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揚，咱可說好，進了公司以後千萬不要亂走動，你只要跟着我就行，這公司賊雞兒大……”馬有爲言語間不勝唏噓，想來是想起了自己初來此地時的種種遭遇。
許宗揚忙不迭的點了點頭，便是馬有爲不交代，他也會緊緊跟在對方身後。許宗揚是個路癡，村子裏的老百姓們都曉得，所以上高中那會兒一般情況下許宗揚從來不獨自外出。幸運的是許宗揚身邊從來不缺朋友，倒也不至於發生在老家縣城走一遭迷路笑話。
一路跟着馬有爲去了人事部，人事部負責人是個半禿的中年人，一見馬有爲，極爲熱情的打個招呼道：“老馬，怎麼有興趣到我這破廟來了？”
馬有爲一臉諂媚道：“李總，你就別寒摻我了，您這兒要是破廟，我那地兒不就成了茅房了嗎？”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惺惺作態了一番，馬有爲迴歸正題道：“在外面站着的是我的遠房親戚，這不昨兒來投奔我來了嘛，人品沒的說……”馬有爲咬了下後槽牙：“挺有眼力見的，也勤快，你看是不是給他安排一下。”
說着，從兜裏掏出兩盒芙蓉王遞了過去。
姓李的禿子只能算是個招募官，位置不高，但閻王好伺候小鬼最難纏，打通他這一條關係後邊兒的事自然不在話下。
禿子笑眯眯的收了煙，眯着眼睛趴在電腦上鼓搗了一陣，拿出一張表格遞給馬有爲道：“這點小事情好辦，你那保安隊不是正好缺人手嗎？你就讓他先從保安做起，先熟悉一下公司的門路，以後的事……”巴拉巴拉一大堆官腔，聽得馬有爲狠狠的直咬牙。
馬有爲混的還算可以，保安隊隊長，但天知道宏巖公司每科每部都有專業的保安甚至保鏢團隊，這所謂的保安隊長，其實也就管理着十來個人，說句不好聽的，馬有爲就是那頭羊。
然而馬有爲最不願許宗揚來保安隊，一來親戚不好得罪，二來，誰知道過段日子許宗揚這小王八犢子摸清了套路會不會來整蠱自己。
馬有爲算是對許宗揚有了心理陰影了。
一頓磨嘰下來，半個時辰
過去了，許宗揚站在門外頭聽的一清二楚，但他閱歷尚淺，自然不知道這番交談比外交更加複雜。所幸他心思全不在這兒，滿腦子只想着昨夜的詭異遭遇。
待到馬有爲出來，許宗揚已經大致理清了昨晚的來龍去脈。
許宗揚可以肯定，昨晚見到的種種絕對不是他的臆想，因爲今早坐在馬有爲摩托車上的時候，許宗揚隱約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一陣陣泥腥味，剛剛上樓的時候，更是在馬有爲的腰間看到了幾根枯草。
這說明什麼？說明馬有爲昨晚一定去了橋下，只是不知爲什麼會快他一步回來，甚至對昨晚的事情沒有半點印象。
難道昨晚與他合/歡的那邪祟之物給他洗了腦？又或者，馬有爲不願把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抖摟出來？
許宗揚覺得自己有必要試探一下對方，於是不待馬有爲開口，許宗揚搶先說道：“馬哥，你知不知道晉陽城附近哪裏有年代久遠的橋？”
馬有爲捏着入職表看了許宗揚半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道：“什麼橋？”
許宗揚見他神情迷茫不似作僞，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從馬有爲手中接過了入職表。
“你先去大廳那兒填表，我上去辦點事。記着，別給我亂跑……”
……
二人來的稍早，彼時公司裏並沒有什麼人，然而一過早上九點，宏巖公司的大門像是決堤的大壩一樣，一股人流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前撲後擁的進了大廳。
不過片刻，原本落針可聞的宏巖公司招待大廳瞬間變得熱鬧非凡。
填完入職表，許宗揚繼續待在大廳內仔細推敲着昨晚事發的蹊蹺之處，不想這一等便是兩個多時辰，遲遲不見馬有爲下樓。
許宗揚心道馬有爲想來是太忙，全然沒想到馬有爲爲了不讓他進保安部，跟人事部的總經理吵得不可開交。
雖然許宗揚謹記着馬有爲叮囑過不許亂跑，但眼看着時至中午，加上昨夜一番折騰，清晨又是一番嘔吐，許宗揚腹內早已空空如也，只想着趕緊報了名，找個地兒飽餐一頓。
左等右等不見人，許宗揚又人生地不熟不敢外出，馬有爲之前的叮囑早已拋之腦後，跟前臺負責接待的妹子詢問了幾句後，尋思着與其在這兒乾站着不如先去馬有爲的辦公室等他。
然而許宗揚還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縱使前臺妹子見他尚有幾分姿色，特意仔細將線路講了兩邊遍，天生路癡的許宗揚還是不出意外的迷路了。
……
宏巖公司有多大？據一位在公司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員工講，這麼些年他只認識前往自己辦公室的那兩條路。
宏巖公司的辦公使用的是國外最先進的模式，一切交流都是內部網絡裏完成，最奇葩的是，兩個在局域網內稱兄道弟十多年的老搭檔，出了公司便是打了照面也互不相識。
這傳言自然有誇大的成分，卻也側面反映了這作爲國內數一數二公司的龐大。
許宗揚在四樓轉了兩圈，始終找不到馬有爲的辦公室，想着實在不行只能下樓等着，然而再轉了兩圈後，許宗揚羞愧的發現，他找不到下樓的電梯了。
出師未捷先迷路，長使英雄淚滿襟。
許宗揚獨自坐在走廊裏的長凳上，懊惱的抱着腦袋，生平第一次爲自己的衝動而後悔。
早知道……
一雙芊芊玉腿在他身邊停下，未聞人聲，只覺得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許宗揚對香水沒有研究，村裏的娘們常年被面朝黃土背朝天，自然也沒有多餘的心思裝扮自己，離家時一直對許宗揚抱有好感的村花偶爾興起時，也會噴一些從縣城買來的廉價香水勾引許宗揚。
然而村子裏僅有一座公共澡堂，村花也不見得天天洗澡，時間久了身上難免有一股汗臭味，與廉價香水混在一塊，味道着實不怎麼令人賞心悅目。
許宗揚不喜歡這種帶着濃濃風塵味的奇怪香氣，所以對於香水之類的異香有些過敏。
然而這一刻，許宗揚忽然發現，原來世界上有一種香味，是可以令人心醉的。
許宗揚曉得，這種令人迷戀其中流連忘返的味道叫做體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