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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四章 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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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帝連日爲霍連之事煩心不已,連着好些天都沒有好臉色,正在這當口兒,終於出現了一絲曙光般的小小線索。如今的京城九門提督----慕毓泰,乃是太後長兄,早年曾在青州戍邊領兵數十年,眼下京城防務也整治的十分恭肅。這日清晨,更是以超乎常人的敏銳判斷,從一隊送葬隊伍的棺材裏搜出活人,----經過仔細盤問,竟然是霍連派來中原打探消息的奸細!

“回皇上的話。”候全打探消息回來,稟道:“那奸細如今關押在刑部大牢,昨兒已經用過刑了,只是還沒招出更多有用的消息,刑部的人怕弄斷了線索,所以今日暫時沒有提審。”

桓帝冷笑,“先別弄死,叫人好好看住了!”

“皇上不用擔心,太後孃娘已經將竇大人調了過去。”

“竇無寬?”桓帝念出了一個名字,候全跟着點了點頭。

若說竇無寬這個人官職並不高,不過是個正四品的刑部酷吏,桓帝之所以能記得住他的名字,全是因爲此人審訊時手段狠辣、令人咂舌,據說凡是經過他用刑的凡人,還沒有一個撬不開嘴的。爲此也曾有人蔘過竇無寬,說是非屬良善之類,結果摺子卻被太後壓了下去,言道人有所用、物盡其用,難不成還期望用仁愛感化犯人招供?

昔年,先明帝的三皇子齊王謀反,被抓後便是竇無寬用刑提的供詞,半套刑罰都沒用完,齊王便就原原本本全部招了。竇無寬有太後撐腰,行事更是無忌,不少權貴犯錯之後都是飽受折磨、苦不堪言,引得不少官員深爲痛恨,只盼着個機會除之而後快。

有人曾勸竇無寬,讓他也爲自己的今後多想一想,然他放聲大笑,說是早就不奢望自己將來能夠好死!對於這樣的人,桓帝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價,但是對於他提取供詞的能力,卻是從來不曾懷疑過。

候全陪笑勸解道:“皇上先歇一歇,過幾天刑部就會有好消息了。”

“過幾天?”桓帝突然站了起來,想了想道:“也不便將犯人帶來宮內審訊,既然如此,嗯---,不如朕親自去刑部瞧瞧。”

“啊?”候全大驚,“皇上饒了奴才吧,回頭讓太後孃娘知道,奴纔可怎麼擔待得起?便是師傅曉得,也一定會打死奴才的。”

“你怕你師傅多祿,難道就不怕朕?”桓帝瞪了他一眼,“少在這兒攏斃碾尷卻蚨夏愕墓吠齲

“皇、皇上----”候全十分爲難,賠着小心建議道:“可是皇上也不能就這麼去,好歹也叫幾個侍衛跟上,不然的話,皇上還是先打斷奴才的狗腿吧。”

“朕回來再收拾你!”桓帝又氣又笑,沉吟道:“啓元殿的侍衛不能亂走,孫湛也肯定不能去……,這樣吧,路過侍衛廊時隨便抓兩個人好了。”說完,便滿心興奮的換了家常衣袍,只說四處隨便走走,帶着候全從側門悄悄溜了出去。

“喂,你們兩個過來一下。”候全在侍衛廊口子探頭,小聲招呼。

兩名青衣侍衛走了過來,桓帝打量了一下,看着其中一名身形清瘦的年輕人,想了想道:“朕認得你,前些日子在西林狩獵的時候,你還得了頭賞,叫顏、顏什麼來着……”

“回皇上的話,微臣顏忻夜。”

“對,就是這個名字。”桓帝挺喜歡這個不卑不亢的侍衛,笑道:“先時南疆的那件案子,朕記得彷彿也是你破的,功夫又好,是個堪當重用的人才。”

“多謝皇上誇獎。”白欠了欠身,問道:“皇上親自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桓帝笑道:“沒什麼,想讓那個你們倆陪朕去刑部一趟。”

另一個侍衛面露怯色,白並太不熟悉宮中諸多規矩,倒是不覺有什麼不妥,點頭道:“是,微臣一定護得皇上週全。”

桓帝更加高興起來,讚道:“朕就喜歡你這樣爽快的人,一點也不忸怩。”

白又道:“皇上這身打扮,肯定是出不了宮門的。”於是回去找了一套備用的侍衛服,正好二人身量相仿,桓帝穿戴妥當,幾個人大搖大擺來到東華門。候全只說是奉命出宮辦事的,宮門的侍衛並不認得桓帝,因此驗過腰牌便將人放了出去。

到了刑部大門,少不了有事一通盤問之語,候全故技重施,說是皇帝派過來打探霍連奸細消息的,這原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因此沒費多少口舌便就允許進入。

桓帝往裏走了一段路,笑道:“呵,沒想到今天這麼順利。”

候全苦笑道:“皇上還是快一點,等下……”

“閉嘴!”桓帝低聲斷喝,也不待候全叩頭請罪,便急急朝衆人道:“來人了,都快點藏起來!”

幾個人往路深處跑了一小段兒,結果對面是一堵高牆,眼見無處藏身,白急中生智道:“不如一起翻過牆去,先躲一躲。”

“啊?這麼高。”候全望着一人半高的紅石磚牆,嚥了咽口水。

桓帝卻笑:“嗯,好主意!”

白不知道皇帝也會武功,正待相幫,桓帝早已身形一輕,接着樹枝掩映翻身跳了過去。另一個侍衛拉起候全,接着白在下面發力,二人也翻上了高牆,突然聽見“啪嗒”一聲,原來是候全的帽子掉了下來。

白剛剛揀起軟帽塞入懷中,便聽對面遠處有人喝道:“什麼人?出來!”雖然彼此相距甚遠,然那人中氣充沛、聲音凌厲,即便是遠遠隨風飄送過來,仍有一股威懾人心的決然氣勢。

白情知自己藏不住,只得現身上前道:“侍衛顏忻夜,見過雲大將軍。”

“是你?”雲琅反倒意外怔住,不解問道:“公子不是回了外省,何時入京?怎麼又還----”他打量着白身上的侍衛服,顯得頗爲訝異。

“承蒙大將軍記掛,自去歲入京已經半年多了。”

“哦。”雲琅笑了笑,又問:“既然身爲侍衛之職,你怎麼不在宮裏待着?”

白不善撒謊,只得含混回道:“方纔領了聖旨過來,詢問一下霍連奸細之事。”

“原來是這樣。”雲琅點頭,看着白胸前衣襟微微一笑,“你回去告訴皇上,霍連奸細一事刑部會盡快查清,等到卷宗整理妥當,即刻便會有人呈上去,不用太過擔心。”

“是。”

雲琅又笑,“上次公主還說要好生答謝你,埋怨我沒有留住人,既然你如今在宮中供職,有空不妨到舍下坐坐。”

白微笑回道:“好的,多謝大將軍盛情相邀。”

雲琅轉身帶着人離開,白站着等了片刻,縱身一躍翻過牆去,朝桓帝問道:“皇上,現在還往裏面去嗎?”

“還去什麼?”桓帝嘆氣直笑,從白胸口抽出候全的帽子,“你剛纔早就露出馬腳了,雲將軍看見宮中宦官的衣物,必定猜到朕也在附近,方纔的那番話就是說給朕聽的。”順手將軟帽摔在地上,側首斥道:“都是你個蠢材礙事,笨!”

“是是。”候全低頭陪笑,“全怪奴纔不中用,誤了皇上的大事。”

“算了,還是等刑部上摺子罷。”桓帝沒有多做喝斥,因爲令他感興趣的是另外一件事,上下打量着白,問道:“你跟雲將軍很熟嗎?聽他方纔的口氣,像是非常的賞識你呢。”

“也不太熟。”白敷衍道:“只是因爲偶然幫了個小忙,所以見過一面。”

桓帝想不出以雲琅的身份,眼前的年輕侍衛能幫得上什麼忙,但也不便深問他人的私事,因此笑道:“多虧你們認識,不然今天只怕脫不了身。”

候全一副可憐兮兮的苦瓜臉模樣,愁眉苦臉道:“回頭雲將軍跟太後提起,奴才只怕少不了一頓板子了。”

“打你也是活該!”桓帝氣笑,不過想到自己也少不了要被訓話,還真是有點頭疼起來,琢磨片刻決定道:“這樣----,我們先去一趟樂楹公主府再說。”

“啊,還要去公主府?”候全咂舌,被桓帝狠狠瞪了一眼。

樂楹公主府的家奴見慣宮中來人,大都認得候全,只是眼下不倫不類的跟了三名侍衛,往常還真是沒有見過。候全耷拉着腦袋,搶先跑到內廳請安,“見過公主殿下。”然後悄悄近身附耳,“那個……,今兒皇上也來了。”

樂楹公主略顯詫異,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

桓帝笑着進門,將方纔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笑道:“回頭小舅舅回來,姑姑可要幫着勸幾句,朕等下就回宮,不會在外面閒逛的。”

樂楹公主見他一身侍衛打扮,不由好笑,“都說皇上是少年老成,最穩重的,照如今看起來,倒跟月兒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桓帝笑了笑,問道:“月兒呢?”

“在後面呢。”樂楹公主笑道:“皇上稍坐一會兒,我去把月兒叫出來。”突然瞥見了旁邊的白,眸中閃過一縷訝異之色,怔了怔,倒是忘了說話。

桓帝沒大留意到如此細節,已經起身道:“姑姑不用忙,朕自己過去瞧瞧月兒。”

桓帝來到後院時,恰巧雲枝正在裏面清洗頭髮。候全稟明瞭身份,公主府的侍女慌忙進去傳話,只聽一串“嗒嗒嗒”的腳步聲,雲枝一溜煙跑了出來,慌得奶孃在後面喊道:“郡主……,先把頭髮擦乾了再出去。”

“皇帝哥哥!你是專門過來看我的麼?”雲枝一身嬌粉色的茜羅紗衫,烏黑的頭髮還溼答答的貼在小臉上,與白皙的皮膚相襯,宛若一個精緻可人的白玉瓷娃娃。

桓帝見她光腳木屐的站着,不免好笑,“越發胡鬧了,怎麼連綾襪也不穿上,雖然你年紀還小,也沒有女兒家光腳亂跑的道理。”

“有什麼關係,皇帝哥哥又不是外人。”雲枝不以爲然撇了撇嘴,振振有詞。

桓帝被她說得無話,只好拿了乾淨棉巾給她擦頭,笑道:“好,沒關係。只是得快點把頭髮擦乾,衣裳穿好,不然等下就該着涼了。”

奶孃惶恐道:“皇上,還是奴婢來罷。”

“好。”桓帝又擦了兩把,方纔把手中棉巾撂在一旁,由得奶孃侍女們給雲枝擦乾了頭髮,穿上衣衫配好裝飾。

“皇帝哥哥,我們去看小綦、小月吧。”雲枝剛剛穿好小繡花鞋,便急不可耐的跳下椅子,拉着桓帝來到後面的雪兔籠子前,指指點點道:“這一隻是小綦,這一隻是小月。”

桓帝笑道:“長得太像了,朕可瞧不出來。”

“怎麼會認不出來?”雲枝一臉認真,“你瞧,小綦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小月卻總是喜歡四處亂竄,不一樣的。”說着抿嘴一笑,“它們兩個呀,就像皇帝哥哥跟月兒一樣。”

“呵,果然沒錯。”桓帝微笑點頭,看着雲枝用細蘿蔔條逗弄兩隻小雪兔,思緒一時恍惚,憶起往昔自己年幼的稚子時光。

那時候,在父母眼中最最珍貴的孩子並非自己,而是年長兩歲的七哥哥,----那個令父母心碎一生的孩子。七哥哥是父母的第一個孩子,承載了他們太多的甜蜜回憶,加上生得可人嘴甜,總是能夠輕易逗得父母展開笑顏。

母親是一個美麗溫柔的女子,對待每個子女都很柔和,即便是其他庶母所生的皇子公主,也從未有過言辭厲色。然而因爲七哥哥的耀眼光芒,自己便很難吸引父母關注的目光,雖然從小就很剋制、很努力,也只是喚來一句聽話懂事而已,像七哥哥那樣時時刻刻牽動父母心絃,卻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衆人都以爲自己天生不愛撒嬌,其實在很小的時候,也是盼着能夠像七哥哥那樣滾在母親懷裏,只是每每這種時刻,母親都早已經抱住了七哥哥,要不然就是十妹妹,自己又怎麼能上去爭搶?那樣的話,不是連聽話懂事的好處也沒有了。而後,又添了一個年幼的弟弟,因爲小瀾體弱多病、令人擔心,母親也就更加顧不上自己了。

等到登基稱帝之後,君臣之別、禮法約束,弟弟妹妹都和自己漸漸疏遠,再也不像從前那樣親密無間,----所謂天子君主,便真真正正的成了孤家寡人。

“皇帝哥哥----”雲枝拉長了聲調,不滿道:“喂小兔啊,怎麼走起神來了。”

“哦,好的。”桓帝醒神一笑,如今只有雲枝年幼天真不怕自己,會真心的哭、真心的笑,沒有多餘的心思摻雜其中。朝堂中的明爭暗鬥,後宮裏的百事煩心,無一不讓自己感到厭煩疲倦,也只有在此時此刻,心裏纔有片刻的平和安寧。

兩個人玩了一會兒,桓帝便帶着雲枝來到前廳,因爲出宮已久,告辭道:“今日出來打擾姑姑,朕也該回去了。”

“怎麼會打擾呢?”樂楹公主身上換了正式裝束,朝皇帝笑道:“正好我也想去宮裏一趟,就順路跟着皇上一起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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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桓帝還沒答話,雲枝已經一眼認出了白,“你怎麼會在這裏?是跟皇帝哥哥一起過來的嗎?”

白微笑,“是的。”

桓帝詫異道:“月兒你們認得?”

“當然啦!”雲枝拉着桓帝的胳膊,仰起小臉道:“以前我走丟了的那次,就是這位大哥哥送我回來的。”

樂楹公主聞言也甚意外,“原來是你。”

桓帝笑道:“難怪小舅舅認得你,還那麼客氣。”

樂楹公主不知事情原委,雲枝也嚷嚷着問是什麼事,候全便解釋了一回,白接話道:“剛纔在刑部碰見雲大將軍,很是客氣,還說讓改天過來坐坐,沒想到皇上今兒就想着過來,所以這麼快就見着了。”

雲枝自然是最高興的那個,拍手道:“太好了,以後皇帝哥哥要經常過來,大哥哥也一起過來,就有人陪我玩了。”

樂楹公主笑斥,“行了,你少胡鬧。”

桓帝不料狀況如此熱鬧,----原來這名侍衛曾經救過雲枝,心中的好感又添一份,更覺親切,因此笑道:“走罷,一起進宮再說。”

白畢竟只是侍衛,進宮後便隨着桓帝去了啓元殿,雲枝雖然不樂意,當着母親也不敢太過任性胡鬧。樂楹公主另有心事,吩咐宮人帶着雲枝去找湖陽公主,自己則抽身來到弘樂堂,與太後寒暄了兩句坐下。

太後見她欲言又止,不禁笑問:“怎麼了?跟大姑娘似的一樣害羞。”

“不是害羞。”樂楹公主讓雙痕帶人出去,方近身道:“只是有件特別蹊蹺的事,我想來想去都不明白。”她嘆氣笑了笑,“皇嫂,你說怎麼兩個人會如此相似?”

“兩個人?”太後不解,問道:“哪兩個人?”

“說起來,皇嫂你可能都不相信。”樂楹公主一臉迷惑之色,“今兒皇上帶着人來府裏,其中有一個年輕侍衛,那模樣----”自個兒搖了搖頭,“真奇怪,那人的模樣和先光帝爺……,哎,差不多就是一模一樣罷。”

太後的臉色微微一變,淡聲微笑,“是麼?”

“是啊。”樂楹公主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只是清瘦一些,穿得又是侍衛的服色,要真是換了龍袍,只怕皇嫂你也要嚇住呢。”

太後心裏猶如一池春水微瀾,面對毫不知情的了因公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半晌才道:“那名侍衛----,是叫做顏忻夜罷。”

樂楹公主奇道:“咦?皇嫂你也見過了。”

太後頷首,“見過。”

“像吧。”樂楹公主總算找到說話的人,笑道:“這話我都不敢跟別人說,也只能跟皇嫂你說說。太奇怪了,怎麼能跟先光帝爺那麼相似?”

----這件事情,早晚都要對樂楹公主挑明的。太後撥弄着手中茶盞,發出一陣陣輕微的刮擦聲,最後決定就此直說,“他們本來就是父子,怎能不像?”

“什麼?!”樂楹公主一臉不可置信,搖了搖頭,“皇嫂,我沒有聽錯吧?”

“沒有。”太後語氣平靜,緩緩道:“敏珊你聽我說,我這一生,只有一件事情瞞着你皇兄,實在是不能告訴他。”略頓了頓,“顏忻夜----,是先光帝和我的孩子。”

“……”樂楹公主怔了半晌,也沒回過神來。

太後輕撫着她的手,淡聲道:“這件事情,雲琅都還暫時不知道。”

“等等,我腦子實在太亂了。”樂楹公主連連舒氣,不住搖頭,“這----,這也太難讓人相信了。”

太後苦笑道:“敏珊,我能拿這種事開玩笑嗎?”

“雲琅不知道----”樂楹公主自言自語,“難怪……,難怪他一直都沒有說起。”靜了片刻,“我還以爲那人雖然救過月兒,又跟先光帝爺長得相似,都只是巧合……,我真是沒有想到……”

“孃親,姑母……”雲枝的聲音在外響起,手裏捧着一個大大的蝴蝶風箏,笑嘻嘻跑了進來,“你們瞧----,這隻蝴蝶是我親手畫的,好看吧?等下送給皇帝哥哥,他一定會喜歡的。”

樂楹公主本來思緒混亂,讓女兒這麼一打斷,倒是被拉回了現實,拉住她道:“皇帝哥哥在忙正事,你別過去搗亂。”

“纔不是搗亂呢。”雲枝嘟噥道:“剛纔皇帝哥哥答應好的,等下會過來玩的。”

誰知樂楹公主還沒來得及訓斥,皇帝的御駕就真的過來了。桓帝進來請了安,朝雲枝笑道:“怎麼,想要放風箏了?”

“嗯。”雲枝笑應,將蝴蝶風箏塞到皇帝手裏,“我畫的,專門送給皇帝哥哥。”又往皇帝身後瞧了瞧,失望道:“大哥哥呢?他怎麼沒有一起過來?”

桓帝笑道:“這是後宮,侍衛是不能過來的。”說着去牽雲枝的手,“走吧,皇帝哥哥陪你放風箏去。”

雲枝嘆了口氣,“那好吧,下次帶大哥哥到我家來玩兒。”

太後見狀不由一笑,“小丫頭,還學會嘆氣了。”因此覺得殿內氣氛凝滯,於是起身道:“敏珊走吧,我們也跟着出去樂一樂。”

御花園裏廣種花草、栽培奇木,並沒有專門放風箏的地方,好在今日天氣不錯,暖暖的日頭下正卷着一浪浪清風。桓帝難得如此空閒,便讓雲枝捧着風箏,自己拉着線跑開一些,然後喊道:“好了,放手吧。”

蝴蝶風箏搖搖擺擺,隨着皇帝快步的拉動漸漸升高,雲枝高興得不行,拍手道:“飛起來咯,我的花蝴蝶飛起來咯。”

樂楹公主看着嬌小女兒,笑道:“從沒見過這麼瘋的丫頭。”

太後跟着笑了笑,“也好,難得佑綦能夠樂上一回。”

一穹無際的碧空無限遼闊、澄澈至極,旭日在空中綻出萬丈爍爍明光,讓人的心胸也跟着清透起來。蝴蝶風箏被塗抹的五彩斑斕,飛在宮牆之上,漸漸變小,遠遠看去還真似一隻翩翩起舞的彩蝶。皇帝親自放風箏,太後、公主們圍觀賞樂,宮人們也跟着叫好拍掌,一派難得的其樂融融宮中景象。

“啊呀!”雲枝大叫了一聲,“掛住了,蝴蝶被掛住了!”

太後與樂楹公主正說着話,聞聲不由都扭頭去看,原來在風箏下落的時候,正好掛在一叢高高的金槐樹上。桓帝輕輕扯了扯線,風箏鬆動往下跌,結果又岔在樹腰的一處橫枝上面,卡緊再也扯不下來。兩個小太監趕忙疊了個人梯,準備上去取風箏,雲枝急得連連跺腳,大喊道:“不許碰,是我送給皇帝哥哥的!”

樂楹公主上前拉她,“不讓人碰,怎麼拿得下來?”

雲枝自覺有些理虧,低頭道:“我不管……,那是我親手畫給皇帝哥哥的,就是不許別人碰,……反正就是不許。”

“朕來。”桓帝從不遠處過來,伸手夠了一下,還差開一尺左右的距離,小太監趕忙要去找梯子,被他叫住,“不用了。”側首朝雲枝微微一笑,“過來,皇帝哥哥馱你上去拿風箏。”

“好!”雲枝覺得好玩,頓時歡天喜地跑了過去。

樂楹公主又氣又笑,“這丫頭,可不是瘋了。”

“讓他們去吧,小孩子們玩呢。”太後倒是不以爲意,淡笑道:“你不知道,佑綦一天到晚繃着個臉,弄得妃子們見了他就緊張,讓他多笑笑也好。”

“哈哈……”雲枝舉手取下了風箏,毫無顧忌的在皇帝肩頭大笑起來,“風箏拿到啦……,我現在比皇帝哥哥還要高呢。”桓帝見她高興,便扶着人轉了兩圈,嚇得雲枝哇哇亂叫,宮人們頓時笑做一團。

“瘋丫頭,還不快下來!”樂楹公主上前抱人,放在地上道:“你這個樣子哪點像個女兒家?當心等你以後長大了,沒人要你。”

“呵……,別怕。”桓帝扯了扯肩頭揉皺的袍子,走過來笑道:“以後我們的月兒長大了,皇帝哥哥給你挑一個最好的駙馬。”

樂楹公主笑道:“這麼淘氣,白送也沒人要。”

“怎麼會沒有人要?一定有的。”雲枝犟嘴,周圍宮人不免又笑了起來,太後聞言也笑,都是稍有的開懷暢心。雲枝卻被衆人笑得不自在,她生來事事如意,哪裏被這麼多人取樂過,氣鼓鼓道:“都不要我,皇帝哥哥也會要我的!”

此言一出,衆人更是笑得停不下來。

桓帝也掌不住樂了,笑道:“月兒着急了。”

“皇帝哥哥你也笑我……”雲枝有點撐不住,扁了扁嘴,“不理你們!”自己拿了風箏就往廊子上跑,慌得奶孃宮人趕緊追了上去。

樂楹公主笑得不行,吩咐人道:“多跟幾個過去,郡主指不定要鬧脾氣了。”

“啊……,哎喲!”

樂楹公主剛說完,就聽雲枝在隔牆那邊喊了一聲,隔了一瞬,一名宮人急忙跑過來回話,“剛纔郡主摔了,不過跟前是一塊兒泥草地,沒摔着,只是弄髒了裙子。”

樂楹公主起身道:“哎,半刻也不得消停。”

“姑姑坐罷。”桓帝抬了抬手,“朕出來太久也該回去了,正好過去瞧瞧月兒,哄她兩句,讓人服侍換了裙子再送回來。”

“也好。”樂楹公主還有話跟太後說,頷首坐下。

桓帝走到廊子口時,雲枝正坐在泥地上扁嘴落淚,上前拉她結果被用力摔掉,不由笑道:“怎麼了,生皇帝哥哥的氣了?”

“嗚……”雲枝抽抽搭搭抹着眼淚,“皇帝哥哥也不幫我……,也不要我了。”

“怎麼會呢?皇帝哥哥當然是跟月兒一邊的。”桓帝儘量軟和口氣哄她,側首讓人去準備車輦,朝雲枝伸手,“走吧,皇帝哥哥帶你到前面去玩兒。”

雲枝扭臉想了想,哽咽道:“那我要見大哥哥,讓他再給我做一個小兔籠子。”

“好。”桓帝雖然有點爲難,但仍然答應了。

一行人乘輦來到啓元殿時,正好趕上雲琅過來,見到女兒,不由皺眉道:“你怎麼跑到前面來了?胡鬧,快點跟人回去。”

雲枝一向都很怕她父親,不敢說話,低頭藏在皇帝身後,倒是桓帝笑勸道:“月兒剛剛摔了一跤,朕答應讓她過來玩會兒,不礙事的,等下就讓人送到後面去。”招手叫來候全,低聲道:“把顏侍衛找來,陪郡主去做兔籠子。”

雲琅看着女兒怯怯走遠,搖了搖頭,然後從懷裏抽出一本摺子,遞給皇帝,“刑部那邊查出一點線索了,皇上先瞧一瞧。”

桓帝領着雲琅步入內殿,展開黃皮摺子,上面寫道:“根據霍連線人刑後所供,今日巳時三刻將在普光寺與人街頭,臣等按部就班等候……”其間夾雜不少邀功之詞,說刑部的人如何指揮、如何調度等等,桓帝一目十行飛快跳過,當看到,“……來人頭戴烏紗圓帽遮容,揭其面,乃是大理寺卿阮洪……”時,不由又惱又怒,反手將摺子重重扣在御案上頭。

雲琅勸道:“皇上息怒。”

桓帝深吸了一口氣,冷笑道:“好啊,爪子都伸到朝堂裏來了,這個阮洪裏通外國、居心叵測,此等奸邪實在當誅!”

雲琅上前走近兩步,低聲道:“請恕臣擅自做主,未免阮洪府中之人得知消息,方纔已經着令傅校尉圍合阮府,家眷一律嚴加看守,眼下還等皇上發落旨意。”

“這種事情不能等。”桓帝自熱想要儘快查清案情,當即道:“小舅舅爲此事連日辛苦了,傳朕的旨意,即刻查抄阮洪府邸,務必將其所有罪證都找出來。”

“是。”雲琅欠身領旨,臨走又道:“皇上勿急,臣會盡快查清此事的。”

“好,有勞小舅舅了。”桓帝親自將人送了出去,自己靜了好一會兒,仍然不能平息心中的火氣,只想快點了解此案。不過眼下急也沒有用,因此吩咐道:“如果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來人都不用見了。”

候全躬身道:“是,奴才明白。”

眼下這段時間,看書只怕也是看不進去的,下棋、射箭也是沒有興致,桓帝緩氣平息了片刻,“走,到裏面瞧瞧小郡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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