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安瀾的意圖
一晃,竟是已經過年了。錦落自從那天被慕容逝送回來後,仍舊是那般樣子,甚至比以前,還要冷冰冰的,讓人覺得很難接近。就連向雀,小蘭,都很少見到錦落的笑容,基本一天說的話,都控制在十句以內。
但是,卻沒人勸得了她,向雀,小蘭,都是光想,就能想到錦落究竟有多痛的,心疼她還來不及。而林景禎每日守在錦落身旁,看她日復一日的沉默,更是心如刀絞,這樣的錦落,渾身不覺的就散發出一種孤寂的氣質,拒人千裏,就算你站在她的面前,你依舊會覺得,她跟你,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算錦落在衝着你笑,可是你也會覺得,她的笑容,是那樣的虛妄,好像隔着濃厚的霧氣,根本看不清一般。她無意識中散發出拒人的氣息,就好像一堵牆一般,深深的把她包圍保護在了裏面。
她是……真的受傷了吧。
就好像萬獸之王,即使受了傷害,尊嚴也是不可放棄的,寧願自己一個人靜靜的躲在一個角落去療傷,也不願意把自己****在外面。因爲怕傷害,所以……連接觸,都不敢。
可是,這樣的錦落,該有多麼的孤單?
小蘭是不認識以前的錦落的,就算是這樣,她也爲錦落感到難過。而向雀是一直看着她的,他知道,錦落花了多長時間,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做到像個正常人一樣去接觸別人,誰知道……因爲他,因爲他的離去對錦落的打擊,她又這樣的放棄了,寧願縮進自己構成的堅實堡壘,也不願再面對別人了。
可是,這樣的錦落,讓他,怎麼能不心疼?
但……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在那裏痛,在那裏****傷口,卻……無能爲力。
向雀嘆了口氣,拽了拽小蘭,示意她和他一起離開。
“爲什麼,你放心錦落嗎?”
小蘭十分不解,這個時候,放下錦落不管,可以嗎?
“我們在這裏也是沒有用的,如果是他……也許,看在那份熟悉的氣息上,可以的……”
向雀若有所思的看着緊緊的跟在錦落身旁的林景禎,思慮着說道,看了看他那看着錦落的神情的眼眸,又緩緩的搖了搖頭。
“或者,如果是他,不用說出那層關係,也是可以的吧……我們走吧。”
小蘭雖然不解,可是卻也知道向雀不會害錦落,想了想,還是決定跟着他去幫奶奶準備新年晚宴吧,反正確實像他說的,在這裏,也幫不到錦落什麼忙啊……
小蘭第一次,開始痛恨自己的無能爲力。
看着自己的好朋友那樣痛苦,她卻什麼都做不了……
對於小蘭和向雀,或者說,對於她身邊的一切,錦落的恍若未知。這幾日,她一直都在發呆,一直都在茫然,大部分時間,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每天麻木的爬起來,看着太陽昇起來,看着天亮,然後就是等着太陽落下——日復一日,完全麻木的重複,好似每天都在過着同一天,知道他死了的,那一天。
這樣的錦落,渾身冰冷,由內而外,竟是一點生氣都沒有。別說不會笑了,就連發脾氣,生氣,打鬧,哭泣都不會,就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一般
林景禎看着錦落坐在花園裏,只穿着毛衣長裙,連外套都沒有披,就呆坐在雪地裏。他都穿着厚厚的羽絨服,卻仍舊感覺到寒冷,可是錦落,卻真的好似沒知覺一般,連個哆嗦,都沒有打只是,那一張小臉,卻早已凍得煞白。
再不想打擾她,再不想讓她難過,林景禎也再也看不下去錦落這樣子虐待她自己了。
忍不住飛速的轉身,衝回錦落的屋子裏,給她拿了一件羽絨服外套,再給她披上。
可是,錦落,連個眉毛都沒有挑一下,根本沒有穿上的意思。
“錦落,把羽絨服穿上吧,好不好?在這樣下去,你會感冒的啊。”
林景禎蹲在錦落旁邊,柔聲勸着她,見到錦落不理他,似乎也是在意料之中,繼續柔着聲勸她。
“錦落,我們都知道你狠難過,我們都知道你是什麼心情呢,求求你,不要在這樣憋着好嗎?不要在這樣把自己防護起來……錦落,我知道你是怕傷害,怕再像他那樣離去你承受不住,但是,這樣是逃避啊,錦落錦落,求求你啊,發泄一下,哭出來,或者打我一拳,都可以……要不,你起碼把衣服穿上吧,啊?別再這樣折磨自己了啊……”
林景禎越說越難過,可是錦落,卻依舊沒有絲毫反應,眼神裏一點波瀾也沒有,就好像石頭砸進了大海一般。
如果有可能……如果有可能,他寧願,替他去死
這樣……錦落,就會快樂了吧?
可是……錦落,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林景禎難過的,都快哭出來了。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想哭的衝動。那年,爲了給媽媽買藥,他去撿汽水瓶,被小混混打,他沒有哭,那年,爲了一個肉包子而向人下跪,他沒有哭,可是,現在……
閉了眼,強迫自己抬起臉,仰望着天空。
記得媽媽說過,想哭的時候,就抬起頭,看着天空,這樣眼淚,就不會流下來了。
可是,爲什麼,心裏依舊這麼苦澀漫溢?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的女聲響起。
“殷錦落,你果真,是個孬種”
錦落身子一僵。
來的人,是安瀾。她此時沒了往日的妖媚,而是冷着一張臉,站在不遠處,挑釁似地看着錦落,一雙大眼裏,滿是鄙視。
錦落只抬頭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頭。林景禎倒是反應快,立刻站起身,護在錦落身前,提防的看着安瀾,滿眼戒備。
安瀾挑眉,語氣中滿是輕蔑。
“林景禎,你幹嘛要這麼護着一個廢物?”
林景禎很少發怒,可這次,卻連雙手,都緊握成拳。
“住口你說誰廢物?”
看着林景禎的怒意,再看着錦落的毫無反應,安瀾依舊不以爲然。
“不是廢物是什麼?你看看我一直在這麼說她,有種的不說衝上來揍我,起碼也該反擊兩句吧?你看看她,一點反應都沒有,不是廢物是什麼?再說了,一個人死了,她就失去了整個世界了嗎,她就活不下去了嗎?這樣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你護着她幹什麼,還不如讓她去死,省了糧食只知道一味的傷害自己,算什麼本事啊?生命是如此珍貴,生活雖然如此艱難,但是有多少人,都依舊在堅持着爲了活下去而拼搏着,努力着還有你,林景禎,你就一直打算,瞞着她,不告訴她,她心上人最重要的東西,就在你的體內嗎?”
林景禎渾身一僵。錦落一愣,抬起眼來看着林景禎,眼裏竟是燃着生機的火焰
林景禎帶着幾分難以置信的看着錦落,眼眸中閃着喜悅,她在生氣?她在生氣
“方塵的什麼,在你的體內?”
錦落擰了眉,看着林景禎。
這麼快……就要讓她知道了嗎?
“我……有先天性心臟病,是他答應了我,在死後,捐贈他的心臟給我。”
如同一個晴天霹靂,錦落徹底愣住了。
方塵的心臟,就在林景禎體內?他是說,他體內跳動的,就是他的心臟?
眼裏燃着喜悅,他果然,沒有丟下自己,她就知道,他一定不會丟下自己的
接下來,如同預料到的,錦落開始纏着林景禎。而林景禎見錦落好起來,怎麼會不高興?雖然……也會失落。因爲,她,是因爲他才這樣的……
把錦落勸回去休息,林景禎轉過身,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安瀾,眼裏的溫柔一閃而盡。
“說吧,慕容逝有什麼目的?”
安瀾脣邊勾起一抹媚笑。
“如果我說,這不是我們少爺的主意,純粹是我想來幫你,想來幫錦落,你信麼?”
林景禎不置可否,只是一直盯着她看,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心靈
“怎麼,不該感謝我媽?如果不是我,你要知道,錦落怎麼可能對你這麼好?遮遮掩掩多好,還能一舉兩得”
安瀾搖頭輕笑着,邁着妖嬈的步伐離去。
卻在馬路對面,停下了腳步。
那抹熟悉的身影,就靜靜的站在那裏。
“哥……哥……”
安瀾竟是有一剎那的失神。
“安瀾。是慕容逝,讓你來的吧?”
安瀾點了點頭。
“如果我沒猜錯……他喜歡她,對吧?”
安瀾一愣。他是怎麼看出來的?卻又立刻釋然,哥哥的聰明,別人不知道,她怎麼會忘記……
“沒錯,他喜歡她,但是,今天,是我自己來的。”
向雀淡笑,“我知道的,所以,我是特意來謝你的。謝謝你,救了我的朋友。”
所以……纔會特意出來送我?
安瀾心裏泛起了苦澀。
搖了搖頭,“不必了……”
而向雀站在原地,看着安瀾離去的背影,突然就覺得,她的身影,竟是那麼弱小……她,原來,也只是個女人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