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宸希很快也感應到小傢伙的反應,其實,兒子早熟聰穎,他早料到會如此,要是可以的話,不應該讓兒子跟着他們一起悲痛的,可就像他剛剛所說,實在沒辦法了啊。
顧柔把他趕出來,獨自一人在裏面,情緒還那麼激動,他哪放心,因此就算明知兒子會跟着難過,他也不得不走上這一步。
捧住小傢伙煞白的小臉蛋,重重地親了一口,季宸希嗓子沉痛,“熙熙,爸爸對不起你,希望你能幫爸爸一次,幫爸爸照顧好媽媽,可以嗎?”
“嗯,可以的,爸爸,我知道了,我會好好陪着媽媽。”小傢伙也哽嚥着回答出來。
季宸希欣慰一笑,笑中帶淚,又是對着他的小額頭落下一吻,推開門,讓他進去。
“季總,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在這裏守着就好了。”何濤這也開口,大體明白了怎麼回事,同樣滿腹哀傷憂愁。
季宸希搖頭,示意何濤先走,看這情況,可能打算就在這裏呆到天亮呢,何濤自然也不會走,稍後還跟季宸希說去找護士問問,看能不能在隔壁弄個房間,或至少弄個牀位過來。
待何濤去忙後,季宸希重新靠回門口的牆壁上,繼續陷入無窮盡的悲痛。
房間裏面,小傢伙已經來到牀前。
顧柔漸漸緩過神,看到他,重重一怔。
小傢伙直接拉住她的手,先是使勁地捏一把,娓娓道出,“媽媽,還記得你那次跟我看電視,有個老奶奶死了,他們一家人都很難過,小燕燕也很難過,你就跟我說,人生很多事情都是我們無法控制的,不管將來遇上什麼,都要勇敢面對,不管有多艱難,都要支撐下去。我知道你心裏很難過,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妹妹她不肯跟我們相見,我們也無能爲力是不是?“
顧柔神色微愣,漸漸明白怎麼回事,眉頭不自覺地蹙起,還縮了縮手臂,企圖掙脫掉小傢伙的手。
熙熙牢牢地抓住她不放,繼續說道,“媽媽你知道嗎,外面很冷,何濤叔叔怕我冷,已經幫我穿了兩件毛衣,還有羽絨服,絨褲,還戴了圍巾手套,可熙熙還是覺得很冷很冷,爸爸也知道熙熙冷,摟住熙熙猛跟熙熙說對不起,說因爲爸爸擔心媽媽,害怕媽媽一個人在這裏會出什麼意外,就算再冷也只好讓熙熙過來,讓熙熙陪着媽媽,因爲在爸爸看來,妹妹可以沒有,但媽媽不能出事。”
“熙熙你別說了,你還小,別管大人的事。”顧柔終於也開口,語氣甚至透着一絲惱怒。
小傢伙依然很淡定地看着她,“是,我知道不應該幹涉爸爸媽媽的事,但我還知道,爸爸和媽媽是我最親的人,你們甚至比妹妹還重要,我不想爸爸難過,也不想媽媽難過,我希望爸爸媽媽永遠都恩恩愛愛。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哭了,我一直以爲爸爸是超人,什麼都難不倒他,他永遠不會哭,可我剛纔看到他眼睛裏全是淚水……
媽媽,你不是說很多事要順其自然,要坦然面對嗎,妹妹這次不想來,說明她和我們的緣分還沒到,她可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她是個小懶豬,她知道一旦出來了就會哭,會鬧,還會尿牀,過幾年還要早早起牀去讀書,要做作業,她怕辛苦,不想這麼快來,那我們就讓着她唄,先讓她繼續睡睡懶覺,等她睡到無聊了,她就會來跟我們見面的。”
這一番話,不管是自己想的又或有人特意教導,但確確實實從他口裏發出來,也就深深打動着顧柔的心扉。
她的手,徹底放鬆,已經不見絲毫掙扎抗拒之意,呆滯的眼雙眼,無比沉痛地看着天花板。
小傢伙暗暗鬆了一口氣,繼續勸說,最後甚至爬上牀,要今晚陪媽媽一起睡。
顧柔想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怕影響到他,忙拒絕,小傢伙卻執意要,就那麼躺了下來,像往常那樣窩在她胸前,嫩嫩的手指把玩着她胸前的紐扣。
我愛我的家,妹妹爸爸媽媽,
愛是不吵架,常常陪我玩耍;
我愛我的家,兒子女兒我的他,
愛就是忍耐,家庭所有繁雜;
我愛我的家,兒子女兒我親愛的她,
愛就是付出,讓愛不缺乏;
讓愛天天住你家,讓愛天天住我家
沒有哭泣,不會懼怕,因爲有愛住我家
讓愛天天住你家,讓愛天天住我家,不分日夜秋冬春夏,全心全意愛我們的家……
不知幾時,寧謐的空氣響起清脆動聽的歌聲,小傢伙唱起歌來了,聲音由小到大,越來越充滿動力。
這首歌是幼兒園教的,一家三口合唱,最開始是她常跟小傢伙一起唱,懷上二胎後唱得更頻,季宸希瞭解一下歌曲,還加入了。
從他的性格,便知道他是個極少唱歌的人,但前後唱過幾次給她聽。從“留住這時光”,到這首“讓愛住在我家”,越唱越自然,他說,是愛、是家改變了他。
愛就是感謝,不記任何代價;愛就是珍惜,時光和年華;讓愛天天住我家,不分日夜秋冬春夏全心全意愛我們的家。
每次唱起這首歌,她都感到異常的感動,身臨其境,如今聽着小傢伙又唱起,顧柔當即熱淚盈眶,摟住小傢伙,失聲痛哭出來。
熙熙緩緩抬起手,拭去她臉上一滴滴的眼淚,反覆歌唱,大眼睛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後來,顧柔也輕啓乾涸的脣,跟着唱了起來,在歌聲中,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翌日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秋楓來了。
秋楓面露微笑,“柔,你醒了?”
顧柔神色茫然,左右環視一下,視線返回秋楓身上,訥訥地應聲,“你怎麼又來了?”
一般來說,爲了吉利孕婦除了必要產檢根本不宜去醫院探病的,但秋楓一連來了兩次,只因爲,她探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顧柔,她的好姐妹,好姐妹住院不是其他病,而是流產,正飽受着非人的痛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