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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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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晨起,隋棠將將醒來,便聞蘭心道,“司空在屋外候殿下,可要讓他進來?”

隋棠緩了片刻,神思清明些。

昨晚開始落的雪,停未停,她瞧不見,但外頭呼嘯的北風在她耳畔響徹了一夜,她還是清楚的。

藺稷在外頭??

是在內寢外頭的正殿,還是正殿外頭的廊下,還是廊下外頭的露天庭院裏?

隋棠打了個寒顫。

“快讓他進來,這樣冷的天,是要鬧出病來嗎?”

這屋子,他要入內哪個敢攔他!

既要婢子通報,定是爲昨日的事道歉來的。道歉,多半是在庭院了。

這樣冷的天,傻不傻!

其實她也沒生多大的氣,就是話脫口了,他要是賴着麪皮過來躺在榻上,她左右也搬不動他。

隋棠有些後悔,從被衾中摸索出兩個才換香片不久的手爐,預備等他進來給他。想了想,又爬去另一頭,把腳爐也捧了過來。

“這屋中燒着地龍,你榻上怎還放這般多暖爐?”藺稷掀簾踏入,見榻上婦人抱着一溜煙的爐子。

這個速度,蘭心還沒走到正殿吧?

“那給你再添個!”男人已經在牀榻坐下,將自己的手爐也塞給她手裏。

他的一隻手捉着她手腕,一隻手指腹觸在她掌心。隋棠掙開,反過來握上他的兩隻手,又摸他肩頭胸膛,全身乾燥溫熱,半點不似在露天被風吹,且這個速度,分明就在這內寢門口!

隋棠丟開他,別過臉去。

藺稷壓着笑,往榻上坐過去些,側身尋婦人面目,“站在風裏雪裏認錯,這等既消磨自個身子,又累愛人心生愧疚的舉措,幼稚又無恥。三郎做不出來!”

這個理隋棠贊同。

有什麼比自個身子重要。

只是面色才動容了兩分,便聞這人道,“方纔不還擔心我凍出病來着,可見心裏壓根沒生氣。”

隋棠將他的手爐丟開,又往裏轉過去些,“大晌午,司空大人是來顯擺你才智無雙的嗎?”

“自然不是。”藺稷聞門邊一點動靜,原是蘭心帶着司制一行過來更衣,遂以目示意她們擱下即可退去。

他擇了衣衫,將人扳過來,邊伺候穿戴邊道,“這兩日,我要出去拜年,可能晌午出去,晚間方歸。你可還想去臺?我先送你去。”

昨日爲這事鬧性子,今日大方送行,這纔是認錯的態度。

隋棠不由想到承明教導的一句話:納於言而敏於行。她將面上的笑意盡力收了收,主動轉過些,方便人更衣。

“要是我雙眼無事,我恨不得住在青臺,那樣多的書!隋棠感慨起來,“不過昨個後來想起一事,去人府上得先拜帖子,驟然到訪挺沒禮貌的。我昨日去,侍者說承明老師在庭練劍,引我們去瞧了會。後來老師讓我們稍後,我們等了足有半個

時辰,他方纔出來。他與我行君臣禮時,我近身虛扶了他一把,嗅到皁角清香,便知他是沐浴更衣去了。”

隋棠被扶下榻,張着雙手由藺稷系衽,感愧道,“都怨我貿然到訪,常人還有個不方便的時候,承明老師一隻手沒法用,本可以自在沐浴歇息,薰香養神,凡事慢慢來。何至於氣息不定趕至我身前。今個不去了,過兩日我且先拜帖子候他空

閒。”

“你送往迎來貫了,昨日也不提醒我一番。”隋棠哼他。

“我不是瞧你去心似箭嗎!”藺稷折騰半晌就給隋棠穿了件中衣,剩一疊上裳,襦裙,罩衫、紗衣,他連前後都分不清,來回比劃了數次,衝向門口道,“進來給殿下更衣。”

“就剩一兩件,且快些,別凍着殿下。”他往隋棠手中塞了個手爐,待她還沒來得及砸他前坐去了一旁的席案邊。

司制見案上衣衫,再觀公主,抽着嘴角伺候主子。

“那要不要與我同去姜府,拜謁姜令君?”藺稷拂蓋飲茶,抬眸正好迎上隋棠已經望過來的眼神,“他侄女精通佛理,時下佛教盛行,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與她聊得一二。”

隋棠不感興趣,但她很快應下了,願意同往。

昨日午後,想起承明,她便想到姜。

京畿之中,朝野分作三派,姜所領一派獨善其中,爲另外兩派所拉扯。細想,其處境原同自己一樣。

長夜無眠,她便生出了想見見這位尊長,聆聽他教誨的願望。只思來想去不能貿然去見,雖然她和藺稷之間至今已經因第二枚丹朱,亮出了底牌。但事關局勢,總不能隨意便扯人進來。

她夜裏有些失眠,原就在想法子。不想藺稷又把梯子鋪過來了。

靜心回想,這張子,他昨日就開始搭了。

【我不參加抵角,姜令君又不在,無人與我閒談,我便回來了。】

他是在告訴她:

姜令君不在。

姜令君沒有參加司空府的正旦日宴會。

這是姜令君的底線,如同她一樣。

他都知道。

“三郎。”隋棠對着席案處那團模糊的身影,與他展顏。

藺稷看過來,也輕輕地笑了。

只是她曉得了藺心意,但姜宦海沉浮多年,小心翼翼在天子和藺稷之間拿捏着尷尬的分寸,便對人行事多來謹慎。雖很歡迎隋棠入姜府散心,但一直以處理公務爲名,從未私下與之接觸,都是其侄女姜筠接待隋棠。

直到上元之日,隋棠第四次入姜府,姜筠與她分食湯糰。

湯糰外皮軟糯細膩,裏面分做了紅豆沙餡、芝麻餡、桂花冰糖餡三種,都是甜口,噴香美味。

“可惜叔父不愛用,他愛喫鹹口。”姜筠笑道,“妾都沒法想象,這湯糰換成鹹的,譬如苔菜?肉糜?是個甚口味?時下沒聽說哪家師傅做鹹口的。”

隋棠聞來笑過不言,與其約好廿二再聚,當日回府心情大好,傳來司膳讓她們研製作鹹口的湯糰。

司膳聞之沉默,這哪有鹹口湯糰的。

隋棠道,“湯糰出現前不也沒有湯糰嗎?既有甜口,怎就不能有其他口味,比着餃子做不就成了!”

司膳應是。

蘭心給她寬衣卸簪畢,低聲道,“今日中貴人唐珏來了,送來好些賞賜。還說陛下思念殿下,讓您若養好了身子且多回宮看看。”

初六日,太後身邊的徐姑姑也送來了賞賜,也是這般說辭。那日隋棠在府中,以舊傷未愈不便下榻爲由拒之,連面都不曾讓徐姑姑見到。

這日索性她在姜府,否則她也不會見的。是故這會便也只是淡淡道,“把東西封到庫裏便是。”

長澤堂的小膳房很是能幹,七日裏調出兩種餡,一種乃筍乾豬肉餡,一種乃鮮蝦魚茸餡。

隋棠各嚐了一個,“如此鮮口爽滑的餡料還是包餃子好喫,湯糰還是甜口好。”

姜府之中,姜令君亦是這個意思。

他甚至都不曾用下,只笑道,“乃竹修記差了,臣一貫喜歡甜口湯糰。

正月裏,雪霽雲開。化雪日縱是陽光普照,卻依舊寒過落雪時。

是故姜府的正廳中,點旺地龍,門窗緊闔。

長公主與尚書令分席而坐,前者坐東朝西,後者坐西朝東。

聞美令君這般所言,隋棠也不見怪,只順着他的話道,“也有可能是孤聽錯了。然孤陰差陽錯見得令君,乃孤的福氣。”

見縫插針,求而不捨,知不與時衆卻仍舊願意爲之,這會又應變迅捷敏慧。

姜灝看面前女郎,可惜是個女兒身,否則若是大齊河山在她手中……………

“殿下有事不妨直說。”姜灝笑意苦澀,將一點嘆息壓下,“這處只你我二人,旁人無令不敢來擾。”

“擾也無妨。”隋棠笑道,“令君與孤獨處,門窗皆闔,雖爲寒天之故,卻已脫了司空視線。他若有所疑,你我誰也逃不掉。”

“殿下安心,今日事若有後患,臣於司空處自有說法,當護您平安無虞。”

隋棠聞言,面上白綾現出眼瞼抬起的弧度,拱手向姜致謝。

“殿下客氣了。”姜灝還禮。

隋棠沒有急着說明今日到訪的目的,只同他講了年前公主送膳,太後入府的事。

外頭朔風依舊,一陣陣在檐下廊中迴旋。

以姜?之智,自然早就懷疑藺稷前頭舉止大有請君入甕之意,後聞公主設宴又觀至今一切如常,便猜公主不曾下手,又或是天子納下了他的諫言,暫且放手了。不想今日從當事人口中聞來完整事宜,一時心中駭而震動,沉默良久。

藺稷比他想的更加心思深沉,公主也遠超他所觀的自主勇敢。

“殿下知司空有取天下之心,司空亦知曉您有殺他之意,你們竟還能如此處之,臣佩服!”

隋棠輕輕搖首,笑道,“便是今日事,亦是他引孤來見令君。是故,他不會責罰你我,今日事,無有後患。”

姜灝垂眸嗤笑,話語止不住嘆息,“臣曾密諫,陛下到底不曾納諫。”

隋棠心頭忽怔,愧而感動,許久再次拱手作揖。

“殿下不必行如此大禮,您已做得夠好,奈何無權柄傍身,無權力行事。”

“令君謬讚。”隋棠抬首,“孤這日前來,就是向您取經。來日孤又該如何做,前路孤又該如何走?”

“臣好奇,您與司空既將一切攤開,怎就還留了這一層不言語,不商榷?”

殿中香薰嫋嫋,隔在兩人中間,徐徐瀰漫,使姜望向隋棠時,尤覺她面目朦朧,隱在煙霧中。

然公主的話卻破開雲煙,清晰傳來,“大約是,至親至疏夫妻。”

她坦承道,“到目前爲止,我們的確心悅彼此。然於孤,親緣血脈仍勝過他;於他,山河前程仍勝過我。我們彼此心知,然還沒有攤開直面的勇氣。”

她低下頭,面上浮着淡淡的笑,柔軟又堅韌,“只是他要面對的原比孤多的多,他周圍投靠他的屬臣,有被我祖父,生父,肅厲二帝殘害欲要報仇的忠良臣子,有被他們無情踐踏的外邦百姓,有一心追隨他想要獲得溫飽、想要出人頭地的軍士,

他牽一髮而動全身。而孤,相比起來,要輕便些。

“所以,還望令君賜教,孤該如何處之,才能心坦然之。”

“陛下師有七八,都乃當世大儒,然不如以姐爲師。”

公主聽到令君的讚揚,笑靨愈豔。

世家的首領,學子的楷模,不惑之年的尚書令這日不曾給隋棠答案,言語間論的都是自己。

他說,“臣三十二歲那年,在長安皇城領世家入十七歲少年座下時,不是因爲少年將軍折服了臣的心,是厲帝寒了臣的心。三十五歲,臣爲弱冠之年的權臣提出“遷帝於洛陽,控手心而號令諸侯”之舉,乃一半看到了司空之才,一半覺得新帝尚有

可爲,如此也算是對天家的護佑。而這一路走來,臣也彷徨恐懼,恐有一日司空化蛟成龍,做出不臣之事。爲此,臣初入洛陽,曾大病一場,纏綿病榻四月之久。”

話到此處,姜?不免羞愧,嘆了口氣道,“臣的身子,自幼保養,一貫康健。又值壯年,怎會病成那樣?細想,不過是心病累及軀體。再深想,躺了四月,臣除了浪費這四月時辰,磋磨自個身子,什麼也不曾改變。反倒是司空,兵出豫州,一敗

兩勝,又奪城池。”

“那會,臣便想明白了。若不知路往何處走,且朝前走;若不知來日如何過,就且過當日。當日無所爲,是爲虛度。當日做當事,腳踩實,心擺正,則不悔爾。”

“臣與司空,共匡天下,身可獻黎民。自然,臣有祖訓,世代效忠大齊。若真有那一日,臣也已經無愧天下,屆時且讓魂魄歸齊,亦全宗祖之訓。”

一席話,是其生平所行所感。卻使公主聞之肺腑熨燙,血氣翻湧,可謂醍醐灌頂。

隋棠摸索席案起身,朝那個模糊的身影拜去。

“殿下,如何使得?”姜灝匆忙跪而扶之。

“令君解孤之惑,令孤撥雲見日,受得起!”隋棠堅持拜首,“孤會走實當下路,不再彷徨虛度。

這日回去司空府,以近酉時。

西邊盡頭,落日只剩了一抹弧線,極紅極亮。似要破開凜冽寒風,撫慰歸人。

隋棠搭着蘭心的手,步履暢快,鹿皮短靴在清雪後的道上踏出一個個腳印,赤色狐裘在風中擺動,她滿面春風行走在通往政事堂的道途上。

入了政事堂後院,卻沒有徑直入書房寢屋,而是輕手輕腳脫了狐裘歇在正殿烤火。蘭心在一旁給她修正髮髻,重簪花釵,補好口脂。

待手暖妝成,提前得了消息的司膳也將湯膳送來了。

隋棠讓跟着同自己一道入了寢屋。

“殿下,司空大人還未醒。”蘭心看了眼榻上人。

隋棠頷首,“這裏有孤,你們都退下吧。”

殿門合上,隋棠憑光感往榻上看去。半丈距離,並無阻礙亦無臺階,她慢慢走了過去,在牀榻坐下來。

太近,只聽得男人呼吸,反而看不清周遭場景了。

她若是能看見,便能知曉除了牀榻邊的書案上堆着一摞急需處理的卷宗,榻上還有兩卷。

一卷在藺稷枕畔,是他自己的脈案,上頭清晰記錄着從去歲七月鸛流湖受傷後,他身子的變化。一卷尚在他手中握着,則是她的,是她最近一個月的脈息記錄。

“什麼時候來的,我都不曾聽到。”藺稷不知何時醒了,睜眼便看見靠在榻畔的婦人,面上笑意和煦,似春風化雪,“我猜猜何事讓你這樣高興!”

隋棠這日得了姜?開解,整個人通透暢快,邊起身邊道,“我保證你猜不到。”

“去哪,老實坐着。”藺稷將她拉回來。

“我聞你午膳宴飲商量南伐的將士,有些醉了,熬了醒酒湯送來。”

“馬上就晚膳了,那點酒勁早醒了。”藺稷將人按下,往裏靠了靠,分她一半被褥,“我們說說話。”

“你怎睡到現在的,是不是喝太多不舒服?隋棠在外一日,着實有些累了,靠着他歇下來,伸出一隻手揉他胃上。

“倒也不是!”藺稷從書案上掃過,拎着她那隻手玩鬧,“本來都要歇下了,將近未時那會,姜令君尋人送來一份卷宗。我便起身閱了。”

“未時?”隋棠長眉蹙起,坐直身子。

藺稷“嗯”了聲,笑道,“閱後睡下,甚是滿足。”

“姜令君真是的!”隋棠反應過來,“我還想讓你猜,還想自個告訴你呢。”

“是他惹你,你不理我是什麼道理。”藺稷看她別過去的臉,收回去的手,哭笑不得,“大約是令君被被你的勇敢折服,被我的智謀震撼,被你我情意感動…….……”

隋棠哼聲截斷他的話。

這近一個月,她爲着這事,心裏就沒踏實過,夜中獨寢多有失眠夢魘,好不容易今個塵埃落定了。這等消息還能被人搶了先,她越想越氣!索性翻了個身,離藺稷遠了些。

藺稷瞧她背影,將落在榻上的一卷卷宗收起放在牀頭,探過身子看她,許久溫聲道,“阿粼,謝謝你,願意陪我走下去。”

這話落下,隋棠面目重新柔軟下來,雖不轉身然由着人靠近,“我們立場相對,還是你死我活地對立,但我覺得不該是這樣的,當有更好的路。我今日問過令君,便願意試着走一走。”

隋棠靠在他懷裏,話語低低柔柔。

“這步你先走。”藺稷下頜蹭過她鬢髮,“我會還你的,不會讓你太辛苦。

隋棠頷首。

“不過有一處要批評你。”藺稷轉過話頭。

“何處?”隋棠一回身,差點撞到彼此。

藺稷往後退開些,指頭繞着她長髮,“從正旦日到今日,快一月了,你拜訪過承明、董真,設宴邀請過五四學,數次登過美令君的府門,然從未回過宮。天子和太後的賞賜,也不曾謝恩還禮,這??”

“你可是要勸我回宮去?旁人說這話勸我便罷了,你說這話不合適。”隋棠截斷藺稷的話,毫不留情地堵他,“我會覺你惺惺作態。”

“你如今口纔是愈發好了。”藺稷低笑了聲,“我是有勸你之意,但這只是順道,我想說的是另一處。”

藺稷將人扶起人,兩人盤腿坐,“你那日設宴請我,臨了又將我推出長澤堂。我初以爲你是在惱我,後來想明白了,惱我是遷怒。你本身之怒,是對陛下。惱他欺騙你,將你做棋使用,對嗎?”

縱是親如夫妻,這等事被揭開,多少傷及顏面。

隋棠不語,扭頭以沉默應是。

“我要與你說的便是這處。無甚好怒,你也不該生氣,甚至你該欣慰。

“欣慰?”隋棠不可思議道。

“同天家論情,本就是荒謬的。你從手足的的角度思考,自然寒心。但你若從爲君的角度看,陛下此計可以稱妙。他輸了這一局,非他能力不能及,是他所處環境本就惡劣,能容他施展的空間並不多。”

“至於太後處??”藺稷的手覆上隋棠心口,“人心長於左,生來就是偏的。若人心居中公平,此乃珍貴之,自當珍惜;若是不平,也無錯,乃平常爾。”

隋棠咬着脣瓣,腦袋低垂,“用不着你給他們說好話,你再說下去,我會覺得這一切都是你太奸詐之故!”

“臣是今日才擔的“奸詐”二字嗎?想必陛下背後沒少罵過臣!”藺抬起婦人面龐,以指腹擦去她面上眼下脂粉,露出她虛白麪色,烏青眼底,“若是因此解你心結,能讓你黑夜好眠,白日好食,臣無妨再擔一次!”

“你在漳河獨自長大,缺少愛,他們給你自然好,不給你或是給少了,你要記得我的話,都正常。這本是你生在天家的宿命。”藺稷越湊越近,同她額尖相抵,鼻息、呼吸都纏繞在一起,“或者,你可以向我要。”

要完完整整的愛。

隋棠的覆眼的白綾慢慢浸染,眼淚落下來,笑意卻在脣角盛開。

藺稷含笑幫她解開白綾,回首看窗外天色,“話說回來,你在令君處早早結束了談話,怎這會纔回府?”

話頭轉過,隋棠想起這事,也是歡愉。只抹了把淚,拉着他袖角道,“令君下午約了承明老師,要去青臺看他,我順道也去了。”

“原是去那了!”

去那不是重點。”隋棠眉眼明媚,“你知道的,前頭令君說要喫鹹口湯糰,我不是特意調餡做了嘛?結果他是試我的,他壓根也不愛喫。我本還想着那樣好的米麪、餡料就此浪費了,就想帶回來當晚膳。結果去了青臺,聊起這事,承明老師說他

愛喫………………可算巧了,沒浪費我一番心意!”

“我包了好久的。”

藺稷問,“你跟着司膳她們一起包的?”

隋棠看不見他臉色,點頭應是。

“承明愛喫?”

隋棠繼續點頭。

“所以都給承明瞭?”

隋棠再次點頭,忽覺榻上一團黑影過去,榻下傳來匆匆腳步聲,緊接着是飲水的聲響。

她聞聲望去,看見藺輪廓,是將醒酒湯喝了。

“你醒酒了還喝它作甚,混着藥熬的,又不是甚好東西。”隋棠急道。

“這是你頭一回親自做,送飲食來。”湯水早已涼透,正好壓住他竄起一身的酸火。

他長吸了口氣,回來榻上,湊到隋棠跟前。吐息間還有飲酒湯的苦澀,但嗓音裏卻帶着魅惑,“喝得有點快,好像脣瓣有些湯漬,勞夫人擦一擦。”

隋棠無奈嘆氣,從袖中抽出巾帕,卻被人丟在一旁。

“做甚?”

“不要這個擦,隔層布。

那用甚?隋棠眉宇?蹙,須臾有些回神,伸手以指腹觸上他面龐,亦被他放下。

“好好想!”

天色慢慢暗下來,外頭已經開始點燈,侍者敲門未應,便也不敢入內。

隋棠約莫領悟到了,兩隻手都抬了起來,慢慢摸上男人臂膀,肩頭,捧上他面龐,盤腿而坐的姿勢變作跽坐模樣,背脊挺起低頭俯身咬住他脣瓣,一點點吻去壓根不存在的藥漬。

直到男人皺眉、口中瀰漫起淡淡血腥,她似林中狡兔已經移去他耳畔,“冬日夜,榻上暖爐再多,也不敵三郎懷中溫度,今晚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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