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1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發生在平行世界的小故事)

特蕾莎發現陛下最近尤其沉默。

當然, 陛下原本就不是健談多話的人。他慣於發號施令,且鮮少解釋前因後果, 除開必要時機以外一向惜字如金。

但陛下最近的架勢根本不是往常那種惜字如金,而是完全不開口說話——整整十五天,特蕾莎在心裏不敬地想,那張嘴就像世界上最頑固的蚌殼一樣閉得死緊,在任何公開的場合,都不肯發出一丁點聲音。

帝都因爲陛下不同尋常的表現人心浮動,無論是手握重權的官員還是閒散富有的貴族,都在拼命打聽究竟是誰令陛下如此不快。

距離社交季還有三個多月, 才十二月份, 爲了打探消息,帝都上流社會中的社交活動便已經層出不窮:**,音樂節, 歌劇會, 園藝展,藝術展, 各式各樣的舞會和晚宴,寒冬裏的佛侖一改往年的低調,處處都張燈結綵,處處都花團錦簇。

夫人和小姐們在蓬鬆的蕾絲裙外披上皮毛, 搖着扇子走來走去,說長道短,時不時故作嬌態;男人們端着酒杯欣賞爭奇鬥豔的女人, 觥籌交錯下埋伏了刀光劍影,你來我往地交流着自己所知的信息。

天冷的時候,好享樂的貴族反而會想方設法地調高室溫,特蕾莎掛着笑走在宴會里,美酒、香水和脂粉如同飄散在水面的油污,膩人得厲害。

今天又是各種活動排得滿滿當當,作爲皇帝最受信任的貴族成員,她收到的邀請帖堆滿了書房,而且由於陛下這次的態度實在是過於古怪,邀請中包含了不少連她也不敢輕易拒絕的人物。

再加上一些場合有必要意思意思地出席一下,五天裏她愣是沒有片刻喘息的時間,一睜開眼就要開始梳妝打扮,預備好應對衆人的試探。

這樣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即使是向來在社交季如魚得水的特蕾莎也感到了喫力。起碼在正常社交季,以她的地位,需要從頭呆到尾的活動非常稀少,而現在她是受到了大佬的親筆邀請,哪怕僅僅是表示尊重,也必須老實等着宴會散場。

“嘿,特蕾莎。”有人輕快地和她打招呼,“又是一個人?”

“我的身份很難找到合適的舞伴。”特蕾莎轉過頭,從容不迫地舉起酒杯示意,“更何況,你也是一個人來的。”

來人聳了聳肩,照搬特蕾莎的回答:“我的身份很難找到合適的舞伴。”

他從身周簇擁的蕾絲肩帶、蓬蓬裙、珍珠項鍊和大塊寶石戒指中走向她,帶來一陣奢靡軟膩的香風。那些搭在他肩膀胸前、搖曳在他耳邊眼前的雪白手指在他前行的路途上戀戀不捨地滑落,流連的勁頭猶如一路磨磨蹭蹭從牆面滑下的水滴。

饒是對此花花作態習以爲常的特蕾莎也不禁驚了一下,無語地看着胡裏拉格摩西分海一樣走到她面前。

“所以說,”他懶洋洋地挑眉,“他究竟怎麼回事兒?誰不要命惹着他了?最近整個佛侖都不安生。”

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久到那段血腥殘酷的往事很多人都已淡忘。

但此刻在陛下的沉默裏,一切又都被回憶起來了。剛剛登基的陛下是如何雷厲風行地清洗了帝都中大大小小屍位素餐的官員,是怎樣毫不留情地修剪了各大家族的枝葉,那些還未凝結的鮮血是怎樣被一桶又一桶清水沖刷乾淨,佛侖的天空佈滿了酷烈的哀雲,彷彿連雨水也帶着腥氣。

“我不知道。”特蕾莎淡淡地說。

胡裏拉格一愣,嚴肅起來:“連你也不知道?”

“陛下已經十五天沒有親口吩咐過任何事。就我所知,十五天前,也沒有任何事發生。”

“‘任何’事都沒有?”胡裏拉格擰着眉頭用重音提醒她。

特蕾莎便又絞盡腦汁地思考了一會兒,才猶豫着說:“倒是有一件小事。據說十五天前有內侍隱約聽到陛下咳嗽了幾聲……第二天陛下就不再說話了。”

按理說身體抱恙不是什麼大事,但考慮到陛下是一位高階法師,這“咳嗽”就足夠引人深思了。

“我考慮過陛下是否是舊傷復發。”特蕾莎搖了搖頭,告訴胡裏拉格,“但陛下也就咳嗽了那麼兩三下,而且也沒有傳喚藥劑師,應該不是咳嗽的問題。”

胡裏拉格卻笑起來:“我明白了。”

他卻沒有爲特蕾莎解惑的意思,只是越笑越開心,到最後簡直抱着手臂笑得渾身發抖——好在胡裏拉格從來都是放誕隨性的代名詞,何況他生來就有一張適合持靚行兇的多情面孔,即使笑得渾身發抖,也有種風動滿樹桃花的風流。

好不容易止住笑,他告訴特蕾莎:“等着吧。遲早他是要叫你過去的。”

對這一點,特蕾莎從不懷疑。

又一個十五天過去了,皇帝始終保持着沉默,但並沒有任何人物或是勢力受到打擊。佛侖的人們簡直有些習慣陛下的寡言了,不再人人自危,甚至悄悄興起了一股流言,說陛下已經口不能言,變成了一個啞巴。

而特蕾莎終於接到了傳喚,在傍晚去了皇帝的書房。

陛下正站在窗前。

夕陽半遮半掩地落在他的眉梢發尖,中和了他身上冷酷和強硬的棱角。他看上去俊美而冷淡,雙脣緊抿,眉眼中帶着罕見的鬱色。

特蕾莎不敢多看,避開皇帝的影子,默默垂首站到他的身後。

皇帝轉過身,輕輕地說:“茜茜,抬頭。”

特蕾莎抬起頭,然後她在巨大的驚愕中僵住了。

一朵嬌豔地半開着的紅玫瑰掉到了地上,脆弱的花瓣因爲這種粗暴的對待顯出數道紫紅色的摺痕;而在陛下的口中,另一朵半開的紅玫瑰正被慢慢吐出,那柔嫩而鮮豔的正紅色被半咬在蒼白的脣齒之間,特蕾莎匆匆暼過幾眼,竟覺得心驚肉跳,不由地面紅耳赤起來。

她猛地低下頭,看着第二朵紅玫瑰從上方墜下來,在地上打了個滾,折了幾片花瓣,無端有些心疼。

她把頭壓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什麼地縫鑽進去好躲過此刻。

但那是不可能的,特蕾莎認命地抬起頭,開動腦筋,開啓了話題:“陛下,這恐怕是……花吐症。”

一種流行於西大陸的病症,病人的症狀是每當開口說話就會吐出花朵,如果得不到解救,病人就會在長年累月不停歇的吐出花朵中衰竭而死。

唯一的解藥是病人真心所愛之人的吻。

特蕾莎在心中發出了痛苦的慘嚎:陛下哪兒來的真心所愛之人?

不知道這個條件反着來行不行……陛下真心所愛的人找不到,真心愛陛下的人還是有很多的……

她胡思亂想着,心說老天這都什麼時候了我還在東想西想,一定是被哈利傳染了。這會兒的第一件事應該是想辦法解決陛下的花吐症,不過很奇怪啊,陛下是怎麼染上花吐症的?陛下最近有去過西大陸嗎?還是先想想看那個苛刻的“真心所愛之人”有那些可能吧……

“你暫代政務。”皇帝說,“我先離開一陣。”

數朵紅玫瑰精神抖擻地從他的口中冒出來,滾落了一地。皇帝輕輕掃了一眼,隨即像是被燙着了一樣,飛快地移開視線。

特蕾莎一個激靈,從陛下的話中意識到了什麼——但她在真正想到答案前懸崖勒馬,及時打住了。

“是,陛下。”她低眉順眼地應下。

皇帝好像一刻都等不了似的,就在這個傍晚出發了。

他去了西大陸,駕輕就熟,停留在一個彷彿十分平凡的小鎮上。

東大陸是人類的大本營,人口稠密,小鎮村落遍佈;但西大陸卻多半都是人類以外的種族,人口稀少,成規模的城鎮稀稀落落地分散在各地,數也數得過來,某些地點更是從西大陸往東大路走的人的必經之途。

皇帝就停在一個必經之途上。

他買下一個小院,又在令人在院落中種滿紅玫瑰,要僕人們精心侍弄這些嬌貴的花朵。隨即他便靜靜等待起來,充滿耐心的,像是蜘蛛謹慎地結好了網,等待迷失在花香中的蝴蝶投入他的懷抱。

並非毫無苦楚。他的喉間總是炙渴癢痛,有時候他會恨不得把肺葉都咳出來,或者吞下一團冰,或者吞下一團火;等待又時常使他焦灼。

他偶爾會研究那些被他吐出的玫瑰,那樣深切的紅色,華麗而繁複的重瓣花,質感猶如綢緞;有時候他吐出的花連帶着葉片,那些葉片邊緣帶着鋸齒,他疑心就是那些鋸齒和花莖上的硬毛磨得他的喉嚨癢痛。

皇帝不知道那些他吐出的花究竟是什麼品種,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玫瑰。它的花型比現有的任何一種玫瑰都要碩大和華貴,它的香氣也比現有的任何一種玫瑰都要濃烈和宜人。

他從不試圖保存它們,因而它們總是很快就枯萎。

他委實不在乎那些花兒,無論它們有多美,它們於他的意義只在於吸引他想要吸引的那隻蝴蝶。

皇帝在夜裏等到了他的蝴蝶。

院落的門沒有鎖,青年便從從容容地推開門走了進來,坦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裏。

圓月下的紅玫瑰色澤深邃,皇帝站在窗前,看着那隻蝴蝶輕輕巧巧地飛掠過玫瑰。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睿智的頭腦背叛了它的主人,衝動地咆哮着指揮這具身體去捕捉那隻蝴蝶,然而他動彈不得,因爲他的四肢皆已麻木如同死人。

唯有喉間的癢痛是活着的——甚至活得太好了。

皇帝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咳得撕心裂肺,乃至於心臟驟痛,砰砰直跳着掙脫了軀體的束縛衝上他的喉間。他戰慄不止,一手撐在窗臺上,勉強支撐着自己,太過劇烈的乾渴和瘙癢逼迫他咳得近乎頭腦發昏。

一支盛開的紅玫瑰慢慢從他的口中湧出。

它有着最爲柔美脆弱的花瓣和最爲優雅細緻的捲曲,其後還連帶着之前從未有過的異常修長的花枝。它的香氣馥鬱而雅緻,在空氣中盪開時充滿了動人的變幻。它是那麼楚楚而惹人憐惜,儘管它的主人並不憐惜它,任憑它從口中墜落。

另一個人接住了它。

他從玫瑰園中穿行而過,愛它們的芳香和美,然而並不停留;此刻他停下了,如同多情的蝴蝶傾倒於最美的花。

青年抬起手,親暱地吻了吻手中的玫瑰。

這一觸即離的吻烙在皇帝的心上。

“你……”皇帝說。

又一朵玫瑰滑進他的口中,堵塞了他的舌頭。他想吐出這朵花,青年卻傾身過來,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嘴脣,舌尖輕輕挑撥他的舌頭,碾壓那朵玫瑰。花汁從皇帝的口中溢出,青年便一路吻到皇帝的下巴,又從下巴啄吻回到皇帝的嘴脣。他與皇帝分食了花泥,依依不捨地一遍又一遍親吻皇帝,直到對方在他的臂彎裏無力下滑,眼含淚光。

“你偷偷來看我這麼多次,終於被我抓到了,奧古斯都。”青年得意洋洋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篇生賀。

我的生日233333

雖然已經過了十二點_(:3ゝ∠)_

給你們喫小甜餅。

來啊!留言啊!!

另外上一章的內容我知道可能會看不懂,下一章會詳細說的。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我的絕色總裁老婆
錯愛在清朝
總裁夫人超大牌
異界之冥帝傳奇
萬法詭道,我爲靈尊
璀璨星辰
宦官毒妻有喜了
寒門禍害
明虎
對賭
極品天師
武神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