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冬寒
皚皚白雪積壓在屋頂。房檐下結出了長長的冰凌,皇城之中,呵氣成冰,外出的人都把自己穿得分外臃腫,各式各樣的皮毛衣裳也成了街上一景,有錢人家是華麗的大麾,窮人家是拼湊的短襖,貴賤二字全看衣服。
一輛外表樸實的馬車停在了一家綢緞莊的門口,馬車上下來一個帶着兜帽的人,低着頭,看不清容顏,快步走入綢緞莊內,被裏面的人迎到了小間兒。
“鍾大哥,可是有消息了?”蘇鳴一看到鍾奇遠,就掀開了兜帽,迫不及待地問着。
“你猜的果然沒錯,成了妃子的那個關淑雲並不是原來的關淑雲,想來,真正的關淑雲應該是離開皇宮了,就是不知道她是怎樣離開的,皇宮的防範那麼嚴密。我手下的人也是費了不少周折才探聽出這個消息。”
鍾奇遠拿着薄薄的一頁紙說着,紙上面是逸夢入宮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甚至詳細到她和關淑雲的大部分對話都有收錄,所謂的裝病,所謂的背叛,看起來,這個逸夢除了容貌出色,再無一所長,有些認人不清,但,如果關淑雲真的離開了皇宮,那麼,是不是背叛就要另說了。
“我就知道她不會死!”蘇鳴說得肯定,冷聲道,“再查那個關淑雲,說不定逸夢就是跟了她走了,她一向好騙,那個關淑雲很可疑!”
想到逸夢沒有多久便對自己和盤托出的來歷,再想到她對另外一個人也付出了同樣的信任,蘇鳴就忍不住生氣,自己對她那麼好,她信任自己是理所應當,而那個關淑雲,又給了她什麼好處,她就跟人家走了,莫不是那人說可以救治微微?嗯,很有這個可能。
蘇鳴雖然依賴鍾奇遠尋人。但對鍾奇遠的信任卻遠遠不足,並沒有對他說出逸夢的種種特殊之處,但他不知道,鍾奇遠是何等聰明的人,他若是真的有心探聽一件事情,很快便會得到結果,至少是推測出結果。
把柳依依所說,加上府中下人的說辭,再加上遇到蘇鳴的種種,鍾奇遠推測到的事實已經是八九不離十了,若不是沒有確實的佐證證明逸夢就是那隻狐狸,只怕現在抓捕白狐狸的命令已經傳下去了。
但說到白狐狸,倒也讓他順帶注意到了一直關注白狐狸的巡風使俞安海,蘇鳴除了隱瞞了逸夢和狐狸的關係,別的都不曾隱瞞,鍾奇遠便知道狐狸是蘇鳴的爺爺用一株靈藥換來的,由此推測,蘇鳴的爺爺身份不一般,一株靈藥隨便拿出,怎樣也不是普通人,而俞安海那邊兒。剛好是用一隻狐狸換到了一株靈藥,有用一株靈藥換到了現在的官位,這說明什麼,很可能俞安海和蘇鳴要找的白狐都是同一隻。
再由此聯想,拿了俞安海和蝶兒的畫像讓笑語辨認,可不就是那段時間進入將軍府的人麼?而且,那隻白狐,笑語不也是說和以前見過的一模一樣麼?笑語是從哪裏見的,不就是從蝶兒手中見到的嗎?
抽絲剝繭,真相已經近在咫尺,差的便是確實的明證了,那等美麗的女子,果然不是人,而是狐妖麼?
想到笑語以前總是愛抱着白狐,想到多少次白狐就在自己的手邊兒,鍾奇遠更有錯失的懊悔,早知道那白狐是那樣美麗的一個女子,他怎會放她輕易離開?
“不要着急,我已經找人去查了!”手下壓,讓蘇鳴安生坐下,“我答應了幫你尋人,定然不會半途而廢,只是時間可能長些,你要耐心纔是,只要那個關淑雲的下落查到,我便派人通知你,這次不就是一得到消息就找你來了嗎?”
鍾奇遠曾經試過探問蘇鳴的爺爺到底是做什麼的,蘇鳴嘴巴緊,什麼也沒有說。這越發讓鍾奇遠覺得蘇鳴的爺爺很厲害,也就對蘇鳴又多了一份好,就算無法利用,也要讓他不會背叛纔是。
“鍾大哥,我知道你會幫我,我就是心急而已。”蘇鳴不好意思地說着,自從逸夢離開之後,他很難定下心來,連修煉也放到一邊兒,滿心彷彿只有找人一樣事情,其他時間都是不知所謂的,好在他習慣了安靜,習慣了發呆亂想,換成其他人,恐怕早就脾氣古怪了。
“呵呵… …”鍾奇遠低聲笑着,“找到了人你又要怎樣,她若是要走,只怕你還會如這次一樣攔不住吧!好男兒不應該圍着女人打轉,你應該讓她離不開你,否則,她走一回,還會走第二回,第三回。每次你都能夠找到人嗎?”
“鍾大哥,你說,我該怎麼做?怎麼讓她離不開我?”蘇鳴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他的心思單純,便是有些小心計,在真正有城府的人眼中,也是小聰明而已。
爺爺從來沒有指望他做什麼大事情,只要他身體能好就可以了,他對自己的要求也並不多,逸夢出現以前,他想的便是得過且過。或者等到爺爺飛昇成仙,或者等到自己的身體堅持不下去,而逸夢出現之後,他所有的聰明都圍着逸夢轉了,幫她想方法怎樣解除結契,幫她收集靈藥,幫她隱瞞身份… …條條件件,每件事情都以逸夢爲重,把逸夢當作了全部。
這樣的依賴很有些相依爲命的意思,蘇鳴把逸夢當做了自己的私有物品,百般寵溺,百般愛護,怎樣都不爲過,而下山之後,遇到了那麼多的人那麼多的事,開始還好,他和逸夢之間還能夠保持一定的聯繫,即便是逸夢想要跟着蝶兒,他也強忍了。
忍得一時,卻還是孩子氣地想要報復,於是在遇到鍾奇遠之後,在鍾奇遠熱心地給他介紹朋友,而他確實跟一些朋友聊得來之後,他就故意裝作把逸夢忘在腦後的模樣,他只是想讓逸夢發現他的好而已,沒想到… …
蘇鳴後悔了千次百次,每次想起來都要後悔一回,他錯了,逸夢並不是非要跟他一起不可的,她離開他,依然可以活得很自在,她來皇城,她入宮,她當宮女,她離開皇宮,這些事情中都不需要有蘇鳴的影子,她都可以自己做到。這是不是說,自己對於她,其實很多餘,很累贅呢?
比逸夢的不告而別更打擊蘇鳴的是逸夢的不需要,他也曾經負氣地想過,沒有逸夢,他依然可以很好,可思念不是假的,他騙不了自己。
“… …你以前都在山上,生活難免單一,逸夢只怕也是受不了那樣的生活才離開的吧,而你現在身邊有這麼多的朋友,你應該跟他們好好相處,增廣見聞… …女子講究才貌雙全,男子也要才,更要權勢,兩者缺一不可,有才無權門不當戶不對,有權無纔得到人得不到心,你這麼年輕,只要努力,總會得到,何必爭這一時的長短,好好把握機會纔是!”
鍾奇遠耐心開導,話卻含糊不清,得到什麼?若是真的找到了人,他會補償給蘇鳴的也不過是財而已。
蘇鳴聽得認真,細想來,的確是這樣的道理,連連點頭謝過,現在與他結交的都是權勢人家的公子少爺,他們結交他,一來是有話可說,二來也是看中鍾奇遠的地位吧,自己這個義弟到底還是沾了光的,他怎麼能辜負鍾奇遠一片好心。
“我聽說,右尚書家的小姐似乎很喜歡你哪!”看到蘇鳴領會了自己的意思,鍾奇遠笑着打趣。
“右尚書?”蘇鳴回憶了一下,纔想起那個矯揉造作的小姐,臉上厭惡之色毫不掩飾,“真想不到那樣的人家也會教出那麼不懂事的小姐!”
沒有哪家賞園子會讓小姐出來陪客的,還是陪的男客,即便是說喜歡,也有些輕浮了,怎麼尚書家的小姐會是如此,他當時還震驚了好久,按照逸夢所說的,這位小姐分明半點兒規矩都沒有!
“除非你的權勢高過右尚書,否則,你最好還是不要這樣討厭她比較好,她的青睞對不少人來說是夢寐以求,一旦攀上右尚書家,怎樣也能夠混一個小官噹噹!”鍾奇遠說着拿起茶盞輕呷了一口。
蘇鳴蹙眉,說:“討厭便是討厭,若是我想要當官拿靈藥去換就是了,何必這麼屈節下交?”
鍾奇遠的手一抖,茶水傾灑出來一些,若無其事地拿帕子擦了,說:“靈藥哪裏是那麼好找的,隨隨便便就有,你也莫要太誇口了!”
“我從來不誇口,不就是靈藥麼?”蘇鳴挑眉,手一翻,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株靈藥,當初他是想着把靈藥都給逸夢的,逸夢非要讓他也裝一些,如今儲物袋中的靈藥不多,卻也不少,若是換官的話,十個八個的官位還是很容易到手的。
想到上次所見的巡風使那麼威風,不過纔是芝麻大小的官兒,蘇鳴更是得意,一株靈藥換一個巡風使就可以那麼囂張,若是十根八根靈藥只換一個官位,難道還不可以嗎?他可不認爲自己需要看人臉色,想到從小到大喫掉的靈藥,若是累積起來,換一個尚書的官職也是綽綽有餘的吧!
鍾奇遠的眼睛睜大了幾分,他是怎麼做到的?果然是修煉之人麼?柳依依的倒是沒有看錯,心下的算計轉了幾轉,笑道:“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本事,這樣我就放心多了,只是你還要注意些,莫給他們發作你的機會。”
“那是當然!鍾大哥,你不用爲**心,他們,我還不怕。”蘇鳴自得地收好靈藥,完全不知道他已經把自己的老底都透給鍾奇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