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史火龍啞口無言之際,舌燦蓮花的陳友諒插口道:“人道明教張無忌武功雖強,卻是個蠻不講理的小魔頭,哈哈!”
張無忌聞言,一張臉拉了下來,喝道:“怎樣?”
“今日一見,嘿嘿,果然是樹的影兒,人的名兒,半點也不錯。”
“我怎麼蠻不講理了?”
陳友諒離席,指着周芷若道:“這位周姑娘乃峨眉派新任掌門,名門正派的領袖,跟貴教旁門左道之士又有甚麼干係?這位宋青書兄弟是武當派後起之秀。她和周姑娘郎才女貌,珠聯璧合,真真是門當戶對,一雙兩好。他二人雙雙路過此間,丐幫邀他二人作客,共飲一杯,何以明教教主竟來橫加干預?真是好笑啊好笑!”
張無忌濃眉一皺,食指扣在周芷若手腕上爲她把脈,“你口口聲聲說周姑娘是你們的客人,何以又對她下毒!她如今全身內力盡數被封住!”
陳友諒雙目一瞪,“周姑娘一直好好地坐在這裏,談笑自若,丐幫和峨眉淵源極深,世代交好,敝幫怎會對周姑娘下毒,得罪現任掌門?張教主怎可信口雌黃?”
“這麼說,倒是周姑娘自己給自己餵了藥。”
“那也未必。”陳友諒眼珠一轉,“這兒人人親眼目睹,張教主適才飛縱過來,強加非禮,一把將周姑娘抱了過去,這中間若趁大夥不注意,偷偷……”陳友諒故意一頓,任大家自己意會,“以此來陷丐幫於不義。張教主,雖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可張教主如此急色,未免太失身份了。”
“胡說八道!”張無忌額上青筋凸現,他的口才遠不及陳友諒,如今被反咬一口更是怒極攻心,
“我與芷若早有婚姻之約,何需如你所說那般不堪,你擄走我未婚妻子還在此處顛倒黑白!”
說到此處,陳友諒與宋青書神色俱是一變,宋青書拍案而起,“張無忌,你憑什麼說周姑娘是你未過門的妻子!”
張無忌轉頭對周芷若道:“芷若,你倒是說一聲,他們如何把你抓來此處,你我的白首之約又是如何在義父的見證之下訂立的!
周芷若足下不穩,臉色如同大病一場,“我是……”忽而身子一斜,暈了過去。張無忌眼明手快抱住周芷若,將她在平放在地上。
丐幫中忽然有人喊道:“明教魔頭殺人啦!”“張無忌逼婚未遂,害死了峨眉的掌門!”
張無忌大怒,足尖輕躍,擒賊先擒王,往史火龍抓去,掌棒龍頭和執法長老雙雙攔上,一人使棒,一人用鐵柺和鐵鉤,兩個人三件兵刃,同時向他打來,張無忌一聲清嘯,乾坤大挪移心法使出,叮噹一聲響,執法長老的鐵鉤竟偏向掌棒長老,傳功長老長劍刺出,“這小子武功怪異,大夥小心了!”刷刷三劍,當真氣勢如虹,招式凌厲,接連指向張無忌胸口小腹,張無忌堪堪躲過,傳功長老長劍圈轉,劍尖對準張無忌指尖戳去,這一下變招既快,劍尖所指更是分毫不差釐毫。
瞬息間,丐幫三老已與張無忌拆了幾十招,陳友諒突然高聲道:“擺殺狗陣!”羣丐呵呵高呼,刀光似雪二十一名丐幫弟子各執彎刀將張無忌圍在覈心,各人口中均是唸唸有詞,進退有秩。
“張教主,咱們以衆欺寡雖屬不該,但丐幫任何一人皆非閣下的對手,江湖道義在此時可顧不得了,如今丐幫皆有兵器在手,張教主要使什麼兵器,儘管吩咐,自當奉上。”
傳功長老的話讓張無忌極是受用,“只是切磋,何必舞刀弄槍?在下要用兵刃,自己不會取麼?”說罷身形一晃,已從殺狗陣中閃出,雙手按在宋青書與陳友諒肩頭,奪下他倆的長劍,又躍回殺狗陣,雙劍一振,咔噠一聲,雙劍盡數折斷。
“大家上!”掌棒龍頭振臂一呼,人羣一擁而上,張無忌使出乾坤大挪移,白光連連閃動,刀刃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羣丐手中的彎刀一柄柄都插在大廳正樑上。爾後倒退兩步一個筋鬥,騎在史火龍的肩頭,雙手按在他頭頂的大穴“百會穴”上,引來丐幫衆人一頓驚呼。
“張無忌,你還不住手?”張無忌回過頭,只見陳友諒已將長劍架在周芷若後心。
正在此時,忽聽得屋頂上傳來琴簫和鳴之聲,似有數具瑤琴,數枝洞簫同時奏鳴,飄渺婉轉,若有若無。
陳友諒朗聲道:“何方高人駕臨丐幫?何需裝神弄鬼?”
瑤琴聲錚錚連響幾下,四名白衣少女分從東西檐上飄然落下庭中,每人手中都抱着一具瑤琴,四
名女子落下後分站庭中四方,跟着門外走進四名黑衣少女,每人手中執一枝黑色長蕭,死黑四百,分叉而立。琴蕭再次和鳴,極盡柔和優雅,樂聲之中,緩步走進一個身披淡黃輕衫的女子,左手攜着一個十二,三歲的女童。那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風姿綽約,容貌極美,只是臉色太過蒼白,竟無半點血色。
那女童樣貌卻極醜,一手拉着美女,另一手卻持着青竹棒。羣丐目光不約而同落在那根青竹棒上。那黃衫女子目光一轉,猶如兩道冷電,掠過大廳上衆人,最後停在張無忌臉上,冷冰冰地道:“張教主,你年紀也不小了,正經事不幹,卻在這胡鬧!”
張無忌臉上一紅,分辨道:“丐幫陳長老以卑鄙手段,制住我的……我的……”
“話雖如此,你把一幫之主當馬騎,也未免太過無禮了。”黃衫女子輕輕搖頭,頗有不以爲然的意思。
陳友諒亦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道:“張無忌,你放開我們幫主,我便收劍如何?”
“甚好。”
張無忌允諾,陳友諒當即還劍入鞘,張無忌正待放開史火龍,一道灰影晃過,蒙着面,攔腰抱起周芷若便走,張無忌情急欲追,被黃衫女子出聲制止:“張教主,那位姑娘不會有事,何不留下爲這裏做個見證。”
“可是……”來人不知敵我,張無忌心急如焚。
“張教主,事情解決之後,我自會指點你去追回那位姑娘,如何?”黃衫女子話已至此,張無忌亦不敢再違逆,按捺了性子留在原處,那黃衫女子溫和的目光陡然凌厲起來,冷聲道:“混元霹靂手成昆在哪裏?請他出來相見。”
陳友諒當即變色,迅即寧定,“混元霹靂手成昆?那是金毛獅王謝遜的師父啊,你該問明教教主纔是。”
“閣下是誰?”黃衫女子眉間一攏,語氣不悅。
“在下姓陳,草字友諒,乃丐幫八袋長老。”
“哦?”黃衫女子眼波一轉,“那那個草包是誰?”
“大膽!那是敝幫幫主,他老人家近來大病初癒,你是客人,友諒敬你幾分,若再胡言亂語,得罪莫怪!”
黃衫女子神色漠然,對身後一個黑衣女子道:“小翠,將信件還給長老。”
黑衣少女應了聲是,將一封書信遞還給掌棒長老,掌棒長老一見那信,登時滿面紫漲,“小賤婢,原來一路戲弄老子的偷心賊就是你!”說吧舉棒就要打。
黑衣少女咯咯一笑,“我丫頭是丫頭,可沒那麼容易死,連封信都看不住,不害臊!”說着纖手一揚,那信平平穩穩地向掌棒長老飛來,掌棒長老慌忙伸手接住。
“丐幫也是泱泱大幫,卻被人如此戲弄,我念着與丐幫的淵源這纔將信截下來。”
陳友諒心中一動,搶過信來,撕開封皮抽出信箋,一瞥之下,臉色大變,原來的一封招降信變成了丐幫嚮明教投誠的降書。四位長老也一一接過信,閱過之後道一聲“慚愧”。
至於偷天換日的人,掌棒長老在黑衣少女的指點下,脫下外袍,貼身內衫上用靛青繪着一隻青色大蝙蝠,雙翼大張,猙獰可怖,除了青翼蝠王韋一笑不做他想,頓時惱羞成怒。
“敢問姑娘高姓大名,與我丐幫有何淵源?”陳友諒不想事情鬧大,攔下不理纔是上策。
“跟你們有甚麼淵源?我只與這根打狗棒有淵源。”說罷指了指女童手裏的青竹棒。
丐幫裏已有人認出這是幫助信物打狗棒,卻不明何以會落入別人手中,都瞧向史火龍,但見他臉色慘白,不知所措。
傳功長老問:“幫主,這打狗棒是假的罷?”
史火龍支支吾吾答道:“對……啊……對!多半是假的!”
黃衫女子輕笑,“那有勞將真的打狗棒拿出來,對比對比。”
“這……打狗棒乃是本幫至寶,怎可輕易……輕易示人!”
“那好,素聞丐幫幫主以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聞名天下,小虹,你去向史幫主請教降龍十八掌,小玲,你待小虹姊姊勝了之後便向史幫主討教打狗棒法。”
“混賬!我幫主何等身份!怎可與兩個奴婢交手!”陳友諒百般阻撓,已抽出長劍。
“張教主。”黃衫女子輕喚張無忌,張無忌雙手抱拳應承了,“可否請張教主將這姓陳的攆開去,將那冒充史幫主的騙子揪出來。”
陳友諒自知不是對手,早已隱入人羣,張無忌幾招便拿下史火龍。女醜女童忽然放聲大哭,撲將上來,抓住史火龍亂撕亂打,“你害死我爹爹!你害死我爹爹!該死!”
撕扯之中,那史火龍的頭髮,鼻子均被扯下,羣丐大譁,“你是誰?爲何冒充幫主?”
那假幫主被衆人拳腳相向,捂住頭大喊:“不關我事!是陳長老要我乾的!”
執法長老面色一凜,喝道:“陳友諒呢?”卻已不見陳友諒的影子,定是已經逃之夭夭,“快追他回來!”吩咐完畢轉身對黃衫女子行禮,“多謝姑娘拆穿此人陰謀,丐幫上下同感大德,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黃衫女子淡淡一笑,“小女子深居幽山,姓名無足掛齒,倒是這位姑娘,你們當真無人認識她?”語畢在女童臉上摸索一陣,撕下一張麪皮,醜陋無比的面貌下居然是一張清麗絕倫的小臉,小小年紀已見姿色。
“她……她的相貌有點像幫主夫人吶!”
“沒錯,她姓史,名紅石,是史火龍史幫主的獨生女兒,史幫主臨危前讓她的夫人抱了孩子攜打狗棒來找我,替他報仇雪恨。”
“幫主已逝?是何人所爲?”
黃衫女子嘆氣,娓娓道來:“是混元霹靂手成昆。”史火龍因修煉降龍十八掌內力不濟,上半身癱瘓,與妻子女兒遍尋名醫,路遇成昆,與之對掌,成昆負傷而走,史火龍也不久人世。
女童又是一陣大哭,黃衫女子用衣袖替她拭去眼淚,“妹妹莫哭,你爹爹的仇已然報了。諸位,幫主夫人亦受了成昆一掌,恐怕無力迴天。”
史火龍與成昆素無仇怨,逼問那假幫主才得知,那人無意撞到成昆,陳友諒師徒,陳友諒詭計又起,將此人裝扮成傀儡幫主。至此,陳友諒奸計全部和盤托出,宋青書卻也不知何時溜之大吉。
傳功長老向黃衫女子作揖,“姑娘大恩大德,全幫無以爲報。”
“我先人與貴幫淵源頗深,些些微勞,何足掛齒?紅石妹妹,還望你們代爲好好照顧。”黃衫女子莞爾,黃影一閃,已掠上屋頂,“張教主,要尋那位姑娘只需往東南方向而去,她的安全無虞。”
“姑娘請留步!”
“楊姊姊!”史紅石稚嫩的面龐全然是不捨,又落下淚來。那四名黑衣少女,四名白衣少女一齊躍上屋頂,琴蕭之聲又起,片刻後飄然遠隱,曲未終,人已不見。
傳功長老攜了史紅石的手,對張無忌道:“張教主,請內廳一敘。”
“在下還有事,多謝長老,可否告知我義父下落?”
“實不相瞞,獅王和周姑娘確實是敝幫用外力請來,可後來獅王狂性大發,將看守全部殺了,早就不知所蹤。”
張無忌知他所言非虛,抬手抱拳告辭,往東南方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