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狗不瘋。
只有在幹架的時候,他纔會完全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在平時,他甚至更像一個黑臉紳士。
他很聰明,甚至是精明。
作爲一個黑色人物,在酒吧一條街的身份高低,直接決定這個人在鄭陽市道上的水平。
酒吧一條街的西街芭比哥,和東街的罩罩哥,都是鄭陽市道上一頂一的人物,倆人明爭暗鬥這麼多年,在酒吧一條街都沒有分出個勝負,可想而知,兩方人馬都不是那麼好惹的。
不過,兩方人馬還有些不一樣。
芭比哥手下有馬賽克,金剛和鴨子三大左膀右臂。
馬賽克陰險狡詐,照顧一些邊緣生意。
金剛人猛拳硬,是爲第一戰將。
鴨子代理小哥,維持手下一衆場所的秩序和表面公關。
與之相對的東街罩罩哥,手底下最是人物的,只有一人,那便是這位短髮黑麪的矮個子男人瘋狗了。
瘋狗能管理,能打能拼,顧得了大局面,耍得了小心思,最重要的,他還很忠心。所以,即便沒有其他的得力之手,罩罩哥得瘋狗此一猛人,也能在酒吧一條街撐起半邊天。
當然,罩罩哥本人也是一個相當厲害的角色。
“哦,是你請便,這頓酒,我請你。”
瘋狗坐在沙發另一側,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顯得很隨意的說道。
然後,瘋狗自顧自的點燃了一支香菸,看着眼前剛纔被馬賽克打開的一瓶啤酒,他並沒有拿起來喝,而是不緊不慢的吞吐了一口煙霧,緊接着將菸灰彈進了酒瓶裏。
看到瘋狗這動作,馬賽克眯了眯眼睛。
呵呵,這可是赤裸裸的藐視。
馬賽克並不喜歡被藐視,所以,他自然要原封不動的還回去。
啪。
輕輕一聲,馬賽克又開了一瓶啤酒,同樣點燃一支香菸,學着瘋狗的模樣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緊接着往酒瓶裏彈了彈菸灰。
瘋狗似笑非笑的說道:“馬賽克,你這是浪費啊。我瘋狗最討厭浪費的人,所以,我現在很不開心。”
馬賽克不甘示弱的笑着說:“那你呢?不也是這樣浪費?”
瘋狗道:“我?我可沒有,我一直很節約。”
說着,瘋狗又打開了一瓶啤酒,將剛纔只是抽了兩口的香菸丟進方纔的酒瓶裏,又點燃一支,往這瓶新開的酒瓶裏彈菸灰。
呵呵,多麼清新脫俗的一句屁話啊,您還真是節約。
“瘋狗兄,就算是自家店裏的酒,也不能這麼浪費啊。”
“有嗎?”
瘋狗淡淡的笑着,說着,一擺手,直接將眼前那兩瓶啤酒嘩的一聲掃落在地,噼裏啪啦一陣脆響。
聽到這聲音,外面立刻有三四個身穿黑衣的壯漢闖進來,看到瘋狗沒事,才放心,不過他們沒敢再出去,而是紛紛瞪着眼睛看向沙發另一端的馬賽克。
瘋狗無視他人,而是微笑着指着地面上方纔碎落的酒瓶:“你看,馬賽克,我剛纔直接把眼前的啤酒喝乾了,很節約,對吧。爲了表示誠意,你不吹了這瓶酒,我覺得不太合適。”
說着,瘋狗指了指馬賽克眼前的那瓶啤酒。
睜着眼睛說瞎話,且淡淡然中充滿了不容反駁的意味!
這個時候,馬賽克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
談判,是有技巧的。很多時候,主動上門談事情,往往已經首先落了下乘,所以,在談判與交涉的過程中,適當的挽回一些顏面和主動權,是聰明人慣常使用的戲碼。馬賽克在來到這裏之後,一直都是這麼想的。而現在,似乎計劃並不成功。他很清楚瘋狗是在給自己下馬威,無論怎麼說,畢竟他是不請自來,連基本誠意都沒有,還想賺點兒派頭,精明兇悍的瘋狗,自然是不能慣着他。
現在瘋狗已經將軍。
他把酒瓶砸了,說是自己喝乾了。
而馬賽克這個時候直接喝乾的話,等於連菸灰一起往肚子裏咽,他馬賽克絕對不願這麼做。但若是像瘋狗那樣彼此彼此的睜眼說瞎話,也把啤酒給砸了。
那行,瘋狗抄傢伙直接幹了你,馬賽克也一點脾氣都沒有。
這時,馬賽克稍微顯得有些沉默的坐在那裏,儘管臉上始終都還帶着一絲猥瑣的笑容,但明顯局面有些僵持。
於是,瘋狗終於認真說話了。
他收起笑容,抬手指了指馬賽克說道:“看明白了麼。”
馬賽克沉默不語,靜靜聽着。
瘋狗繼續道:“我是在告訴你,這裏,是誰的場子。我把酒瓶砸了,但我就是要說我自己喝了,你敢反駁嗎?你不敢。因爲在這裏,我說什麼,就是什麼。——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我說你死,你今天就得死。你有的選擇嗎?你沒有。現在,你聽明白了麼?”
馬賽克也畢竟是見過場面的人物,他承認,他的確是被瘋狗這番話給震住了,但他馬賽克卻沒有失了銳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拍拍手:“聽明白了,瘋狗哥的手段,一直是我馬賽克佩服的。”
瘋狗提醒道:“多謝誇獎,不過耐心不足一直是我的缺點,你應該知道。”
說着,他打了一個哈欠,從身上掏出一把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把玩起來,時不時在昏暗的燈光下翻轉鋒利的刀口,看上去頗爲駭人。
倆人繼續白話下去也沒意思,既然來都來了,馬賽克得不到主動權也罷,反正這個計劃,他自信瘋狗願意聽。
“合作,有興趣嗎?”
馬賽克敞開天窗說亮話。
瘋狗微微一頓:“合作?”
“是的,有興趣嗎?”
“一切所謂的合作,我都有興趣,無論你是誰。”瘋狗忽然一笑,再次點燃一支香菸,咧着嘴吞吐了一口煙霧,“不過要看是什麼合作了。我喜歡,就OK,如果我不喜歡,就KO。”
“我相信你會喜歡,包括罩罩哥,也一定會喜歡。”
馬賽克很有自信:“在這之前,我先問一句話,最近金剛和鴨子都進去了,知道這事兒嗎?”
“知道,怎麼了?”瘋狗道,“按照你們芭比哥的關係,稍加打點,放出來也不用多久。你可別告訴我,他倆進去了,你忽然自己一個人在芭比手下做事孤獨,想來投靠我們。”
“不好意思,瘋狗,我的合作計劃……可比你猜的有趣的多。”
瘋狗擺手道:“我不在意是否有趣,我只在乎我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馬賽克一笑:“天大的好處。”
“天大的好處,是有多大?”
“整條酒吧一條街那麼大,你感覺,算不算大?”
“……”
此時此刻,沉默不語的人,換成瘋狗了。
天色漸晚。
安小琪趁着九點鐘的月亮,戴着一頂寬大鴨棒球帽鑽進了酒吧一條街的漫沙酒吧。
九點鐘方向一個正在暢飲歡跳的豪華卡座,七八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妹子,活力四射的晃動身體腰肢,隨着節奏感十足的酒吧音樂盡情搖擺。
“嘿!小琪!這邊這邊!”
這幾個花枝招展的妹子在給安小琪招手。
安小琪快步走過去,有些不悅道:“我說了,不要在酒吧這麼大聲喊我的名字。”
其中一個女孩忍不住笑道:“那有什麼,難不成這酒吧還能是你家裏人開的呀?瞧你緊張的。”
安小琪撇嘴無奈搖頭,感覺這些女孩真是不可理喻。
其實這些女生,都是鄭陽市各個高中裏“大姐頭”一般的人物,曾幾何時,安小琪很喜歡和這些朋友在一起玩鬧,週末偷偷去酒吧更是她最期待的事情。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漸漸討厭起了這種感覺。
如果不是今天她心情不太好,絕對是不會答應這些曾經的朋友來酒吧的。
她越來越討厭這種拋頭露面的感覺,其他幾個姐妹站在小二樓對着舞池方向搖擺臀部,是不是吸引其他地方那些醉醺醺的年齡各不相同的臭男人看來,安小琪恨不得一陣反胃,下意識的將腦袋上的帽檐壓得更低。
曾經玩的如此投機的夥伴,如今竟然會讓她有一種“丟人”的感覺。
而其他這些女孩子似乎是很享受那些臭男人的注視,看得人越多,她們搖擺的越起勁兒。
“小琪,今天你是怎麼了?高考都結束了,怎麼看你就是嗨不起來呢?”
一個濃妝豔抹的明顯和自己年齡不符的女生,將自己大紅色的厚嘴脣湊過來,攬住安小琪的肩膀說道:“這樣,和你說一件開心的事情。你知道咱們鄭陽市第一校草王毅嗎?”
“鄭陽市第一校草?不知道。”
安小琪還真沒聽過,事實上,除了葉穆,其他任何男生從未在她的腦海印象的回憶裏出現超過三次的。
“我的天!高中三年,這都畢業了!你竟然連鄭陽市第一校草王毅都沒聽過!你真是太讓我喫驚了!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他一會兒就要來。劉妞子和梁小梅早就卯足了勁兒發誓要今天晚上釣上王毅呢……不過作爲好姐妹,我很堅定的認爲,整個鄭陽市所有高中女生裏面,只有你能配得上王毅。”
這其實是一句奉承話。
但安小琪怎麼就聽得那麼刺耳呢?
“呵呵,沒興趣,什麼玩意兒就校草了,本小姐沒見過帥哥嗎?你們喜歡你們聊好了,我就在這坐一會兒,散散心我就走。”
安小琪撇了撇嘴走到沙發上坐下。
而就在她剛剛坐下的一瞬間,忽然……一個令她萬分熟悉的背影在舞池旁人來人往的縫隙之中穿越而過!
是他嗎?!
一念及此,安小琪就騰地站起來,朝那個背影快步走去。
“嗯?”
看到安小琪這行爲,其他女生都愣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