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馬有爲看似心寬體胖，實則心思極爲細膩，眼光也極其敏銳。之前許宗揚用眼神提醒他，以馬有爲對許宗揚的瞭解，自然知道如果不是發現異常，許宗揚絕對不可能流露出這種神情。許宗揚出靈堂與鐵柺李交談的那會兒，馬有爲的注意力全身心的放在棺材上，許宗揚前腳剛走，棺材便隨後跟着挪了一寸。
從許宗揚離開再到回來，期間不過幾個呼吸間的事情，卻被馬有爲發現了異狀。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出了靈堂外，儘可能的躲得遠遠的，低聲道：“七舅，你能耐大，這到底是他媽的怎麼一回事？”
馬有爲極少爆粗口，一旦爆粗口，便代表着他的情緒已經極其不穩定，甚至產生了畏懼。
這會兒纔剛過了早飯時間，深秋氣溫本就不高，清晨時分更是冰冷異常。馬有爲打了個冷顫，面色憂慮的看着許宗揚。
許宗揚也是納悶，之前聽到沙沙沙的聲音是，他問過鐵柺李。老頭子雖然還在惱怒之前出糗之事，但絕對不是那種遇事退縮的主兒，否則當初藍采和也不可能每每說起‘柺子老爺爺’便掩飾不住的崇拜。
鐵柺李既然都未曾聽到，爲什麼偏偏他許宗揚覺察到了？
許宗揚搖了搖頭：“仙家沒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事情總歸有些不太對勁。老馬，我問你，你大伯是前天什麼時候進的山？”
馬有爲想了想，道：“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下午回來的。”
許宗揚知道馬有爲所知道的內容也是經由旁人之口，依舊不死心的再問了一句：“又是什麼時候發現的異常？”
馬有爲嘆口氣道：“我大伯一直一個人住，是我爹前天晚上找他有點事，才發現大伯臉色不對，原本是想着要待他去醫院看看。你也知道我大伯那脾氣，跟我爹一樣倔的跟驢似的，我爹當時也沒放在心上，回去之後一整夜的心緒不寧，第二天不是廟會嘛，我爹早早起牀，又去了一趟大伯家，結果發現大伯已經走了。”
說話間，村口傳來了說話聲，兩人同時回頭看去，卻見原先曹六歲及馬老二，身後跟着一些前來幫忙的鄰居們出現在村口，正朝靈堂這邊走過來。
兩人止住了話頭，迎上這些人，相伴進了靈堂。曹六歲想來在許宗揚離開後與馬老二爭論過，直到現在還臉紅脖子粗的，進了靈堂只看一眼，頓時神色大變，急匆匆的走出靈堂，掏出幾張鈔票扔給馬老二道：“不幹了不幹了，你家這事我可辦不
了。”
曹六歲臉上驚懼表情未散，急急忙忙朝村子裏走去。許宗揚見狀連忙跟了上去，曹六歲不認識許宗揚，只以爲他也是老馬家的後代，冷哼一聲，不願搭理。
許宗揚故意不去看曹六歲的臉色，語氣誠懇的問道：“老伯伯，馬老大到底出了什麼事？爲什麼您老……”
曹六歲哼一聲道：“我不知道，你別來問我。”
許宗揚心知他惱怒馬老二對他出言不遜，恨屋及烏，但顯然這位當了一輩子風水師的老人發現什麼，如果真有什麼不妥，對方必定知道，否則之前也不會丟了生意寧肯不做。當下也不惱怒，依舊誠誠懇懇，將先前看到的畫面告知了曹六歲。
曹六歲聽罷，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他一眼，嘆口氣道：“馬老大死的不明不白，肯定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吸了陽氣，屬於枉死。原本枉死之人是不能回村的，可馬老大那會兒並沒有立即死去，但也自知命不久矣，所以才頂着一口氣不下嚥回了家。事情壞就壞在這兒，馬老二明知道他哥是在山裏出了事，對我不盡不實極力隱瞞，如果不是我套他的話，他肯定不會跟我道出實情。”
許宗揚喫了一驚：“馬老二知道這事？”
曹六歲冷笑一聲道：“老馬家的人哥哥精明的跟猴兒似的，他能不知道？現在好了，只怕是已經詐屍了。”
許宗揚一臉迷茫道：“爲什麼要說他詐屍。”
曹六歲：“活人死後不嚥氣，又沾了村子裏的人氣，肯定要詐屍的。這還不算晚，如果不能把他超度，用不了多久，馬老大便會化作枉死鬼，回到村子裏討債。這種事情我是無能爲力，我勸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許宗揚還想問什麼，曹六歲已經急匆匆的走遠，只能帶着一肚子的疑惑返回靈堂，人還沒到，聽得馬老二的嚎啕大哭聲，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句‘當弟弟的沒能照顧好你，讓你受苦了’雲雲。
馬有爲見許宗揚去而復返，感覺迎上來，避開衆人，輕聲問道：“曹六歲說什麼了？”
許宗揚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曹六歲年紀大了，腦袋糊塗，人膽子變小，不敢去辦這事，讓咱們另請高明。”
馬有爲頗爲苦惱道：“曹六歲從事這行業快有大半輩子了，連他都辦不了的事，我又從哪裏去找高人。七舅，是不是我大伯他……”
正說話間，靈堂內馬老二的嚎啕大哭聲戛然而止，緊接着響起了馬有錢的驚呼聲，兩人
三步並做兩步跑進去，只見馬老二直挺挺的倒在八仙桌前，兩腿蹬的直直的，渾身抽搐，嘴角不斷有白沫溢出。
許宗揚被狠狠嚇了一跳，急忙擠開人羣蹲下去，一手掐了馬老大的人中，回頭問馬有錢道：“有錢，怎麼回事？”
馬有錢的擔子比他哥大不了多少，此時更是急的眼淚只打轉，帶着哭腔道：“我也不知道啊，先前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
旁邊有人提醒道：“會不會是悲傷過度，導致羊癲瘋發作了？”
馬有爲道：“不可能，我爹沒得過羊癲瘋。”
又有一人道：“難不成是中邪了？”
他話音剛落，所有人齊齊退出靈堂，馬有錢更是被嚇得一屁股跌在地上，不斷的後退。許宗揚忙招呼了一聲鐵柺李，鐵柺李捆竅看了一眼，道：“好像是中邪，又好像不是中邪，奇了怪了，老子這麼多年沒上過身，竟然大大的退步了。”
許宗揚一愣，心道：竟然連鐵柺李都瞧不出個端倪，這可難辦了。再掐了馬老二幾下人中，依舊不見醒的跡象，口中的白沫越吐越多，身體緊繃的好似鋼筋混泥土，硬邦邦的。
許宗揚心裏直呼不妙，在這樣下去，馬老二非得癲死不可，忙招呼了馬有爲兄弟道：“你們兩個抬着你爹回村，我去找醫生。”
簡單吩咐了一句，急急忙忙朝村子口跑，跑了一半距離，腦海裏響起鐵柺李的說話聲：“管他是不是中邪，土方子最管用，小子，你去找人舀一瓢/糞水過來，用這玩意兒潑他，保管一潑就醒。”
許宗揚停下腳步，愣道：“老頭子，你說的真的假的啊？”
鐵柺李道：“管他真假，試試就知道了。”
身後馬有爲兄弟兩已經抬着他爹跟上來，許宗揚不再多問，徑直走進村西口的一戶人家院子裏，進門問了一句，那家主人是王建國的老爸老媽，許宗揚小時候三天兩頭往這兒跑，聽許宗揚要這種玩意兒,本想多嘴問一句，馬老二已經被抬進院子裏，連忙進茅坑拿了個拴着小木桶的長杆在糞坑裏舀了一桶出來。
許宗揚捂着鼻子接過，朝馬老二頭上淋去。說來也怪，這玩意兒一澆到頭上，馬老二瞬間醒來，一個鯉魚打挺，半跪在地上突出了一灘綠水。
馬有爲兄弟兩頓時鬆了口氣，許宗揚捂着鼻子走到門口，遠遠看見人們正在靈堂外交頭接耳，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道：“老頭子，馬老二到底中的什麼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