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洪三、林依依走出廢棄旅館的時候,秦虎恰巧也來到門外。
秦虎見兩人手拉着、手,態度無比親密,忽問:“你這是把那姑娘甩了,和一爺私奔嗎?”
洪三笑道:“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我殺你滅口。”
秦虎冷哼一聲:“人也幫你們殺了,地方也給你們找了,我告辭了。”
洪三搖了搖頭:“還不行。”
秦虎一愣:“還想怎樣?”
洪三道:“我們要去一個地方,離此有些距離,我怕途中再遭遇什麼埋伏,所以你要護送我們到達。”
秦虎一皺眉,苦着臉道:“你這是賴上了我怎麼着?”
“別忘記,你還欠我一命。這一路沒準有機會就能還了。”
“還了以後就怕沒你好果子喫了!”
洪三道:“死別人手裏不如死你手裏,咱倆畢竟有感情。”
秦虎想了想,撫掌道:“好!老子就再陪你走一遭!”
洪三呵呵一笑:“去,找輛馬車趕路用!”
秦虎冷哼道:“別對我指手畫腳的,我是欠你一命,但不是你的小弟!”說完,氣呼呼地去了。洪三、林依依看他憨憨的樣子,忍不住一齊笑了出來。
有了秦虎的保護,再加上洪三的機警,三人接下來的旅途可以說是無驚無險。不幾日,馬車就駛到了拐爺地圖上標示的地方——仙倦村。
當車伕把馬車停在村口的時候,三人正在馬車內外打着瞌睡。車伕勒緊繮繩,喊了聲“籲”,說道:“幾位醒醒了,仙倦村到了!”
三人掀開門簾跳下馬車,映入眼簾的世界卻如同“桃花源”一般。但見炊煙裊裊,雲霧繚繞,一彎清澈泛藍的溪水從村中流淌而過,靜靜地灌溉着遠處的稻田。三人一陣驚歎,再向前走時,微風拂來一陣清新的茉莉花香。扭頭看時,卻見山頭一片好大的茶園。茶園裏開滿了潔白如玉的茉莉花,那沁人心脾的香味讓人流連忘返。幾個採茶女子工作其間,一邊摘茶葉一邊唱着山歌:“天頂哪哩落雨仔呀彈呀雷囉公伊呀,溪仔底哪哩無水仔呀,魚囉這個亂呀撞囉啊,愛着哪哩阿孃仔呀不呀敢囉講伊呀,找仔無哪哩媒人仔呀,鬥囉這哩牽呀空囉啊……”
三人聽着幾個姑娘齊聲放歌,不禁都有點飄飄然的感覺,林依依感嘆道:“這地方,真配得上‘仙倦’的名字。”
洪三嘆道:“拐爺永遠知道我需要什麼……對了,依依,你知道她們唱的是什麼嗎?”
林依依搖頭道:“我也聽不太懂……好像是說一個小夥子喜歡一個姑娘,卻始終不敢講出來,便找個媒人幫他說吧……”說着,臉色隱隱一紅,似乎想到什麼心事。
洪三笑道:“對了,這歌唱得不就是我嗎?喜歡一個姑娘,卻不敢對她說,只有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林依依忙嗤之以鼻,笑道:“得了吧,別人還知道找個媒人。你呢?連媒人都捨不得找……拽着我就跑,也不怕把鞋跑丟了……”
秦虎這些日子雖見
慣了兩人這般打情罵俏,卻還是有點受不了,見一個村民迎面走了過來,連忙打斷兩人道:“不是要找人麼?問吧!”
林依依上前打聽道:“鄉親你好,請問有位叫黃尚的人住在哪裏?”
村民一愣,撓着頭道:“皇上?沒這個人啊……”
林依依也愣了:“沒這個人?”
村民道:“當然,這村子挨家挨戶我都叫得上名字的……”
洪三上前補充道:“那有沒有一位七八十歲姓黃的老者呢?”
村民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黃老啊,他家就在那裏!”回頭一指,指向山腰的一處木屋。
三人上了山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井然有序的菜園。園子裏分區域種着茄子、油菜、白菜、蘿蔔、西紅柿等蔬菜。所有的作物都是碧油油的,呈現出一副欣欣向榮的姿態。唯一讓人覺得不舒服的是菜園入口處停着的一輛糞車,乾燥的糞便上不僅有蚊蠅繚繞,還散發着一股難聞的臭味。
林依依自下生就是千金小姐,雖然後來流落江湖,卻從來沒真正住過鄉下,一時難以適應,只好用手捂着口鼻。
秦虎見到這座菜園子卻倍感親切,喜悅之色溢於言表,看起來就像到家了一般。,憨笑道:“呵。這園子侍弄的真好,跟我老家一個樣兒!”
洪三一陣驚訝,問道:“你在老家時候是種地的?”
“對呀!”秦虎反問道:“不像嗎?我特喜歡跟土地在一起的感覺。”
“那你是怎麼從一個農民變成一代殺手的?這奮鬥歷程不是一般的特別啊。”洪三想到秦虎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一時還真難把他跟老實巴交的農民聯繫在一起:
秦虎做了一個拿刀的手勢:“拿鐮刀跟拿砍刀有區別嗎?”
“你原來是這麼一個大徹大悟的人啊……”邊說邊走,想要從菜地壟溝裏穿過去。然而纔剛邁出兩步,忽然聽到一個尖利聲音從腳下發了出來:“別動!”
三人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低頭看時,見一位老者正掀開身上蓋着的綠色草蓆,從地上爬了起來。這老者剛纔被草蓆蓋着,幾乎和菜地一個顏色。要不是他喊了一聲,洪三幾人就可能踩着他過去了。
洪三正愣神間,那老者卻爬到洪三腳邊,用手扒開洪三的腳掌,從下面撿起一條被洪三踩住尾巴的蚯蚓。老者將蚯蚓提到面前,對着蚯蚓自言自語似地說道:“阿丘,就說不讓你出來吧,人世險惡,不要到處亂跑,很容易就受傷的。回去吧,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回到土地公公的懷抱吧!”一邊說,一邊用手在在土裏挖了一個小坑,又把蚯蚓放了進去。
三人見到這個怪異的老者都很好奇,正想着如何搭話的時候,老者已經站了起來,用一雙蒼老卻閃亮的眸子仔細打量面前三人,皺眉道:“大老遠就聽見你們三個嘰嘰喳喳,你們打擾我和孩子們午睡了知不知道?”
三人聞言四周看了看,菜園子裏除了老者並無他人,洪三笑問:“老先生,孩子們……在哪啊?”
老者盯着洪三,
臉上露出戲謔的微笑:“你眼睛不小啊,難道是個睜眼瞎?我這麼多孩子你看不見?”盯着林依依看時,不由自主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點頭道:“這個姑娘好看,慧根也比你好,你看得見我的孩子們嗎?”
林依依看了看了四周:“嗯……你的孩子們是這些蔬菜瓜果嗎?”
“對啊!”老者道:“你們說話那麼大聲都嚇到他們了!現在正是午間小憩的時候,你們驚擾了他們,萬一睡不好長不好,誰來負責啊!”
洪三點了點頭,隱隱覺得這老者就算不是黃尚也應該與黃尚相識,不敢失了禮數,恭恭敬敬地拜道:“這位老先生,打擾您和您孩子們午睡,萬分抱歉!其實我們是來找人的……”
老者無禮的瞪着洪三:“找誰啊?”
洪三禮貌地問道:“請問黃尚是否住在這兒啊?”
“皇上?死了!”老者一邊說一邊眯眼打了個哈欠,那隻幾乎霸佔了半張臉的酒糟鼻就顯得更爲突出了。
洪三一驚:“死了?”
老者道:“是啊,皇上是前清的事兒了!現在都是民國了,再說你找皇上應該去紫禁城啊,怎麼跑我這菜園子裏來了啊?”洪三這下徹底沒了耐性,低聲對林依依道:“這老爺子神智好像不太清醒,不如我們找別人問問吧……”
那老者一雙豹環眼瞪得比燈籠還大,不講理地罵道:“臭小子,不要說我壞話哦,我全都聽得見!”說着,掄起鋤頭,竟似做出要打人的架勢。
林依依連忙攔在洪三面前,恭恭敬敬地拜道:“老先生,我們從上海遠道而來專門投奔黃尚黃老爺子的,您認識就請指點一二,不認識沒關係,我們還是感謝您。”
老者又露出近乎下流的笑意,大咧咧地說道:“聽聽這姑娘說話,和她的模樣一樣漂亮!”
林依依又從洪三手裏拿出拐爺的信遞給老者:“這是一封引薦信,是拐爺安排我們過來投奔的。”
老者一愣,皺眉道:“吳老拐?”
洪三一陣驚喜:“您認識,難道你就是……?”
老者沒好氣地道:“我叫黃尚,不是皇上,誰讓你吐字不清的?你們是他什麼人?”
“額,這個嘛……”洪三想了想,說道:“說遠不遠,不過就是我娘馬上要嫁給他了。”
“呸!這個老色棍,還真是寶刀未老啊!”黃尚又眯起眼睛問道:“說吧,惹了多大的麻煩啊,要從上海一路逃到這裏來?”
洪三道:“事情說大也不大,我搶了張萬霖的親。”
“就是這丫頭?”黃尚瞪大了眼睛盯着林依依瞧了半晌,忽然道:“該搶。這麼漂亮,要是我,我也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小子,終於讓我看到你有個優點了哈哈,跟我來!”說着,將洪三散人引進內院。一邊走一邊問:“說說看,現在上海是什麼光景了?”
洪三漫不經心地道:“十里洋場,紙醉金迷唄……”
“聽你小子的口氣還是捨不得啊?”
“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