間一面蒼古銅鏡從其體內分離而出,瞬間暴漲成人身大小,幾乎沒有任何時間的間隔,被困者已與暴漲的銅鏡合二爲一。

  這廝竟是個器修!繼而,銅鏡先前衝後高飆,以肉眼難及的速度欲繞開慘綠鬼霧從莊園中遁逃出去。

  瘦高異貌胡人等始終以爲被困者必是葉易安無疑,此時驟然驚變,反應終究是慢了一些,眼見那被困者就要出奇而逃時,其下方處的房屋中突有一柄門板長的巨刀凌空而起,正正重劈在蒼古銅鏡上。

  遭此急襲,漫射出一片絢爛鏡光的蒼古銅鏡雖然受損並不嚴重,但其先發的急衝之勢卻爲之一阻,喫此一阻,不等蒼古銅鏡再次蓄勢高飈,後方慘綠鬼霧已如影隨形而來,並最終將整個銅鏡盡數湮沒。

  剛纔絢爛的鏡光在慘綠鬼霧中異常散亂的閃爍着,幾乎是貼着慘綠鬼霧的邊緣,一擊而中的葉易安急馭裂天斬鬼刀鴻飛冥冥直向不遠處的相州城內而去。

  變數一個接着一個,直讓本就不以急變見長的瘦高異貌胡人應接不暇,直到葉易安已馭器衝出莊園之後,他才呀的一聲,“葉易安!”

  眼見即便此刻馭器而追,也絕無把握在抵達相州城牆前攔下葉易安,瘦高異貌胡人廢然一嘆,放棄了急追的想法。

  他們身份敏感,若無必然把握實也不願冒暴露之風險。只是當瘦高異貌胡人目睹身後九人操控慘綠鬼霧剿殺不明來歷的器修闖入者時,心中始終難以放下伴隨葉易安出現而出現的疑問:

  要避過如夢法陣潛入莊園可謂極難,葉易安即便做到了也絕不容易,既然如此,他又爲何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出那一刀,這分明是在幫自己等人,他真有這般好心?

  “手下留人!”

  面對異貌胡人突然而古怪的吩咐,九黑袍人中之爲首者愕然搖了搖頭。

  全力催動的如夢法陣威能實在太大,這時想要留人,太晚了!

  目睹此狀,瘦高異貌胡人猛一撫額,這種變故迭生,反應次次落後的感覺還真是不好受,憋在心裏有火有發不出。

  直到這時,他總算明白過來,葉易安即便幫他也不過是順手爲之,根本目的還是要利用他們來剪除這個闖入者。

  “速派人往幽州通稟木薩,葉易安已如其所料在相州現身”隨着瘦高異貌胡人一聲吩咐,立時便有人應聲而去。

  此後兩日,高度戒備的莊園卻是一片平靜,葉易安驚鴻一瞥後就再未出現。第三天傍晚時分,莊園中迎進了披着一身暮色,遠自幽州趕來的言如意。

  坐定之後,言如意也沒有多餘的寒暄,徑直便問那瘦高異貌胡人可查出了葉易安的行蹤。

  言如意對葉易安的看重讓瘦高異貌胡人頗不以爲然,言如意見他如此,冷冷一笑,“當日你主動請纓要來相州,這都多少時日了,卻一無所獲”

  瘦高異貌胡人是個直脾氣,以前就曾當面頂撞過言如意,此時見她話語中分明有指責自己無能之意,當即憤然聲道:“我找不到木薩交辦之物,未必那葉易安就能?”

  言如意也沒與他爭辯什麼,只是淡淡聲道:“你可願與我做一搏戲?”

  “木薩要搏什麼?”

  “搏就搏葉易安能第一個找出我所需之物。若我輸了,此後再不對你發號施令;若你輸了,自今之後……”

  不等言如意說完,那瘦高異貌胡人已當衆放言道:“若我輸了,此後自會對木薩心悅誠服,凡有所命,莫敢不從”

  “好!”言如意一字出口,臉上流露出十分的自信與神採。

  兩日前那夜,葉易安馭器離開莊園後便直接遁入了其在城中所居的客棧房間。那個闖入者之死讓他長出了一口氣。

  此前他之所以不惜暴露自身的馭出裂天斬鬼刀凌空阻擊,絕不是因爲林子月而與駱天賜的爭風喫醋之舉,他那一刀雖然突然,卻是深思之結果。

  不管駱天賜是因爲什麼原因譴人追蹤於他,既然這人悄無聲息的隨他到了相州,甚至闖入了那座莊園,他就絕不允許其人再生還回去。龜甲獸骨的祕密絕不容泄露,那怕這種泄露僅僅只是一種可能也不行。

  在這一點上,不管他與言如意現今的關係如何,這卻是兩人共同利益之所在。大小輕重,葉易安總還是分得清的,這纔是他此前出手的根本原因。

  那瘦高異貌胡人的揣測不能算錯,卻失之於狹隘,未免將葉易安想的太小了些。

  此後兩日葉易安一步未出客棧,只是專心於修行功課。第三天傍晚,就在言如意抵達莊園的時刻,消失了兩天的趙旭走進了葉易安的房間。

  嘩嘩啦啦不下數百片龍骨鋪在房中榻上,幾乎將整個臥榻盡數遮住。但目睹此狀的葉易安卻皺着眉頭看了看趙旭,“就這麼點兒?”

  趙旭點點頭,“相州下轄五縣之生藥鋪中所存龍骨不知被誰給收購一空,能找出這麼些已經着實不易”

  此前葉易安分派給趙旭的任務便是往相州下轄五縣搜尋龍骨,歷三日之功卻只收集到這麼一點,州城也就罷了,連縣城也不放過,言如意那一方下的功夫還真夠大的。

  趙旭所言之情況葉易安盡都知曉,遂也沒有再問,低頭一一審視他帶回來的那些龍骨。

  一片片檢看過去,越看越是失望,這數百片所謂之龍骨與城郊莊園庫房中的存貨一樣皆爲淨面,且一片比一片乾淨,根本沒有半點人工刻寫的花紋印記。

  據當日言如意所說,許公達手中的那一批龜甲獸骨正是偶得於相州生藥鋪中,並被生藥鋪作爲能止血生肌的龍骨藥材在售賣。看言如意命人買空整個相州生藥鋪中龍骨的佈置,這種說法當無訛誤。

  既然如此,爲什麼一無所獲?而且據探查得知,一無所獲的不僅是他,言如意那一方也同樣如此。

  許公達無心都能偶得,自己等人有心搜尋卻找不到了。爲什麼會這樣?此間又出現了什麼偏差?

  失望的將數百枚骨片檢視完畢後,葉易安在榻沿處緩緩坐下身來,思慮原委的同時,手上隨意在周遭散落的骨片上滑動着。

  苦思良久卻毫無所得,正當葉易安準備將此問題擱置一旁起身時,原本只是無意識在骨片上滑動的手指驀然感覺到一片枯澀。

  龍骨骨面應該很平滑纔對,即便不平滑也絕不至於枯澀,那指尖的這種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拿起那枚骨片細細打量,很快葉易安就發現了異常,繼而心中湧起一股狂喜。

  這枚表面同樣是一片慘白的骨片上有着手指觸摸時清晰可辨的刮痕,刮痕分佈的很均勻,顯然是有人刻意爲之的結果。

  若是普通骨片根本無須去刮;反之,這枚骨片上原本必然有些東西,最先發現它的人又不知出於什麼緣故不想保留,所以纔會刻意颳去?

  難倒……

  “這枚龍骨你從何處得來?”

  張旭聞問愕然,“五縣所得之骨片俱都混作一處,實在辨認不出了”

  此言絲毫未曾損及葉易安守得雲開見月明般的好心情,“無妨,你只要記得在哪些生藥鋪中購得過龍骨就足矣。辛苦了數日,今晚你好生休憩,明天再陪我走一遭”

  趙旭不明其意,茫然點頭。葉易安低頭看着手中那枚看上去並無異常的慘白龍骨,嘴角終於露出了自到相州以來的第一縷笑容。

  這一天傍晚,比言如意與趙旭更晚些時候,相州南門處走進了一位身穿拂拂嬌麗裙,面容明豔無雙的女子。見已抵達相州,心情鬱郁的她精神明顯爲之一振,入城之後邁步走進距離最近的一家客棧,張口便向店中夥計打問此間可住有一位來自襄州、名喚葉易安的客人前來投宿。

  聞說沒有之後,她即刻轉身離開,走向下一家客棧繼續打問。生性率真的她根本沒有注意到就在其身後不遠處還跟着另一位身穿上品湖綢,風儀出衆的翩翩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未曾有絲毫驚動面容明豔無雙的拂拂嬌女子,只是審慎的跟隨其後,靜等着她找出葉易安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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