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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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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之中,軒轅靈宵的側臉俊白而沉靜。他答道:“死者是被割破喉嚨,一刀斃命。這是一個難度很高的操作。首先,兇手不是正面殺死她,因爲這樣動脈破裂的血液,會噴滿兇手一臉一身,不可能不引人注意;從現場血液噴射痕跡看,當時也沒有受到阻隔。所以,兇手是從背後,近距離殺死她。

  平臺地勢空曠,沒有任何遮擋,兇手不可能悄悄接近她。這就是說,兇手是跟她坐得很近,一起坐在石頭上。這就是距離的問題。

  人跟人交往,都會保持距離。大致來說,社交場合的距離:一點二至三點三米;讓個人感覺舒服的距離:零點六至一點二米。零點六米以內,就是親密距離了。譬如我和你。”

  明月微愣,看他一眼,說:“兇手跟死者坐得很近,很親密。”

  “顯然如此。”軒轅靈宵答,“死者跟趙徹的關係一直很差,而且死者的性格還很高傲。當然也有可能,他們昨晚一見面,並沒有對峙爭吵談論,而是親親熱熱緊挨着坐在一起——雖然這種距離,會是讓個人非常不自在的距離……”

  明月接口:“但更有可能的,是死者其實是跟自己的好姐妹坐在一起,所以纔會沒有防備被人從背後下刀。從現場情況看,這樣更加自然合理。”

  這時,前方的靈兒,已經走進貧民住宅區房舍大門了。灰暗低矮的小區,連火火燭光都沒有。軒轅靈宵緩緩將馬匹停在路旁,等靈兒走遠了再開進去。這也令他有閒暇轉頭盯着明月,目光清淺倨傲:

  “第二,銀兩。”

  明月想了想:“你是說,靈兒家境貧寒,也可能需要這筆銀兩?”

  “當然不是.”軒轅靈宵語氣鄙夷,“我可能給出這樣類似猜測的推理嗎?”

  明月:“……你繼續。”

  這時軒轅靈宵跨上一匹馬,徐徐駛入院中狹窄的道路,同時說:“還記得阿蘭的死狀嗎?斜躺在地上。血是向前噴射的,但裝銀兩的揹包在她身後。即使是動脈出血,要蔓延到身後,並且把揹包、信封、乃至所有銀兩都染紅,需要一定的時間。可是我們找到的銀兩上,滿是血跡……”

  “這說明……”明月頓悟,“銀兩是在她死後一段時間,才被拿走的。”

  “至少半個時辰。”軒轅靈宵淡淡的說,“根據法醫鑑定結果,兇手一頓瘋砍,殺戮就結束了。最多不超過5刻終。她沒理由逗留半個時辰,才把銀兩拿走。”

  “而且殺手利落冷靜瘋狂的作風,跟膽小藏銀兩的行爲也矛盾了!”明月說,“所以,殺人跟拿銀兩的,是兩個人!”

  軒轅靈宵看着前方:“或許是同謀,或許各自作案。去看看就知道了。”

  明月循着他目光望去,只見周圍都是些鍋爐廠房,寂靜無聲。而前方不遠處,一幢兩層宿舍樓,寂靜矗立着。每層看起來有十多戶,但只有三四戶人家,亮着火。

  按照酒樓方資料,靈兒家就住在這樓上。

  “第三。”軒轅靈宵輕聲說,“靈兒的口供。”

  明月還帶着口供本子,聞言翻到靈兒那幾頁。當時她雖然覺得靈兒不對勁,但具體哪裏不對,也說不上來。這些口供看起來似乎也很正常。

  “滿滿的都是破綻。”軒轅靈宵說。

  明月合上口供本子看着他——又是這一句!他眼中滿滿的破綻,別人卻一頭霧水。剛要再來一句洗耳恭聽,他卻已經把馬匹停穩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

  “回頭再說。”他低聲道,拿起座位旁的一個夜視望遠鏡。

  “好。”明月也拿起另一個望遠鏡。這時他們身後兩名迦藍軍的馬匹也停穩了,想必也是一起在觀察。

  二樓,靠近樓梯第一個窗戶,就是靈兒清貧的家。窗簾被拉上了,只有邊沿露出窗戶的一角,透出柔白的火光。而周圍幾乎萬籟俱靜,這真是一個偏僻的所在。

  明月凝神從窗簾的縫隙望進去,短暫模糊飄忽的景象後,視線終於對焦。

  她瞬間震驚了。

  因爲透過望遠鏡,她看到客廳的白牆之下,一個男孩被繩索緊緊綁在椅子上,嘴巴上還被貼了膠帶。他那俊朗的容顏看着有些眼熟……不正是失蹤的趙徹?

  只見他瞪着雙眼,神色極爲驚惶。

  就在這時,就在眼前這個相距不遠的客廳裏,一個瘦弱女孩的身影閃現,她拿着把刀,走進明月狹窄的視線,走向了趙徹。

  “嘭!”突如其來的聲音。

  明月立刻放下望遠鏡,就見馬匹前一個高挑身影跑過——是軒轅靈宵一言不發摔上馬匹門,朝靈兒家跑去!

  明月也馬上推門下馬匹。兩名迦藍軍已經從後方跑過來,追向軒轅靈宵!

  夜色昏暗,明月抓住鏽色斑駁的扶手,高一腳低一腳爬上樓梯。抬眸一看,軒轅靈宵和兩名迦藍軍已經站定了。

  “靈兒,開門!”一名迦藍軍對着門吼道。

  屋內傳來一陣混亂的響動。

  “撞門。”軒轅靈宵冷着臉下令。

  迦藍軍“嘭”一腳狠狠拽向老舊的木門。脆裂破損的聲音傳來,兩名迦藍軍直直衝了進去明月剛想緊隨其後,忽然間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擋在她面前。

  是軒轅靈宵。

  他頭也不回,只伸手護着她的身體,先她一步,踏了進去:“跟着我。”

  “嗯。”她輕偎在他身邊。

  火光黯淡的房間裏,靈兒拿着刀,明明還很稚嫩的少女面容,目光卻極爲陰狠的朝他們看過來。而她身旁,被綁住的趙徹瞬間瞪大眼,全身扭動掙扎。

  迦藍軍一把擒住靈兒的胳膊,反手一折,就將她扣到了白禿禿的牆上,她的匕首也應聲掉在地上。另一迦藍軍立刻解開趙徹身上的繩索,撕開他嘴上的膠帶。

  “抓她!”被解救的趙徹大聲喊道,少年英俊的面容因爲激動漲得通紅。他雙手抓住迦藍軍的胳膊:“她瘋了!她殺了人!殺了阿蘭,她還想殺我!她是個瘋子!”

  “閉嘴!”迦藍軍吼道,“你也要跟我們回去!”逮捕了他。

  這時靈兒也被上了枷鎖,推了過來。可她只望着趙徹,神色悽迷而痛苦:“瘋了?你居然說我瘋了?我做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啊!我除掉了你最討厭的人,我這麼……這麼喜歡你啊!”

  ******靈兒的故事,從十一歲開始。

  那年第一眼見到趙徹,她就喜歡了他。

  他也是酒樓的年輕夥計。可他跟她是完全不同的,雖然父母都是貧困地餬口都成困難的貧民,但是他活得好快活,每天呼朋喚友,英俊又灑脫。

  哪裏像她,她什麼都沒有。家裏那兩間臥室,她從來都不想進去。好像踏進去一步,耳邊就會有夜晚那些聲音:吱呀的牀響、男人的低喘、女人的□、肉體撞擊的聲音……每次,都是不同的男人。

  那年這裏鬧了一次大災荒後,父親就走了,跟某個女人離開,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裏。這樣也好,靈兒受夠了父母每天的吵架廝打,受夠了父親帶不同的女人回來讓她叫姨娘。耳根終於清靜。

  然而孃親跟她的正常生活,只維持了兩年。

  三十五六歲的女人,除了做過土地裏打滾拼命種些收成少得可憐的莊稼,沒有任何技能,也沒有親戚可以依靠。她還能幹什麼呢?除了還算苗條婀娜的身體。

  族裏不少阿姨,跟孃親是一樣的。她們互相稱呼爲姐妹,在迦藍族最邊沿的地帶,做最廉價的妓~女。

  不過,孃親還不算觸及她的底線。至少她從不在離家、離酒樓近的地方招攬生意。酒樓裏的姐妹們都以爲,她孃親也外出打工了。只是每次接過孃親遞來那些髒兮兮的銀兩,去她都是一陣厭惡。

  恨上阿蘭,那個冷傲的嬌嬌女,是在她的底線被觸及之後。

  阿蘭居然散佈謠言,說趙徹是有龍陽之好?

  趙徹,是她另一個底線。

  至於要怎麼做,她決定先成爲阿蘭的好姐妹,再找到她的弱點。

  其實那晚,她本來可以不殺阿蘭。

  可是阿蘭接到趙徹的傳來的書信後,就讓她先走。看着阿蘭臉上喜悅又傲慢的笑容,靈兒難過的想,這個女孩要得到趙徹了。趙徹居然向她低頭,被她勾引了?

  她勸阿蘭不要去:“你上次不是說你不喜歡他了嗎?爲什麼還要去?”

  當時阿蘭露出了什麼表情呢?瞭然,也許還有一點點瞧不起。

  “靈兒,你以爲我看不出來?”她說,“挖好姐妹牆角的女人,是最無恥的。”

  後來,她就尾隨阿蘭上了巫山。

  趙徹還沒到。她向阿蘭道歉,並且保證以後不對趙徹動心思。

  只是看着阿蘭喉嚨噴出大股大股的鮮血,看着她在地上痙攣扭動,靈兒覺得好……

  好爽。

  她是在廢舊荒地的一個瞭望塔上,看到了趙徹。

  這麼多年了,每次他不高興,都會一個人坐在瞭望塔上,看着遠方。而她就站在塔下,滿心情意的望着他,只是從不知如何開口。

  可這天,也許是內心還有些難言的興奮,她開口了:“趙徹,你怎麼了?爲什麼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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