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龍酒醒以後, 人是懵的。
手臂上一涼,姜龍冷的哆嗦了一下,他也因此回了神, 看到牀邊的黑臉時,眼裏的茫然瞬間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
劉峯手拿着個小雪團把玩, “喲呵,姜老闆醒了啊。”
姜龍看看四周。
劉峯往後一靠, 把敞開的羽絨服大毛領子整整, 翹着腿說, “這裏是醫院,醫生說你還要留院觀察一下,確定沒什麼事兒才能走。”
姜龍疑惑的問, “我爲什麼會在醫院?”
劉峯哼笑了聲,“想不起來了?你上樓頂喝的大醉, 坐在邊緣耍酒瘋,驚動了那一片的人,黃單費了一番功夫把你勸下來,結果你抬腳跨進來的時候沒站穩,黃單撲過去拉你,陳越把他拽到後面自己上了,還是沒拉到, 你掉在了氣墊裏面, 要是你運氣差點兒, 現在就在停屍房裏躺着,身上搭着塊白布,腦袋瓜子開瓢,肉爛了,骨頭碎了,渾身不成人樣。”
他把雪團塞到姜龍脖子裏,“冷吧?停屍房要冷很多,不過你躺進去了,屁感覺都不會有,至於你爸你媽,他們老兩口接到兒子跳樓身亡的消息以後,要麼當場暈過去,要麼哭天喊地,反正是別想有一個舒心的晚年了。”
“明年的今天,你墳頭的草得有人高,不過我們幾個都在爲自己的生活累死累活,沒那個時間去給你鋤草,再過個幾年,誰也不會記得你。”
姜龍頭疼,腦子裏出現了很多零碎的片段,有他準備燭光晚餐,跟林笑笑對峙,也有他在樓頂喝酒,崩潰大哭,再後面就是劉峯,警|察,黃單,陳越幾人的出現,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謝謝你們。”
劉峯把雪團拿開丟垃圾簍裏,“現在想開了沒有?是不是覺得自己坐在樓頂的樣子特傻逼?”
姜龍嗯了聲說,“是挺傻逼的。”
劉峯一拍手,“這就對了嘛,很多時候就是一念之間的事,就比如說我吧,小學五年級被誣陷偷了大伯家的錢,那天是大伯生日,很多人在的,我說我沒偷,所有人都認定是我,就是我乾的,爲什麼呢?就因爲我學習差,不學好唄,爛泥嘛,誰看得起,所以不管我怎麼說,都沒人相信我的話,沒幹過卻沒人信你,什麼解釋啊,那都是狗||屁,沒人信的,怎麼辦,只能忍着,往死裏忍。”
“嘴長在別人臉上,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我家親戚各種嘲諷,有些人說話真的很惡毒,字字帶刀,專門往你心窩上扎,有些人更厲害,玩兒笑裏藏刀,趁你不注意就來一下,刀上還有毒,神仙也受不了。”
劉峯總是無所謂的臉上出現嘲弄之色,轉瞬即逝,“那段時間我爸媽就老是吵架,還動手,家也不像家了,我煩的要死,有過死了一了百了的念頭,也就那麼一兩秒,之後我每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當時腦子有問題,幹嘛要死啊?就爲了屁大點事?別人看不起我,我就偏要活,還要好好活,我氣死他們!”
姜龍沒聽說過這個事,他看劉峯沒皮沒臉的樣子,以爲刀槍不入,沒想到內心這麼豐富,都是人,一樣的,只不過有人戴的面||具厚一點,有人戴的面||具薄一點。
劉峯嘿嘿笑,“現在你知道怎麼着了嗎?他們一個個的都忘了我以前是他們眼裏扶不上牆的爛泥,不但在我爸媽面前說我是個幹大事的人,有能力,了不起,還給我家送禮,想往我的店裏塞人。”
他以過來人的身份說,“聽我一句,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多的是人因爲各種事有過輕生的念頭,但是呢,只要過了那個念頭沒幹傻事,從此以後百毒不侵!”
姜龍古怪的說,“你不是很不爽我嗎?怎麼突然跟我說這麼多?”人不都會把脆弱的一面藏起來嗎?尤其是劉峯這樣兒的,纔不會給他戳脊樑骨的機會。
劉峯咳嗽兩聲,“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往後我們是好哥們,一家人。”必須是啊,你兄弟跟我兄弟好上了,我們得握手言和,還得笑臉相迎,和氣生財,不然我幹嘛跟你說這麼多。
姜龍更古怪了,他靠坐在牀頭,一臉驚恐萬分,“劉峯,你到底怎麼了?我都起雞皮疙瘩了,有什麼事你就直說。”
“操,我在跟你推那什麼,對,推心置腹,你至於嗎?”
劉峯撓撓頭皮,這事他不好說,應該是黃單親口告訴姜龍,“那個,黃單在外頭,我去叫他吧,陳越也在,還有那誰,你前女友。”
劉峯出去後,病房裏安靜了會兒,黃單跟陳越走了進來,就他們兩個。
姜龍往他們後面看了看後收回視線,“陳越,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上學那會兒是,現在也是,這次我聽劉峯說你撲過來的事了,謝謝。”
陳越的言辭直白,“不用謝我,我那麼做,只是因爲你是黃單唯一看重的朋友。”
姜龍知道是這麼回事,卻沒品出話裏的另一層意思,“還是謝謝你。”
他看向黃單,紅着眼睛自責的說,“對不起,這次我差點就連累到你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以後再有頭腦不清醒犯蠢的時候,你不要再以身犯險,不然到了陰曹地府,我沒臉見你。”
說到後面,姜龍都哽嚥了,“真的,我聽劉峯描述都膽戰心驚,萬一氣墊的位置沒設準,事情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黃單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經過這次的事,你會越來越好的。”
姜龍的情緒緩了緩,他抹把臉,吸吸鼻子說,“黃單,我本來打算把分店開在謝明街上,剛纔我想了想,覺得乾脆在老家開一個算了,你說呢?”
黃單說,“在哪裏都好,只要自己過的開心。”
姜龍唉聲嘆氣,“分店順利開起來,我就會長期待在老家那邊,不能常跟你見上面。”
黃單說,“可以電話聯繫,有空了一起出去旅行。”
“好啊,我們可以自駕遊。”
姜龍露出虎牙,“我跟你說,店裏的生意越來越好,除掉開分店的那部分,還能一次性還掉借你的那筆錢。”
黃單看他,“那時候給你錢,就沒想過要你還。”
姜龍把眉頭一皺,“不行,錢我必須要還你,你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畫個圖累的要死,不知道浪費多少腦細胞,賺的都是血汗錢。”
“那隨你吧,你怎麼方便怎麼來。”
黃單揉揉眉心,“姜龍,有個事,我之前沒有機會跟你說。”
姜龍問是什麼事,下一刻就看到黃單牽住了陳越的手,倆人十指相扣,他瞪着眼睛,嘴巴張大,好半天才喃喃,“難怪……”
病房裏的氣氛沒有變樣。
姜龍在回想同學聚會上的一幕幕,有很多小細節當時沒注意,現在重新翻出來,哪個都不對勁,他得知陳越撲過去試圖抓住自己的時候,心裏還有點納悶,如果只是朋友的朋友,沒必要的。
畢竟那可是玩命的動作,一個不慎就會撲過欄杆摔下去,面臨粉身碎骨的結果。
這會兒姜龍明白了,陳越那麼做,是不讓黃單有任何危險,也不想讓黃單因爲朋友的事傷心。
黃單沒喜歡過誰,現在爲了陳越,連原則都不顧了,這兩個人早在一起了吧,姜龍瞥了眼那枚戒指,他拿手背擦眼睛,感情的事,自己是個失敗者,沒什麼經驗,所以也就不說了。
旁觀者就是旁觀者,不應該管太多。
姜龍不瞭解同性的事,只聽說過,要換他十年前,他會覺得不健康,有問題,那是不對的,十年後他不會那麼想,同性異性都是兩個人的感情,沒區別。
想起來了什麼,姜龍激動的說,“劉峯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臥槽,我還奇怪他怎麼跟我說那麼一大堆,我問他,他不說,知道了也不告訴我!”
陳越挑挑眉毛,“劉峯是自己看出來的。”
姜龍不信,“我眼睛比他大多了都沒看出來,他那麼小的眼睛,都快成一條縫了,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陳越跟黃單都很無語。
姜龍看他們那樣,不甘心的接受了這個事實,“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黃單說了一個日期。
姜龍只是隨口問問,他求婚都準備了幾個月,結婚肯定要準備更長時間,沒想到黃單跟陳越不按常理出牌,“那不是很快了嗎?通不通知其他人?”
黃單說不通知了,“就你跟劉峯來吧。”
陳越的食指在黃單手背上刮一下,婚是給自己結的,不是給別人看的,有最重要的朋友跟親人在場就好。
姜龍開心的說,“那行,到時候我喊上他,保證準時過去。”
黃單跟姜龍聊了會兒,看他精氣神都不錯後長舒一口氣,極端的行爲不能做,一旦做了,就什麼都沒了,“林笑笑在走廊上站着,要不要讓她進來?”
姜龍搖頭又點頭,悶悶的說,“我想跟她道個歉,不管她怎麼想,我把我該做的做了就行。”
門開了又關上,林笑笑進去,黃單跟陳越離開病房,後者給劉峯通電話打了個招呼。
劉峯人在一樓的超市裏買喫的,“你組織一下語言,別把黃單嚇到,有需要我的地方就說一聲,行,姜龍這邊我會把他送回去,那就這樣,回見。”
陳越掛了電話,吸一口寒冬臘月的冷氣,“我能申請抽根菸嗎?”
黃單說,“可以的。”
陳越勾勾脣笑,“我老婆就是大度。”
寒風一吹,樹梢上的雪往下飛,黃單脖子裏掉了一點雪,頓時讓他打了個冷戰,他邁步離開了樹底下,“別站那兒,冷。”
“這個月份,外頭哪兒都冷。”
陳越甩根菸叼上,防風打火機用起來方便,頂風都能起火,他抽上一口煙,將打火機拿在指間轉了轉,“我家就我一個,獨生子,這個情況你是知道的。”
黃單聽了這個開頭,就隱約猜到了整件事的大概,他側過身去看遠處的燈火闌珊。
“我媽耳根子軟,沒主見,別人說什麼她都聽,聽就聽了,還往心裏去,我跟我爸都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陳越今晚出門沒帶煙,手上這煙是劉峯的,不是他平常抽的牌子,味兒重,他抽幾口後就夾開了停一停,“有一年吧,我二十四,還是二十五來着,我媽在我們住的地方認識了一個國內的女孩子,她的姐妹說那女孩子是旺夫相,誰能娶進門誰就旺,這種話她竟然都聽進去了,成天在我耳朵邊唸叨人怎麼怎麼好。”
黃單把手放進大衣口袋裏面,“後來呢?”
陳越眯了眯眼,“後來啊,後來那女孩子見了我,老往我家跑,我跟她說開了也沒用。”
“我媽跟她處的好,來往很密切,有一年她在我家過的年,我早上醒來看到她在我牀上,把我給嚇的直接就從牀上掉到了牀底下。”
見男人看向自己,眼裏有着緊張,黃單說,“我知道你沒碰她。”
陳越笑了,心裏冒了個泡,甜的,“那天真是雞飛狗跳,我爸訓完我媽訓,兩口子輪着來,噴了我一臉口水,人女孩子兩頭勸,還哭。”
“我他媽的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我頂着對兒兔子眼睛慌慌張張的回國找你,我發瘋的想告訴你,我和那女孩子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希望你能相信我,但是你一臉漠然的從我面前走過,都不帶停頓的,那一瞬間我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天陳越喝的爛醉,後面的情形跟姜龍差不多,搞不清自己在幹什麼,唯一不同的是,當時沒有鬧那麼大,就劉峯一人在場。
樓層比姜龍坐的還要高幾層,陳越記不清是十幾層了,往那兒一坐,好像全世界都在自己腳下。
不過陳越比姜龍走運,沒有站不穩的摔下去,況且他要是往下一摔,下面可沒有氣墊。
等到陳越從欄杆那裏跳下來,劉峯就邊哭邊罵他不是東西,差點被他嚇破膽了。
這年頭誰心裏沒幾件憋屈的事啊?兩大老爺們在天臺抽菸,喝酒,痛哭流涕,第二天早上用邋遢的樣子迎接朝陽,開始新的一天。
“劉峯那小子給我爸打電話,問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還瞎扯說我想不開要跳樓,我回去的時候,我爸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他們說那女孩子知道我想不開以後嚇的不輕,立刻就把事都說明白了,也承認自己撒了謊,我這才沉冤得雪。”
陳越吐口氣,“就是這麼回事。”
說出來輕鬆多了,老藏心裏會堵得慌,這次劉峯不說漏嘴,陳越也會找個合適的時間說的。
黃單沒說話。
陳越口鼻噴煙,開着玩笑道,“事兒劉峯遇見兩回了,心理素質還是不行。”
黃單面無表情,“好笑嗎?”
陳越心裏咯噔一下,剛纔就是看他不說話,自己才趕緊試圖讓氣氛輕鬆點的,結果適得其反,“不好笑。”
黃單的脣角往下壓,明明是長極爲好看的臉,眉眼柔美的不像話,因爲這個細微的動作顯得格外冰冷,“那你笑什麼?”
陳越把煙掐滅了,懶散的身子也站直,他低下頭,“老婆,我錯了。”
黃單的眉心蹙着,“以後多戒一樣,酒也別喝了。”
陳越跟他打着商量,“應酬總是要有的,這個避免不了,我保證不會喝多,回家接受你的檢查,這樣可以嗎?”
黃單不是胡攪蠻纏的性子,他點到爲止,“可以。”
陳越瞧瞧四周,見沒人就把黃單的手握住塞自己口袋裏,“你讓我戒哪個都好商量,就是別讓我把你給戒了,戒不掉的,會要我的命。”
黃單突兀的說,“陳越,我們都是普通人。”
陳越口袋裏的手攥住他的,“嗯,你說,我在聽。”
黃單認真的說給他聽,“我們會吵架,會鬧,會生彼此的氣,會對彼此無可奈何,會妥協,這些都是正常現象,這世上的每一對夫妻,每一對情侶多多少少都會有那樣的時候。”
“生活全是些瑣碎的事,而那些瑣碎的事裏面,不知道哪一件事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是我們不能因爲未知,就不去面對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越低聲說,“我明白。”
黃單輕嘆一聲,“我覺得你還是不明白,兩個人在一起,肯定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出現了就去解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最重要的是能一起往前走。”
陳越的薄脣緊緊抿在一起,他半響啞聲開口,“我知道了。”
黃單看着陳越,“還有沒有別的事瞞着我?”
陳越擺出發誓的手勢,“絕對沒有。”
黃單說,“以後也不要有,我不想從別人嘴裏聽到你的事。”
陳越咳了聲,“你這麼說,我會以爲你喫劉峯的醋。”
黃單說,“是有一點。”
陳越愣住了,他反應過來後笑着嘆息,“會喫醋了啊,喫醋好,就該多喫喫醋。”
黃單懶得搭理。
按照原計劃,黃單要在二十三號跟陳越回家。
黃單在最後一個任務世界有過見公婆的經歷,知道大致是什麼情形,他這次平靜多了,心裏不會慌張,出發前的晚上還跟陳越做||愛了,兩次。
陳越給爸媽打電話,提前打了招呼,說明天帶人回家。
陳父沒問人是誰,這也不用問,腳趾頭都能想到的事,“已經這個點了,你洗洗睡吧,明天還要趕飛機。”
陳越說,“爸,他跟我一樣。”
那頭突然沒聲音了。
陳越把杯子拿起來,咕嚕咕嚕喝了兩口水,“喂?”
陳父說話了,音調比剛纔高了八度,還帶着喘氣,“你存心讓你爸這一天都不舒坦是吧?”
陳越靠着椅背,長腿隨意的斜斜疊在一起,“我是讓你有個思想準備,免得明天見了面,大家都弄的下不來臺。”
陳父沒好氣的說,“什麼思想準備,準備個……”
他沒把那個字給蹦出來,“你現在冷不丁跟我來這麼一句,心臟病都要犯了。”
陳越無奈的笑,“別瞎說,爸你年年的體檢報告我手上都有,心臟沒毛病。”
陳父冷哼,“以前沒有,以後沒準兒呢。”
“行了,好好的咒自己幹嘛,被我媽聽見了又得哭鬧。”
陳越放慢了聲音,手撐着頭說,“爸,你還記得我上高一那年,大年三十上午我倆在堂屋裏說的話嗎?”
陳父想想,沒想起來,歲數大了,記的少忘的多,“什麼話?”
陳越說,“你問我有沒有想過將來要做什麼,我說以前沒想。”
陳父想起來了一點兒,“對,是有那麼回事,爸記得那會兒你有喜歡的人了,問你你還不說,那孩子人呢?後來你們怎麼樣了?”
陳越笑出聲,“就是現在這樣,明天帶他去見你跟我媽。”
陳父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他就是往死裏想,也不會想到十幾年前的那個孩子就是現在這個,跟他兒子一樣的男孩子。
這些年陳父看兒子孤孤單單一個人,感情的事一直沒有着落,他要說自己心裏不急,老天爺都不信。
可是急又能怎麼辦,一個巴掌拍不響,當事人不上心,什麼招兒都不好使。
哪曉得是個長情的種,像他老子。
陳越開着一盞壁燈,微黃的光亮打過來,他的面部線條顯得很柔和,“爸,那時候你說男子漢要有擔當,你看啊,我喜歡他,就喜歡了這麼多年,沒有一天放棄過。”
他上揚着嘴角笑,“我堅持了,也勝利了。”
陳父還是沒有說話,被兒子的堅持給嚇到了,他捫心自問,自己是做不到的。
別說一年,就是一天裏面,都不知道會發生哪些事,沒人曉得下一個路口會遇到什麼。
堅持就是勝利,道理都懂,能做到的能有幾個?
兒子那麼個三分鐘熱度,做什麼都投入不進去的性格,竟然能堅持那麼多年,陳父受到很大的驚嚇,同時也有幾分驕傲。
能做常人不能做的,就很了不起。
“一個人一生沒多少個十四年,爸,我也不怕你笑話我,覺得我沒出息,從求而不得到夢想成真,我現在每天都過的特別幸福,就是那種做夢都能笑醒的幸福。”
陳越說,“總之吧,他是我的命,你們爲難他,最難受的是我。”
陳父從這句話裏獲得了兩點信息,一,兒子是來真的,二,兒子絕不會向他們妥協。
他將所有的情緒都轉化成一聲嘆息,“先把人帶回來再說。”
陳越料到會是這個回應,所以他先從他爸這邊着手,“那你今天試探一下我媽。”
陳父說,“不用試探,她肯定是要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你要有個思想準備。”
陳越保定的很,“我早準備好了,到時候爸你辛苦點。”
“……”
陳父又嘆氣,“時代不同了,現在的科技很發達,代孕的機構越來越完善,你們要一個孩子,你媽那邊肯定就不會再鬧了。”
陳越一口回絕,“不行。”
陳父順了順氣才說,“你爸我在爲你們做打算,你倒好,想也不想的就來這麼一句,兒子,我也跟你掏心窩子的講一句,你媽想抱孫子想瘋了,做夢都是自己當上了奶奶。”
“反正呢,人生除死無大事,甭管是什麼解決不了的,總會有一個能讓雙方都滿意的法子,就看你能不能想得到。”
陳越懶懶的說,“爸,明天看你的了。”
陳父把電話給掛了,氣的。
陳越泡了杯牛奶端到房間裏,“還在忙啊?”
黃單趴在被窩裏看資料,“開工作室的手續比我想象的複雜。”
陳越把牛奶放到牀頭櫃上,“那些資料你看看就行了,真辦起來並不複雜,當年我註冊公司的時候就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得自己摸索,等我摸索透了,發現也就那麼回事。”
黃單翻資料的手一頓,“你辛苦的那段路,我不在。”
陳越將被頭拉下來一些,手掌蓋在黃單的頭上揉了揉,真柔軟,“不在好,你要是在,我會偷懶的。”
黃單說,“我什麼都沒做,不應該分享你的成功。”
“別,你這麼說,我心跳的厲害,不信你摸摸。”
陳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感覺到沒有?”
黃單感覺到了陳越的心跳,就在他的手心裏面,“你跟你爸怎麼說的?”
陳越親黃單的耳朵,“實話實說。”
黃單抽抽嘴,他以爲陳越會先試探,如果反應大就再想對策,“那你肯定嚇到你爸了。”
陳越低頭在他他軟軟的耳垂輕||咬一下,“知子莫若父,我爸懂我這通電話是什麼意思,放心吧,沒事的。”
“你看這樣好不好,明天晚上我們在家裏住,陪我爸媽說說話,老人家的思想是保守了些,但也不會不明是非,多溝通溝通就會好起來的,後天我帶你去城堡,給你看我爲你種的一大片玫瑰園,還有我們的柴犬小布丁。”
黃單說,“好哦。”
陳越託住黃單的臉親上去,牀頭櫃上的手機就嗡嗡作響,他皺眉,“不管。”
黃單的舌尖被||咬,他抽一口氣,“疼,你輕點。”
陳越輕了點兒,親他一會兒退開些看看又去親,纏||綿入骨。
晚上已經做過兩次了,明天還要出遠門,陳越怕黃單身體喫不消,他一忍再忍,剋制住了。
手機嗡嗡了好幾下,黃單夠到後看了微信,“姜龍說他到家了,還說他跟林笑笑談的不錯,做不成夫妻,也不會變成老死不相往來的仇人。”
頗有些往事隨風的意味。
陳越把頭湊過去,“他家門前的柿子樹上好多柿子。”
黃單的關注點被他帶偏,“是好多,都熟了。”
陳越嘖嘖,“再不摘下來,肯定會一個個掉的稀巴爛,鳥也會來喫的。”
黃單回覆姜龍,建議他把柿子摘了,讓他跟自己保持聯繫,有事打電話。
陳越在黃單腰上摸了兩把,“你把牛奶喝了,我去給你拿柿子,還有最後一個。”
黃單喝完牛奶,喫掉柿子,他被陳越喂進了衛生間。
陳越在門外站着,“還沒好嗎?要不我帶你去醫院吧。”
黃單說不用,他知道自己就是拉肚子,不是什麼大問題。
陳越不放心,“你什麼感覺?胃疼不疼?”
黃單說,“不疼。”
“那有沒有冒虛汗?算了算了,你先拉你的,我去找找藥。”
陳越扒出一堆常用藥品,還給祕書打電話,他一直有一些小毛病,都是對方管的,有經驗。
祕書還沒睡,在跟男朋友聊房子的事,聊的不怎麼好,她接到電話時,原本失控的情緒瞬間就回籠了,“陳總,這麼晚了,有事嗎?”
陳越長話短說。
祕書的回覆更短,就送了十二字真言,“多喝溫水,早點休息,注意保暖。”
陳越的眉頭緊皺,“就這樣?我平時不是還喫藥的嗎?”
祕書說,“你那是胃病,陳總你忘了自己因爲應酬喝到胃出血的事了?”
陳越離開衛生間,怕被裏面的人聽見,“不知道哪一年的事了,提這個幹嘛?”
祕書說,“一共兩次,一次是三年前,一次是去年六月份的事,有關陳總的檢查報告都還在王主任那裏放着,需要的話我明天去給你取。”
陳越的面部抽搐,“不用了。”
他沒打算聊繼續下去,“我這邊自己看看吧,接下來幾天你辛苦點。”
黃單出來後喝了半杯溫水就躺下了。
陳越把資料都收了整理好放到桌上,他隔着被子往黃單身上一趴,像只大狗熊,“老婆。”
黃單一口氣頓時就卡住了,“你先下來,很沉。”
陳越耍賴,“我不。”
黃單呼吸很費勁,“下來。”
陳越說,“不。”
黃單由着陳越趴了會兒,實在太沉了,他無奈的說,“你這樣我不好睡。”
陳越翻身躺在旁邊,抓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颳大風,髮際線感人都不能出去,不然會有種自己是光頭的錯覺。
黃單準備出發了,他瞥了眼鏡子裏的自己,“我把圍巾拿下來吧?”
陳越阻止黃單,“別拿,戴着暖和些。”
黃單又去看鏡子,“戴圍巾會不會不好看?”
陳越從後面抱住黃單的腰,彎下腰背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胡說,你怎麼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