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之前的遇襲，賈元射也不敢逗留，帶着姚杏兒趁着月色繼續趕路。
天剛方亮，二人終於走出茫茫草原，附近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看了看前方再度出現的道路，賈元射似是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北月城到了。”
北月城乃是中州大晉北方的一座名城重鎮，其規模遠在鳳安城等南方城鎮之上，甚至與京城相比都要大了許多。
只是地處中州最北，氣候寒冷，人煙稀少，西北方玄危山綿延千裏，將中州與北方夜瀾國分割開來。
二十年前，殷長風大帥滅南越，敕封齊天候，於北月城中修建齊天堡。
從那之後，人們幾乎忘了北月城之名，慣稱爲齊天堡。
晌午時分，二人已走入北月城之中，雖不及鳳安城繁華，但一路行來同樣是熙熙攘攘，車水馬龍。
不同的是，此地城中的兵士明顯多了許多，隨處可見手持刀槍一身鎧甲的的兵士沿街巡邏。
城中有城，走了許久之後，二人來到一處高大城門之前。
與之前入城的城門相比，此處沒有了絡繹不絕的行人，而是多了森然的衛士巡邏。
只是城牆，也比之前高大堅固了許多，正是齊天堡的入口。
賈元射從懷中掏出一隻金牌，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對着姚杏兒說道：“這塊金牌便是齊天堡的小侯爺所贈，只要我將這塊金牌交給那城門衛士，定然會被人引爲上賓，錦衣玉食，喫喝不愁。”
姚杏兒回想起之前曾在路途上遇到了那名少年，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喜色，朝着齊天堡大門走了幾步，忽又停下了腳步，似是有些躊躇。
呆呆望了一眼賈元射，有些疑惑地說道：“總不能白喫白住吧？”
賈元射臉上不由一陣苦笑，隨後說道：“自然不用做工出力，不過這天下也沒有白喫的午餐，若是住了進去，怕是欠下了小侯爺一份人情。”
姚杏兒猶豫一陣，怯生生地說道：“不如......還是賈大哥一個人去吧，我這人就是當丫鬟的命，過不了富裕日子，住在裏面怕是
不大習慣。”
賈元射輕笑幾聲，拉着姚杏兒轉身便走，再不多說。
不多時，尋到一處打鐵鋪子，將懷中金牌掏出，直接扔入火爐之中，對着那大鐵的大漢說道：“老哥，麻煩將這塊金子融了，多出的邊角料便做酬勞。”
打鐵漢子大喜，二話不說，叮叮噹噹忙個不停。
一塊金牌，換了幾錠金疙瘩，齊天堡外購了一處尋常民房，又添了衣物鍋碗，二人便這般住了下來。
賈元射時而出門張羅算卦攤子，姚杏兒操持家務井井有條，日子過的輕鬆愜意。
齊天堡中，一間雅緻的書房，一名年逾五旬的長者，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持着書卷端坐於桌案之前。
即便是看書，周身依舊流露淵渟嶽峙之氣，雙鬢染霜，難掩滿臉英氣。
只是在他的面容之上略顯蒼白，隱約帶着一絲病態。
正是齊天候殷長風。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之聲，殷長風放下手中書卷，抬頭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不多時，一名四旬左右中年男子步入房中，臉上有些焦急。
“發生什麼事了？不用慌張，你慢慢說。”
中年男子名叫殷無寧，一向與殷長風兄弟相稱，乃是殷長風最爲親近之人。
微微平復心神，殷無寧說道：“我剛剛從京城那邊得來的消息，與早先小侯爺傳來書信有些不符。”
殷長風微微抬眼問道：“有何不同？”
殷無寧道：“此次鳳安之行並非風平浪靜，小侯爺曾在無名冢處遭遇刺殺。”
殷長風不但沒有喫驚，嘴角反倒是多出些許笑意，淡淡說道：“即爲我殷長風之子，這一生又豈會毫無波瀾？你不用太過緊張，如今不是沒出什麼事情麼。對了，折鹿如今到了哪裏了？”
殷無寧道：“離開鳳安之後，又去了京城，前一陣已經迴轉，按時間算，如今也該到齊天堡了。”
殷長風點了點頭，再沒多說什麼。
殷無寧心中難安，朝前走了一步說道：“侯爺，你有所不知，據
得到的消息說，此次小侯爺遇刺並非一撥人，而是三撥。”
“哦？”
殷長風不由抬起了頭，雙目微眯，看了看殷無寧問道：“三撥人？”
殷無寧隨即將鳳安城外所發生之事大致說了一遍，一旁的殷長風也不由皺起眉頭。
“陳九望跟隨我數十年，竟然能被人收買？看來這背後之人並不簡單啊。”
暗自嘀咕了一句，殷長風陷入沉思之中。
殷無寧繼續說道：“依我看，消息中所說那黑衣女子更不簡單，此人只是開光的修爲，小侯爺卻非她的對手。另外，從外形和招式上看，此人與兩年前入宮的那名刺客也十分吻合，天下哪有這些巧合之事，除非......”
“除非是付採言的弟子。”
殷長風接下話茬說道。
殷無寧點頭默認。
提到這個名字，二人面色都顯得格外鄭重，同時陷入沉思之中。
許久過後，看着殷長風凝起的眉頭，殷無寧忍不住又叫了一聲：“侯爺。”
殷長風長長嘆了一聲，臉上依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隨意揮了揮手說道：“你先去吧。”
交代過後，殷無寧點頭應是，轉身便要離去。
剛走到門口，殷長風忽然又開口問了一句：“無寧，你每晚都不離身的那隻撥雲隼呢？”
殷無寧楞了一下，隨即說道：“每日傍晚都放它出去在堡外盤旋，今夜也不知是何緣故，一直未見歸來。”
殷長風再沒多問，點了點頭，示意殷無寧離去。
房中僅剩殷長風一人，不覺間已至深夜，茶壺中續了茶水，又點了一盞青燈，沒有休息的打算。
桌案前坐了許久，再有一個時辰已到黎明，一冊書卷始終拿在殷長風的手中，只是整晚卻未見翻頁。
一陣夜風吹過，一側窗戶被吹開一道縫隙，吱扭吱扭發出聲響。
殷長風抬眼看了看外面，忽地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開口說道：“閣下既然來了，還請現身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