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望著海琳,這位三十二歲的女子,說出了一大堆在其他人看來是大逆不道的說話.
正常來說,這個年紀的女子,應該在家相夫教子,只是所有人都瞭解,這位大漢有史以來第一位女丞相,花了很多時間,去想出今天所說的事.
而且她那種視死如歸的勇氣,確實令很多男子漢汗顏.
浪思王請她當丞相,他的眼光確實有獨到之處.
“皇上,微臣認爲,平民代表,商人代表,及朝廷的架構必須要三方面獨立,同時三方面要互相協助,互相平衡.
國家的基本是人,以平民百姓組成的民論會,微臣建議把它成爲三個獨立組織的中心,建立一個以民爲本的大漢帝國,同時與朝廷及商聯會兩方面一同處事.
簡單來說,就是分成民論會和朝廷,以及民論會和商聯會這兩個組合.
我們可以劃分兩組各自管理的範疇,第三者可以提出意見,但不得幹涉.
以現在民論會和商聯會的情況看,我們可以作個簡單的例子.
民論會建議修改律法,將偷竊的盜賊由坐牢三年,改爲做苦工三年.
首先這個議案必須要民論會通過,再交到商聯會討論並通過,纔可以實行,朝廷只能對這條律法修改作出建議,並不能橫加干預.
若果民論會或商聯會其中一方不通過,那麼這個修改方案只能作廢了.
如此一來,一些完全不利商業,或完全不利民生的律法,自然不會產生.
當然,若果商聯會想修改某些律法,也可以先通過後再交到民論會通過.
在兩會正式通過前,可以互相進行討論,修改和交換意見.
這些,就好像皇後娘娘和微臣經常所作的事一樣.”海琳向清梅望了一眼,兩人看到對方咀上帶著笑意.
兩會所謂互相進行討論,修改和交換意見,根本就是一場場激烈的爭辯和罵戰,寸土不讓的和對方據理力爭,像小販交易般的討價還價.
“民論會和朝廷的關係也用同一個方法,只是和民論會及商聯會所管轄的範圍不同.
如此一來,若果民論會,商聯會和朝廷其中一方出錯,或讓有心人控制時,並不會導致太大的傷害和影響.
事實上,民論會人數衆多,又是經過老百姓互相推選而產生的,不會容易被少數人控制的,也是將民論會放在三個獨立組織中心的最大原因.”“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微臣建議,我們必需先成立一個獨立的律法部門,由民論會和商聯會一起控制,專門對朝廷有人犯事一律平等看待.
這樣,就算是微臣犯事,也不會有人不敢要微臣歸案.
何況以思大人的過去表現看來,除了皇上和兩位皇後娘娘,就連幾位王子公主,思大人也敢將他們判處死刑的.
對於微臣的建議,不知皇上和其他官員有什麼意見?”那些大大小小官員都目瞪口呆,聽著海琳這些超出他們理解範圍的說話.
事實上,海琳的建議,這些大小官員並不會有多少意見,根深柢固的封建思想,令他們不知道會有什麼問題.
最大的問題,就是浪思和清梅兩人的想法了.
這個建議,說難聽點就是剝奪皇帝很多的權力.
對於千辛萬苦才登上寶座的人來說,一定不會理睬.
那些出自皇家貴族的人,第一時間就會將海琳抓去,說她謀反等等.
只是她很幸運,現在的皇帝,卻是一個平民出身,而且還不是有過大權力慾的人.
浪思和清梅反覆沈思著海琳說的話,其實現在長浪王朝有很多事,都是由民論會,商聯會和朝廷這三個組合一起互相輔助和牽制.
只是現在最後決定權都是在浪思手上,而照海琳所說,是將不少事情的最後決定權,真真正正交到商聯會和民論會手中.
在浪思和清梅沈思著時,李傑首先發問.
“丞相大人,下官理解丞相所說的建議.
下官想問,究竟丞相打算將什麼範圍的工作,分到那一個組合?”“李大人,本官的想法,是將律法的制定,國家稅務及貿易等收入,如何爲國家增加資源和財富,撥給民論會和商聯會負責.
律法的制訂是用來保護國家的平民和商人,由他們自行制訂最好不過了.
如何爲王朝增加財富,讓商人們來幹是最好的選擇,當然他們的決定,必須得到平民代表同意纔可行.
另外,有關法令,政策的執行,庫房支出,如何分配國家資源財富,社會問題,將交到民論會和朝廷兩方面策劃.
王朝政策的執行,上令下達,皇帝及朝廷的存在是必需的,民論會的作用,是監察著朝廷的運作.
這麼多年來,民論會這方面作的不錯,微臣認爲這個方案是可行的.”輪到程林了.
“丞相大人,先不說丞相做法會否成功,一下子作出如此改變,下官認爲恐怕王朝的人民,商人和朝廷官員很難適應.”雖然程林是北海王,但是在朝廷官職上,他還是排在丞相之下的.
“程王爺,王爺的想法很有道理.
事實上本官也不打算一開始,就將所有權力都交給兩會,我們必須逐步來實行.
同時,本官所說的,目前仍是紙上談兵,要到真正運作時,才能發現其中有些什麼漏洞,好從中修改,甚至發現其實是不可行,而儘快變回原狀.
失敗是成功之母,本官也沒有想過一開始就能夠輕易運作,所以我們可以先將一個範圍的工作,交到兩會手中.
再從中觀察,在執行上有什麼困難,失敗之處再加以改進.
我們可以慢慢將權力移到兩會手中,讓三方面都容易適應.”“那麼,小琳,你首先打算怎麼做?”沒有人對失去權力感到開心的,只是浪思比較好奇,也想試試海琳所說的方法,是否真的可以做到斬斷先朝那些惡性循環.
海琳的官僚的改革措施,學院的辯論大會,民論會的成功,海琳當上丞相後爲老百姓作的事,讓浪思不得不佩服海琳那些新鮮的玩意兒.
若果真的能夠做到造福百姓,自己少了一點權力又有什麼所謂?“皇上,微臣打算首先將律法的制訂,交由民論會和商聯會審訂.”“哦,爲什麼呢?”“皇上,首先可以令兩會同時運作,讓他們熟悉這個新的構想.
除此之外,讓兩會審議律法,已經是對現狀最少的改變了.
自從商聯會和民論會成立後,王朝大大小小的律法,每條都經由兩會互相討論後得出來的,而且皇上並沒有對討論結果有所改變.
皇上,先說句抱歉,據微臣記憶所及,由皇上親自發布的律法,而事前沒有經過兩會討論的,好像只得一條.
而那條就是…”海琳望了天香一眼,帶著微笑說.
“社會法第七章第五條,任何人在所居住區域內,發現無人照料的孤兒,必須立刻向當地官府報告.
如發現有孤兒沒人照料而受傷或死亡,全個區域的人,最高每人會被罰五十兩銀子和坐牢三年.”基本上,浪思沒有制定過律法,初到北海時律法是由馮禮主持.
自海琳登上政治舞臺後,浪思從來都沒有在律法上,花過任何時間.
浪思知道,這位正義感極強的女孩子,會替他安排妥當.
浪思所以發佈這條律法,深刻瞭解這位大哥的海琳,自然知道是天香姐向浪思撒嬌而得來的,天香也向海琳報以頑皮的微笑.
金花蝶舞會和杜慧有能力收養孤兒,所以天香不想領地內再有孤苦零仃的人,而要浪思想辦法的.
杜慧更不會有異議,對於從各地官府送來的孤兒,浪思都會交給她,而她統統都樂意的安排到自己開設的孤兒院去.
“皇上,先前長浪王朝的律法,事實上都是微臣代皇上發佈的.
而大家都知道,每次發佈新的律法,或對舊有律法的改變,微臣會先交民論會討論.
若果有關商業或貿易的事項,微臣會首先知會皇後娘娘,由兩會共同作出修訂,我們現在,只是交給兩會實質發佈律法的權力,暫時還不影響到朝廷運作.”海琳和清梅又在相視而笑,什麼知會皇後娘娘,分明就是向對方下戰書,邀請對方在辯論場上拚個’你死我活’.
海琳說得很間接,她的意思是,反正現在王朝的律法不是由浪思制訂的,不如乾脆直接交到兩會吧.
有些人開始瞭解海琳的想法了,浪思和清梅也覺得,暫時對他們沒有多少損失.
實際上,將律法制訂權送到商聯會和民論會,交出權力的人,正是海琳丞相.
清梅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丞相大人,先前丞相提及過,有關丞相剛纔的提議,有助於改變大漢子民互相殘殺,阻止爲爭奪王位而自手足相殘,甚至消除少數人爲利益而將平民百姓推入戰火中.
丞相大人可否解釋一下,這和將權力交到兩會手中有什麼關係?”“皇後娘娘,這可以從三方面去看.
首先皇帝的權力大幅降低,令這個皇位沒有那麼吸引.
從而令一些想擁有更大權力的人,減低他們奪位的興趣.
其次,我們可以建立一條律法,由民論會和商聯會共同監察.
若果將來有皇帝荒淫無道,濫殺無辜,兩會可以共同罷黜皇帝,再次推出一位新的皇帝.
這點,令有心人覺得,就算成爲皇帝,也不代表長久控制著王朝.
最後,由於皇帝及朝廷的建議,必須要交到民論會通過纔可以實行,令到皇帝不能再隻手遮天,沒有隨便判人生死,橫徵暴檢的能力,讓一些昏君殺傷力降到最低.
這樣一來,興兵爭奪皇位的人自然大幅減少.
同時,若果有人傷害無辜百姓,民論會及商聯會也可以及時作出反應.
利用團體的力量,去反抗那些用暴力來奪得權力的人.
同時民論會和商聯會更可以呼籲全國百姓,同時對抗那些只會濫殺無辜,草菅人命的野心家.
皇上,微臣先道歉,微臣最終的理想,是想皇上也放棄大部份兵權.
若果由兩會掌握兵權,大漢子民自行擁有國家軍隊的最後指揮權,那麼軍權割據及國土四分五裂將不復存在,軍隊不會成爲個別野心家的工具,王朝上下將會團結一起.
畢竟,商人們及老百姓並不喜歡在大漢國土上互相戰爭.
而且也杜絕皇上的後代,用暴力來強行解除微臣設想出來的制度.
不過,現在和大秦及南楚兩國交戰,並不是一個好時機.
同時,只有在證實兩會運作成功下,微臣會再向皇上提出的.”反正都已經豁出去了,海琳也不再有所保留.
震驚,欽佩,敬仰,在所有人面上都可以讀到.
夠膽在皇帝面前說,訂立律法罷黜皇帝的人,夠膽直接指出,皇帝的權力削減令沒有人來爭奪這些言論,甚至要皇帝交出大部份兵權,千百年來應該只有海琳丞相了.
同時她分析得很透徹,沒有絕對的權力和最高的兵權,皇位並不是一個很吸引的東西.
要知道,爭奪皇位可能要花幾年甚至幾十年,同時要面對無數次敵人的明攻暗殺,實在不是一件很寫意的事.
若果想坐皇位的人,知道並不是自己說了算,還要得到民論會的許可和制肘,極有可能是得不償失.
要知道,爭奪皇位將傷害很多無辜的人,也必定失去人民的支持.
甚至連大部份軍隊也不受自己指揮,千辛萬苦登上寶座並不是一件快樂的事.
沒有人再發問,因爲大家都不知道有什麼問題.
現在大家都在等待浪思王的決定,一個要他放棄權力的決定.
浪思,清梅,和所有大臣們,足足思考了一個時辰.
在幾百人的大廳上,沒有一個人打算打破這個沈默.
很多人不明白海琳的說話,而理解海琳說話的人,卻在長考著她的提議.
冷場了一個時辰,好像心有靈犀一樣,浪思和清梅兩人對望了一眼,從對方讀到好奇,有趣,無妨一試的意思.
浪思向天香望去,善良的天香,也希望自己好友小琳,這個新奇的提議可以阻止自己子女的自相殘殺,微微的點頭.
另外一位重臣程林,從他眼光中表示不反對.
事實上,令浪思下決心同意海琳提出的建議,是想起一個他最尊敬的人臨死前的一番話.
“在手握大權的一天,就多爲百姓造福,少濫殺無辜,纔是一個好領導.
不要沈迷在爭權逐利的鬥爭中,要做個流芳百世的英雄.”聽完海琳的說話後,浪思想起了丁良治的淳淳教導.
浪思本身不善爲人民謀福,一直以來王朝人民的福祉全是海琳的功勞.
再想到海琳多年來爲民造福的能力,既然她說這個方法對廣大老百姓有利,也覺得可以消弭將來國土四分五裂的可能,認爲這個方式治理國家值得一試.
出於對海琳的信任,令浪思願意接受將失去權力的嘗試,丁良治的說話也無形中影響著浪思的決定.
於是,大漢全新的統治方式,就在這一刻敲定下來.
“好吧,小琳,就試試看你所說的方法吧.”浪思在看到再沒有人詢問後,便向海琳說.
身爲皇帝的浪思同意了海琳的建議,放下自己權力,其他人不會有意見的,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有什麼意見,因爲他們根本不瞭解.
現在浪思在海琳眼中,看到的是激動,感謝等等,最後是兩行熱淚.
海琳當場喜悅得哭起來,要由天香攬著她到議事廳內的御書房裏冷靜一下.
一國丞相在議事廳中如此失態,海琳是第一次,不過沒有人因爲她的舉動而輕視她的.
海琳本來沒有對這次提議抱有多少期望,甚至已經有壯烈犧牲的覺悟.
畢竟,要皇帝放下權力,向君主專權這個無數前朝所用的概念挑戰,連她自己都沒有把握.
這套她想了幾個月,甚至在浪思還沒登基時,就開始計劃的建議,她只抱著一半半的信心.
只是這位是她一生唯一的知己的大哥,果然沒有令她失望,在她想像中更少的壓力下,同意了她的建議.
這位帝國丞相在日後記載者她當時的感受.
“我非常感激大哥同意我的建議,對於這位對我信任,欣賞,瞭解的大哥,我一生都很多謝他.
我真的很幸運,因爲我找到了一位明君,一個真正願意爲人民謀福的明君.
同時,我爲擁有一位知己良友而慶幸,只有他,才認同我的想法,支持我的做法.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自由,平等,團結.
人人自由…….,貿易自由…………….,戀愛自由……,言論自由………!人人平等………,男女平等……,君民平等………,百族平等………!人人團結………,商民團結………,軍民團結………,官民團結……….!”幾聲鞭炮,加上北海王王妃杜慧的歌頌下,經過了幾個月的籌備,這兩所民議院和商議院,陪同著被喻爲大漢歷來最偉大的發明:君主共和制度誕生了.
同時這意味著,從浪思願下接受下放權力開始,大漢新的局面,千年不衰的傳奇,在這一刻正式實行,長浪王朝從此踏上了君主共和的道路,一條需要漫長髮展的路.
爲了這兩所議院的開張,杜慧特地作了一首曲,以優美和雄偉的旋律,和她動人的歌聲來表達人民對這兩座議院的期望,對’自由,平等,團結’的渴望.
只是幾年後,杜慧才透露出來,這首日後被定爲長浪王朝國歌的旋律,竟然是由當時只得十歲的林海風大王子所創作,令除了天香外的所有人大喫一驚,也令這位天才藝術家展開他詩情畫意的一生.
林浪思在回憶錄上說,當年同意海琳丞相建立議院,最主要原因是覺得好奇和有趣.
他想不到,當年願意放下君主的絕對權力,可以令大漢的人生活在他們的理想之中,也慶幸著自己沒有因爲一時意氣,而殺了海琳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