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錦落的決定
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她至今都記得，他那猶如陽光一般溫暖的笑容，如同冬季裏那一抹暖陽，就那樣溫暖的包容了她，讓她一點點知道，有一種愛，是那樣的單純，不求回報。
他說，錦落，愛你，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他就那樣履行着他的諾言，從未失約，一直靜靜的守在她身旁，她笑，他纔會開心，她難過，他比她更難過。
可是，她是怎樣做的呢？
錦落難過的低了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光是想象那個笑起來猶如天使一般純潔美好的少年會倒在血泊中，再也不會對她伸出手，胸口就難過的好像壓了塊大石頭般，好像有上萬斤的眼淚堆積在胸口，卻偏偏哭不出來，難過的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腦海中竟只剩下一個念頭，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帶他走誰都好，幫幫我，不要帶走他林景禎，求求你，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
看着一個又一個紅燈，錦落心裏越來越焦躁，只要一想象他還無助的躺在病牀上，渾身插滿了管子，甚至可能連呼吸都困難，她就越來越着急當初，他走的時候，自己並沒有守候在他身邊，而如今，就連林景禎，他的胸腔裏甚至還跳動着他的心臟，卻也要被死神帶走了，她怎能平靜，她怎能不坐立不安？
“就不能快一點了麼？他還在搶救啊，他在搶救中，他還徘徊在生死邊緣啊”
舒鬱抬頭看着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的紅燈，無奈的嘆了口氣。
“錦落，你着急，我也着急，但是現在碰到的是紅燈，我也沒辦法啊”
“能不能……能不能闖次紅燈？拜託你了”
錦落緊緊的抓住舒鬱的衣角，盈滿了淚水的眼睛裏，滿是懇求。
看到這樣子的錦落，舒鬱一愣，倒是不知道怎樣拒絕她了。抬頭無奈的看了眼前面還在倒計時的紅燈，舒鬱一咬牙，把心一橫，踩下了油門。
就在車子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出去時，綠燈，亮了。
舒鬱鬆了口氣，錦落卻依舊在焦躁的看着路旁，怎麼還沒有到啊
“到了。”
終於停下了車，錦落也不等舒鬱把車停好，蹭的一聲就開了門竄了出去，直奔醫院大門。
一進去，那濃重的酒精氣味就讓錦落的心懸了起來。以前住過那麼多次院了，可她這是第一次，感到心慌看到來來往往不停的有護士推着蒙着牀單的病人，錦落的心，就似乎被人揪起來一般，壓抑的喘不過起來
不，不會的，林景禎一定還在急救，他一定會沒事的
錦落不斷這樣的安慰自己。一雙溫柔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你還沒有過去，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舒鬱這樣安慰着錦落。
錦落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點了點頭，把手掌放到舒鬱的掌心中，任由她牽着自己。
真的……很溫暖。
錦落看着舒鬱好看的側臉，這樣想到。
守在急診室門口的幾個民警和另外一對看起來像是情侶的看到錦落和舒鬱，都匆匆迎了上來。
“你們認識林景禎對吧？”
錦落點點頭，急切的問道，“他呢，他情況怎麼樣？他怎麼會出車禍，怎麼回事？”
那個民警道，“先別急。你們都是裏面這位林景禎，林先生的家屬對吧？”
看着錦落那副滿臉焦躁的樣子，舒鬱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替錦落回答。
“家屬算不上，不過，我們確實是他的朋友。”
“這樣就好了，他出事後，被這兩個好心人送了過來，但他的手機裏只有一個電話，是殷小姐的，我就打了過去。”
聽到這話，錦落鼻子立刻就算了，所有的淚水都叫囂着要奔湧而出。手機裏，竟然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電話越是瞭解這個總是默默的在她身旁支持她，守候她的男孩子，她就越愧疚。他爲什麼要這麼愛自己，爲什麼？在不知道方塵的心臟移給他前，她對他愛理不理，知道之後，把他當做方塵的替身，可是呢？他何曾對自己抱怨過一個字？
自己都幹了些什麼啊殷錦落，你這個混蛋，混蛋
看着緊閉的手術室的大門，錦落無力的靠在牆壁上，淚水不斷的順着臉頰滑落，猶如斷了線的珍珠般。
“林景禎，我求求你，趕緊醒過來……我再也不傷害你了，我再也不會把你當做方塵的替身，你就是你，我們就像所有校園裏普通的情侶一樣，談一場最普通不過的戀愛，好麼……我求求你，醒過來啊”
錦落哭的嗓子都啞了，每一個字都不住的打擊在場所有的人。舒鬱再也看不下去，走上去扶住錦落的肩，柔聲勸慰。
“錦落，去旁邊的椅子上坐着等等吧，他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的……他和他，都要繼續守護着你啊……”
“可是方塵已經走了啊，我不要他走，我不要林景禎走”
錦落好像一個無助的溺水的小孩一般，靠在舒鬱的懷裏，哭的歇斯底裏。
舒鬱輕輕握住錦落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雙手，“錦落，我來和你，一起祈禱……他一定會沒事的啊……”
他一定會沒事的……
金色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照在那握緊的雙手上，給兩個人都鍍上了淡金色的光芒，竟是那樣的聖潔無暇。
不知守候了多久，手術室的燈，啪的一下關了，錦落立刻站起身來，衝到門口，看到剛走出手術室的醫生們就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麼樣，有危險嗎？他不會死的，對吧？”
領頭的那個胖胖的醫生見狀，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可愛的小丫頭，放心吧，你男朋友沒事的，已經擺脫生命危險了。”
錦落剛要鬆口氣，卻聽他繼續說道，“不過，雖是生命沒有問題了，但是他的頭撞到了車窗上，腦部還有淤血，醒後估計會有一定程度的失憶。至於究竟有多嚴重，等他醒來纔會知道了。”
失——憶——？
他……再也不會記得自己了嗎？
錦落的眼眸，瞬間黯淡了下來。再也不會有人笑着，說要一直守護在自己身邊了吧？
這樣……也好。自己就要嫁給慕容逝，而他不記得了，卻是……對他，最好的結局。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酸澀，爲什麼，會這麼痛苦？
錦落閉了雙眼，無力的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還活着，他還好好的活着——這，就足夠了。
至於自己，就讓自己一個人，靜靜的在黑暗中，過完剩下的一生吧。但是，慕容逝，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獄
錦落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水。
“你不等他醒來了麼？”
舒鬱有幾分詫異。
錦落搖了搖頭，聲音卻是很平淡。
“如果他醒來，如果……他……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拜託你，幫我隱瞞住所有和我有關，所有和方氏有關的事情，就說，就說他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看望朋友的就好……”
舒鬱一愣，看着錦落的背景，竟是發現，自己好像重新認識她了一般。
“這樣……真的好嗎？”
錦落的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這樣……就足夠了……拜託你。”
舒鬱無聲的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真是個……倔強的孩子啊……
一路上，錦落又給小蘭打了個電話，讓她跟向雀來醫院守着林景禎，卻同樣的囑咐他們，讓他們瞞住林景禎。
小蘭有些，卻識相的沒有多問，只是擔憂的問她有沒有事。
錦落淡笑，抬頭望瞭望天空，自己……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能保住方氏，能讓林景禎幸福，能讓身邊所有的人快樂，就好。
所以，當錦落站在慕容逝面前，也是一臉平靜。
“你想讓我什麼時候嫁給你？”
慕容逝眉毛一挑，看着錦落的表情，就知道她不對勁。
“發生了什麼事麼？”
錦落一愣，有些詫異。他這麼一副對待老朋友的語氣？
“坐吧，我的小未婚妻，難道，你要這麼一直站着跟我說話麼？雖然說我還蠻期待你穿着女僕裝的樣子的，但是……還是算了吧，你太沒料了。”
慕容逝好笑的掃了眼錦落身上的某些部位，戲謔道。
錦落紅了臉，只好在沙發上坐下。
“林景禎……以後，和方氏再沒有任何瓜葛了。”
“我可以認爲，你這是在說，他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麼？”
錦落點了點頭。
慕容逝頭也不抬，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熟練的簽着名。
“但是——我的小未婚妻，你沒有任何男人，並不代表我沒有任何女人。”
“我知道。”
錦落的聲音十分平靜。
“那，從明天起，你就來雷氏給我打下手吧，爲了方便，你今晚就搬着行李住到我家來吧。”
錦落愣住了，眉頭皺了起來。
“這……也是結婚要做的事情嗎？”
慕容逝好笑的看着她，“只不過我心疼我的祕書，讓她休假去了，怎麼，有意見？”
明明在笑，錦落卻覺得，背後似乎正颳起一陣冷風，不由得立刻搖了搖頭，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慕容逝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