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寒嘴裏說,對礦管所有着深厚的感情,可他表達出的內容卻絲毫沒有這份內涵。也沒人相信他這番動聽話。只是這場合,沒辦法對他嗤之以鼻。
他點明的要素不乏理性,但是太過殘忍。
幾輪爭論後,高管們最終達成了共識,房寒的思路是對的。這讓人不免一聲輕嘆:這經營多年的礦管所就這麼成了棄子,沒有什麼道理可講。
接下來,討論的內容就變成了轉讓礦管所的難點,轉給誰,如何轉。結果討論了幾個小時也沒有頭緒。無奈之下,大家達成共識,這個問題暫且擱置,跳過,直接開始研究下一個問題:後礦管所時代,幾人該何去何從。
這又是一個讓人頭疼的話題,經過更爲漫長的討論,還是沒能拿出一個明確的具體意見。這種情況在礦管所高管會議上非常少見。不過,算洛和平在內的六位礦管所核心,並沒有把這大段的時間徹底浪費。一個最基本的意向已經達成:即便是沒了礦管所,他們也不打算分家,仍然選擇繼續合作,而且繼續以洛和平爲核心。
第一天會議就這樣草草結束了。誰也沒有預料到,這高管會議一連開了三天,也沒開明白,不僅沒拿出關鍵問題的決定,還有向雞毛蒜皮小事發展的趨勢。
洛和平覺得,這不是個辦法,應該換一個節奏了。於是他果斷在第四天頭上決定,會議暫停,休息兩天。兩天後重新啓動高管會議。這次必須拿出個確切的方向來。
休息的兩天。洛和平閉門謝客。誰都沒見,當然也包括那些金融圈裏的人。對這圈人,他還沒法徹底地敬而遠之。經過一番斟酌,他讓錢望海轉達了自己的意見,目前礦管所裏還有些內部戰略問題有待解決,在最近幾天裏,就能有突破性進展,請大家再耐心等等。
這話裏的奧妙就挺值得人玩味了。
看這意思。好象合作的門還沒關上。
都是老大夫,誰給誰配藥啊?你們這些玩金融的,能白來我礦管所,一點所圖都沒有?這事兒說出天花來也沒人信啊。所以,都別裝*逼。談交情,那都是扯犢子。你們奔着是掙錢,我也給你掙錢機會,不過這機會暫時還沒定,你得先等等。
來礦管所找撈金機會的金融精英們,個比個的精。話裏的潛臺詞,很容易就腦補出來。
嗯。八成就是這麼個意思。再等等吧,管他是裝孫子抻人,還是真的有戰略問題待解決,已經等這麼長時間了,也不差再多等幾天。順便這礦管所究竟是在玩什麼花樣。
抱着這樣的心思,一幹金融精英們繼續耗在礦管所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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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和平本打算利用休息下來的兩天時間,跑一趟曼光。可是一算計時間,發現太倉促,怕是趕回來開會都費勁。這讓他很猶豫。
想來想去,他給柴佳凝打了個電話,確認老頭子無大礙後,放棄了在休息前到曼光上探望老頭子的打算。
事情並沒有得到真的解決,洛和平的心始終懸着,說是放鬆,卻一直放鬆不下來。
鍾曼琳說:“少爺,別兩眉扣一眉的了,我陪你出去轉轉吧。”
“去哪啊?”
“天涯。”
鍾曼琳嫣然一笑,那笑容裏的頑皮都化成了細小的皺紋,堆在了她的鼻樑上。
洛和平也跟着笑了起來,這雷同的臺詞喚醒了他那點隱藏的記憶。這是剛剛來704時候的事情啊,半年了吧,半年的時間,發生了那麼多的事,好象滄海桑田一樣。
“要不要喊上黎黎?”洛和平問道。
“不要!她跟我們一起走了,晚上誰去張羅晚飯?”鍾曼琳斷然拒絕,那罕見的狡黠又閃動在她的眼裏。
洛和平笑得更開心了。他才發現,向來溫婉的鐘曼琳偶爾也有鬼靈精怪的一面。
定下主意,兩個人說走就走一點不留猶豫。趁着趙黎黎沒發現,洛和平拉着鍾曼琳直接進了探索者車。隨着洛和平嫺熟地發動車子,再到車絕塵而去,車上的笑聲就沒停下過。
“你說黎黎會不會氣得跳腳?”洛和平問鍾曼琳道。
鍾曼琳嘿嘿笑道:“給她帶點禮物回去吧。”
“堵嘴啊?”
浮光莊園離天涯市場並不遠,洛和平車開得也猛,談笑間,車子到了市場的門前。選了個位置停好車,洛和平大方地攬着鍾曼琳的纖腰就到了市場當中。
經歷了“五月動亂”的天涯大市場,已經恢復往日繁榮的十之八九,動亂的痕跡,幾乎在市場裏看不到了,只有一些被拆毀的舊建築,還沒徹底地清理乾淨,像一塊顯眼的瘡疤。不過很明顯,不會過上太久,這裏將會被翻建一新。
若不是知道,在不遠的未來,這片地方要更換主宰者,洛和平的心情會更好一點。可惜的是,世事哪有盡如人意呢。
洛和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下來。
看到洛和平表情的變化,鍾曼琳適時地扯着他的胳膊轉到了小喫街上,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少爺,想不想喫肉串?”鍾曼琳甜甜一笑道。
“想喫你就買吧。”洛和平漫不經心道。
“我問的是你想不想喫。”
“你喫我就跟着喫唄。”
“那我買了啊”鍾曼琳和洛和平說完,正好走到一家肉串小攤門前。鍾曼琳直接招呼攤主,點了五個大肉串。
“你三個,我兩個。”鍾曼琳拿出一副豪邁的樣子對洛和平說。
洛和平隨口應了下。注意力仍然不在這些瑣事上。喫完了肉串付帳的時候。洛和平意外地發現。這年輕的肉串攤主看起來非常眼熟。
“你是?”洛和平下意識地放出了問句。
肉串攤主臉上的表情隨着洛和平問出的這兩個字,閃現出奇妙的變化來,先是一愣,隨後漲紅,像是慍怒,又像是尷尬,而後變得惶恐而畏縮。最後,攤主努力地讓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來。說道:“洛所長,您也來逛市場啊”
洛和平沒接下攤主的話,不自覺地攢起眉頭,努力地想着自己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當洛和平想起眼前的攤主是什麼人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特意又把眼前這張臉孔,和他記憶中的臉孔湊到腦海裏,做了對照。
“蘭花頭!”洛和平失聲點出攤主曾經的外號來。
洛和平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當初那一身奇裝異服,打扮古怪,囂張跋扈的小混混。如今變得如此低調樸素。過去頭上頂着的標誌樣的蘭花樣髮型不見了,換成了簡潔利落的寸頭。臉色也不像過去那種病態似的蠟黃。雖然還是略顯削瘦,但是身上多了過去從沒見過的健康氣息。大圍裙上雖然有陳舊油污累積的痕跡,但卻可以看得出,曾經用心清洗過,只是殘留的痕跡不易清除罷了。
“難得洛所長還記得我”蘭花頭苦笑道,“叫我劉武吧,那外號不用了。”
“怎麼不記得。來704第一天,就和你打了一架,把我的戒都破了。”洛和平笑着解釋道,“來704以前,我可是發誓不打架了的。”
劉武起初很擔心,這位洛大少爺揪住自己不放,找自己麻煩。看洛和平沒有這個意圖,他驚恐的心緒略有平定。
洛和平又道:“你怎麼幹上這玩意了?”
“哪能一直瞎胡混下去呢,總得喫飯吧。別的也不會幹什麼,就這個簡單點,學着幹了。”劉武的話裏帶了自嘲的味道,眼裏有點落漠,還有點滄桑。
“行,挺好,也算是個正經營生。”洛和平點了點頭道,“你們那些小兄弟呢?還有那個腦袋上頂個大雞冠子的小子呢?”
“你說強哥?他和他家一起回第七星繫了。別人別人我也不太知道,都散了吧。嗯建勇哥當治安官了。”
“張建勇的事兒我知道,進治安局還是我安排的。不過有一陣沒看着他了,現在這小子怎麼樣?” 想到張建勇成了治安官,洛和平就覺得很諷刺。流氓居然當治安官了,這不能不說是人生的一種神奇。
“嗯,他有時候過我這來。他一直負責這片的治安工作,上個月末,他升官了,好象是什麼支隊長。具體的我也不太明白,反正他那天請客喫飯了,都挺高興的”
聽完這些,洛和平心中有了一種別樣的感觸。他有點衝動,想告訴劉武,其實自己當初也是街頭的混混,不過最終放棄了那樣的渾渾噩噩。略一冷靜,他忍下了衝動。因爲他覺得,說出來意義也很寥寥,身份的差異,讓兩人並沒有互勉的價值。
想了想,洛和平總結樣說道:“年輕時的叛逆,最終都將向主流價值迴歸呵。”
劉武困惑地看着洛和平,不知該怎麼接話。
“沒懂?”洛和平問道。
洛和平笑笑,道:“只要腦袋沒病,就不能一直混下去。最後都得找點正事幹。”
劉武連忙點頭道:“還是洛所長有文化,有水平。我就說不出來這麼好的話。”
洛和平哂笑:“這算個什麼文化。有空多看看書,長點知識。”
“嗯。”劉武應了一聲,又苦着臉轉口道,“建勇哥也這麼告訴過我,可我真的是看不進去,也看不懂。不然哪能幹這個來。說實話,我真挺羨慕洛所長你的,身手那麼好,還那麼有文化”
換做是熟一點的人,洛和平可能就直接否了,說出一連串去去去來,再補上句別拍馬屁。畢竟和劉武並不熟,這樣的話說不出口。洛和平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肉串多少錢?算下帳。”洛和平說道。
“那麼兩個肉串能幾個錢。拉倒吧,算我的了。”劉武大氣地說道。
“你這小本買賣,別跟我扯這個。不收錢你靠什麼喫飯?該多少是多少你小子是不是掂對着陰我一下,讓我欠你個人情?不是的話痛快算帳。”洛和平佯怒道。
劉武無奈,只得照常收了肉串錢。
“有空我還來捧你場。還有,如果有麻煩的話,你去垂香園找馬國帥,他能幫上忙。實在不行,你讓他來找我。”洛和平留給劉武一個數字名片。雖說當初與劉武發生衝突,責任並不在洛和平,但是畢竟洛和平把人胖揍了一頓。看到劉武不再走過去的老路,洛和平突然多了些憐憫之心。或許,還有幾分額外的原因,那就是他想起了過往的自己。
離開劉武的肉串小攤,洛和平發現了幾個白膚人,正穿過小喫街。
這些白膚人,明顯和往日常見的白膚人有所不同。帶着幾分詫異,洛和平多看了幾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