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髮飄逸,白影晃動,劍聲鏗鏘,劍雨飄零,而後靜寂,清風明月,兩人攜手走向天涯。
一個身材挺拔,手持鐵劍;一個白裙飄逸,美麗端莊,兩人攜手而去,從此隱跡江湖,他們身後峯壁上石屑突然嘩啦啦落下,壁上赫然出現二十四個劍刻的大字:
情至深則無情,情至淺則無憂。
劍至精則無我,俠至聖則無名。
十八年後。
晴。
夜月。
天香樓。
你知道朱雀城嗎?
你也許不知道朱雀城但一定知道天香樓!你如果知道朱雀城那一定也是因爲天香樓。
天香樓是朱雀城裏的青樓,遠近聞名,常年有人千裏迢迢來到朱雀城,只爲來這天香樓。
天香樓,不僅因其金檐玉壁,雕欄玉砌,一派豪華,金碧輝煌,座無虛席,熱鬧非凡,更是因爲這兒的姑娘個個國色天香。
天香樓不愧是天香樓。
臺下好像永遠都是男人的海洋,波浪般湧動,臺上是姑娘們的舞臺,輕歌曼舞。
臺下有醉者的呢喃,有上了年紀男人的咳嗽,也有自負風流公子的喊着天香樓裏最美的姑孃的名字,當然,他喊的最美的女子也許在別人眼裏是最不養眼的一個。其實,即是天香樓裏有最不養眼的女子,那也醜不到哪裏去。
天香樓的老闆葛天香正招呼貴客忙得不亦樂乎,她今年年齡已經三十,但依舊滿面春風,美貌如花。都說三十歲的女人一枝花,還挺有道理的。
臺下彷彿永遠只有男人的聲音。臺上不僅有女子的優美清揚的歌聲,還有古箏、琵琶等樂器的弦律。
一曲完畢,男人們並不吝惜自己的掌聲。掌聲送走了上一曲也迎來了下一場,大家都期待着,比期待什麼都更有耐心,因爲剛纔天香樓的老闆葛天香在臺上已經說了,即將出場的是天香樓的鎮樓之寶。
顧不上飲酒,顧不上玩骰子,顧不上閒聊,更顧不上吟詩作對無病呻吟。
靜靜的等待成了這裏唯一的氣息。一段美好的等待也許會使人不安和悸動,但這時不會,因爲她即將登場。只要能看看她,等多久很多人都無所謂。
樂器和着,煙霧滾滾,六個妙齡女子在臺上起舞,臺上的正中央徐徐升起了好大一個粉紅花苞,整個露出來後,花苞慢慢綻放,緩緩綻放,是一朵奇大的鮮豔的睡蓮,栩栩如生。衆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哇——”衆人忍不住的發出一聲驚呼。
只見,煙霧蓮花中突然探出一隻玉手,人們一看到這隻玉手就會聯想到絕世佳人,正如看到龍椅就會聯想到金鑾殿一般。這隻玉手潔白如瓷,毫無瑕癖,軟若無骨惹人生憐。
接着蓮花上又露出絕世佳人的另一隻手,她的這隻手衣袖遮擋着佳人的絕世容顏,隱約可以看到佳人長髮如瀑,觀衆忍不住又驚呼一聲。
接着這個妙人兒整個兒天仙般突然躍出,她的絕世容顏展現在衆人面前,哇,她難道就是傳說中睡在花苞裏的花仙女,她簡直就是來自天上的仙女。
羣情激奮,吶喊聲壓蓋了臺上的樂器聲。佳人一笑,臺下的吶喊就更加大聲了。
她蛾眉細而彎,她秋波惹人憐,她青絲如夢纏人不放,她膚白如脂如玉,
她體態曼妙仿若神話,一身白紗裙翩翩起舞,臺下男人們的心似乎已然停止了跳動,也顧不上跳動了,魂兒似乎也要出竅,隨她起舞。
她就是天香樓鎮樓之寶——蕭香。
看她,每個人都看她看直了眼——男人。
佳人翩翩起舞,淺唱小曲兒,櫻紅小嘴小張小合,情深意更長,她的聲音也是那麼的美妙:
“愛他時似愛初生月,喜他時似喜看梅梢月,想他時道幾首西江月,盼他時似盼辰勾月。當初意兒別,今日相拋棄撇,要相逢似水底撈明月……”
門檻上站着個少年,一身布衣毫無裝飾佩戴的少年。他不算太高但也不矮,他儀表清秀,臉上還帶着點稚氣,他雙眼如刀鋒銳利,沒有人靠近他,也許沒有人敢靠近他,他身上似乎散發着一種常人沒有的銳氣。
還好這時侯也沒人會站在這地方,他們都拼命往裏面擠。
他的腰桿挺得筆直,他也一動不動看着臺上,看着這妙齡的絕代佳人,聽她悅耳的曲調。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看得那麼癡迷。
他不懂。
他叫張思雨,初入江湖,他一直想做個正直的人,他也一直在做正直的事,雖然他纔出山兩天,他左手有力握着的那口四尺七寸的銀白鐵劍可以告訴你:
昨天,時間也剛好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夜黑風高,街上行人更是稀疏,少年獨步行走,他走得不快,但比別人快,他的步伐是如此的井然不亂。
他的腰桿挺得很直,面孔似乎有點冰冷,他手裏那把鐵劍在月光下閃着光,他握劍鞘的手握得很用力。
這是一把什麼樣的劍?
這應該是一把有故事的劍吧!
突然夜空中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好像是幾隻什麼大鳥飛過,又說不出是什麼。大街上僅有的五個過路行人有四個人一愣,不約而同忍不住都抬頭一望,卻發現夜空中什麼也沒有,但只是抬頭一望,這四個人便斷送了性命。
“呯”,“呯”,“砰,“砰””,四顆大好頭顱齊刷刷落地,四具屍體突然轟然倒下,血流了滿地。
張思雨霍然停下腳步,他是這大街上五個行人中的一個,他剛剛沒有抬頭看天,因爲他的目光一直看着他步伐的前方。這時只有他一人還活着,他的手因爲太過用力而發出咯咯響。
一眨眼間少年已被八隻奇大的黑蝙蝠圍住,每一隻蝙蝠都有常人那樣高,只見他們全身都是一團的黑,巨大的黑色蝙蝠翼還在扇動,兩隻眼睛發出渴望鮮血般的紅芒,莫非它們真是來自地獄裏的八隻鬼蝠,特上人間來索命?
張思雨當然知道它們不是地獄裏的索命鬼,他知道他們都是兇獸,普通的蝙蝠哪有這麼大,普通蝙蝠眼睛根本不可能發出紅芒。
“我認得這把劍。”
原來蝙蝠也會說話,而且說話的那隻蝙蝠就站在張思雨的面前,它比其它七隻蝙蝠要高些。
張思雨雙眼突然充滿了怒火,內心澎湃,可是他的面孔還是很冷,他的聲音也很冷,他道:
“只因爲認識這把劍,只爲了下來看看這把劍,你們殺了四個無辜的人。”
八隻黑蝙蝠全身上下突然冒出滾滾黑煙,黑煙消散之時,那八隻黑蝙蝠赫然就變成了八個人,一身的黑衣打扮,年紀差不多四十多,一個個面色幽暗,黑色披風在夜風中略略作響。
少年面前那人的衣冠比其他人更華麗,身份明顯更高貴,那黑衣人譏誚地說道:
“沒錯,他們本該死,對於我們來說沒有什麼是無辜的,我們也不懂得什麼叫無辜。還在,我們此行也正是要去做殺人的買賣,反正少殺不如多殺,多殺他們幾個雖然沒錢賺但也無所謂。”竟是理直氣壯的口氣。
他,就是魔煞王朝的鬼蝠大王,輕功“飛蝠翔”獨步天下,一對鐵鉤威震武林,殺人如麻,手段殘酷,江湖上專做殺人的買賣。
張思雨握緊手中鐵劍,冷冷盯着面前那人,他把劍舉起,冷冷地說道:“你當真認得這把劍?”
注:“愛他時似愛初生月,喜他時似喜看梅梢月……”此篇摘自元曲小令《塞鴻秋·愛他時似愛初生月》,作者無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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