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一條鄉間小路上,兩道身影如蝸牛般慢慢爬行着。
我揹着林雨晴,看着驕陽,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慧遠大師,接下來我們去哪啊?”
自從逃出石村範圍後,我和慧遠大師一路向西,路上很少有人家。偶爾遇見了人,結果看到我們渾身血跡後也遠遠避開了。無奈之下,我們只能緩緩向鎮區走。
聽到我的問題,慧遠大師目光依舊盯着地面,側臉蒼白,聲音毫無情緒波動:“回大光寺。”
大光寺?
我好像隱約聽楊警官說過,他和慧遠大師都是大光寺的弟子。
“去大光寺?”我顛了顛身後的林雨晴,充滿期待問道:“是大光寺有師傅能幫雨晴驅除身上僵氣嗎?”
慧遠大師沒有說話,依舊低着頭,步履堅定地向前。
“那……我們還要去找葉大哥,要不然先找個警察局?”我心中微微失望,轉而問道。
慧遠大師依舊沒有說話。
我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慧遠大師一直古道熱腸,不會對我的問題再三不理。漸漸地,我目光移到了慧遠大師的胸口,那裏血跡斑斑,在太陽的炙烤下已經成了鏽跡一般的顏色。
隨後,我又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這麼熱的天氣,我已經是汗流浹背,而慧遠大師……一滴汗都沒有!
我心中閃過一個猜想,當即愣在了原地。
慧遠大師似乎沒有察覺到,機械一般繼續向前。
我目光顫抖着看向他的身後,隨後眼眶一下紅了——慧遠大師的身後,沒了影子……
我記不清怎麼來到大光寺的。
一路上,我腦袋一片空白,像是傻了一般。只是隱約記得我到了小鎮,上了大巴,隨後不知怎麼找到了大光寺。
大光寺門口,兩個掃地的小僧侶看到了我。
或許是一身的血腥讓他們警惕,兩個小僧侶急步走上前來,攔在了我身前:“這位施主,請問有何事?”
說話間,他們還瞥了瞥我背後昏迷不醒的林雨晴,再看我時,更加戒備了。
也是。一個渾身血跡,背後又揹着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仍誰都不會對我有什麼好印象。
此時的我已經身心疲憊,無力指了指身旁的慧遠大師,回道:“兩位師傅,我和慧遠大師是朋友。這次事情複雜,可以讓我們先歇歇腳嗎?”
小僧侶聽到慧遠大師的名字,眼中對我的戒備少了幾分。
“慧遠大師?我記得慧遠大師已經出去雲遊兩年未歸了。既然施主是他的朋友,那這樣,我去通報一聲,施主請稍等。”
小僧侶奇怪地看了眼我手指的方向,打了個法號,準備回去通報。
我一把拉住他,瞥了眼身旁呆滯的慧遠大師,口中帶着哭腔:“我和慧遠大師一起回來的,我……”
我已經說不下去了。
小僧侶皺起了眉頭,奇怪地看着我:“慧遠大師也回來了?是在路上嗎?”
“哈,沒什麼,麻煩師傅了。”我禮貌地說着,但是不知怎麼的,眼淚終究沒忍住,無力滴落下來。
看着兩個小僧侶奇怪的眼神,我知道,在他們眼中我真是的像個瘋子。
但我如何忍得住?
慧遠大師他——
這時,一道身影從門口出來。
“智通,智慧,出了什麼事?”這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老者,體型彪悍,腰背挺直,面色不怒自威。不滿地問了一句後,他目光看了眼我,隨後馬上瞥到了慧遠大師所在的地方。
瞬間,這老和尚面色突變,急匆匆跑了過來。
“師弟,師弟,你這是……?”老和尚嘴脣抖動着,臉上滿是悽色。
“慧覺師叔?”
老和尚的舉動在小僧侶眼中完全不能理解。他們倆面面相覷,奇怪地看着平日裏威嚴的慧覺師叔對着空氣幾欲垂淚,心中不由一陣怪異。
今天奇怪的事情真多,算了,既然慧覺師叔來了,也輪不到他們兩個通報了。想着,兩個小僧侶嘀嘀咕咕走遠了。
看着慧覺大師的反應,我雖然不想承認,但也明白了。慧遠大師很可能已經圓寂,成了鬼魂的模樣,這纔沒了影子,也不被沒有道行的小僧侶所看到。
慧覺大師從悲痛中回過神,抹了抹老淚,看向我,瞬間,他皺下了眉頭,面色不善地盯着我。
我知道,我身上的殭屍之氣因爲上次暴走,更加濃郁了。在道行高深的大師面前肯定無所遁形。正當我以爲自己要被驅逐時,慧覺大師突然嘆了口氣。
他目光在我額頭劃過,閃過一道悲慼之色:“罷了,罷了,這都是孽緣啊!施主,裏邊請。”
說着,慧覺大師讓開了路,帶着我向寺廟深處走去。
一路上,我都是低着頭。
我知道,如果不是碰上我,如果不是因爲決定幫我,如果不是因爲我暴走,慧遠大師他肯定不會出事。是我,害死了他。
走在前方的慧覺大師似乎洞察了我的想法,嘆息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師弟會捨命去救一個殭屍之輩。但是,我相信他的眼光。他既然捨得心頭血去救你,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倒是先前我對你態度有些過了。人皆爲人,不論生死,只取於心。是我太在意表象,着像了啊。”
“阿彌陀佛。”
“大師別這麼說,您只是擔心慧遠大師罷了。”我急忙說了一句,隨後低着頭,輕聲將心中一直迴避的疑問問了出來。
“大師,慧遠大師他……是圓寂了嗎?”
慧覺大師嘆了口氣:“是,也不是。佛本無心,舍利爲身。對於我佛門中人來說,心臟只是這具軀殼的生死門,但我佛修得是法相,而非本身。所以沒了心,死的只是軀殼。只要有舍利在,我佛門中人便是永生。”
慧覺大師的話讓我眼睛一亮,趕緊上前幾步,期待地看着慧覺大師:“也就是說,慧遠大師其實還沒有死?”
慧覺雙手合十,目光哀傷地瞥了眼慧遠大師:“慧遠師弟是死是生,恐怕除了主持師兄,無人能看透了。”
雖然慧覺大師的回答讓我知道情況不容樂觀,但總比直接宣佈慧遠大師身死來得好。
我咬着嘴脣,看着木然先前的慧遠大師,心中默默祈禱:慧遠大師,您可一定要活着啊!
大光寺,內院。
一路馬不停蹄,慧覺師傅也愁苦師弟的安危,腳步很快。我雖有殭屍血脈,但並未完全覺醒,傷勢恢復速度並不算特別快,因此跟的很喫力。
眼看我們越走越偏,幾乎是穿過了寺廟,進了後山,我不禁有點奇怪:“大師,我們不是要去找主持師傅嗎?”
按理說,主持一般都在寺院主持大局的吧?怎麼跑到這幾乎沒有人跡的後山?
慧覺大師頭也沒回道:“師兄身體一直不好,所以常在後山修行。快到了,看到那座茅屋了嗎?就是這裏了。”
我墊了墊腳,遠眺過去,就見山坡密集的樹林中,露出半個茅屋尖,正冒着裊裊炊煙。
沒走多久,一間相間小院出現在眼前。
慧覺大師繞過籬笆走了進去。我剛想跟上,卻看見慧遠大師一直木訥的表情變得有點凝重,揹着楊警官在籬笆外停住了腳步。
我匆匆叫住慧覺大師:“大師,慧遠大師他,他怎麼不進去?”
慧覺回頭看了眼,黯然苦笑一聲:“阿彌陀佛。慧通師兄法力高深,常在這裏誦經唸佛,小院自然是妖鬼不進,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會作用在自家人身上。”說着,他朝我微微一鞠躬:“小施主在此稍候,我去叫主持師兄出來罷。”
說完,慧覺師傅轉身推開茅屋小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