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疏朗,萬壽菊的種子,從土中發出芽來,看向寧靜和平的山谷。距離那場震動薩波特克人的葬禮,已然過去了十日。而同一時間,雲山城中的一場葬禮,也就此結束,填上了最後的泥土。
派出求援的貴族子弟,不願投降的最後族老,以及寧願自殺的少數祭司,都一同埋入了雨神神廟中的葬坑,成爲雲山城祖地最後的殉葬者。而後,雲山城打開城門,城主雲神山抱着祖先的陶罐,祭司長老雲古石高舉着傳承的
圖板,數十位雲山神裔拖曳着雨神的石盤,一同從城中低頭走出。
“主神見證!雲山諸部,今日獻出雲山城一城一堡,向強大的墨西加聯盟投降,向至高的神王投降!...”
“神王有令!上前覲見!...”
投降的雲山神裔們披頭散髮,一步一頓,穿過高舉銅斧,身披重甲的一千王室武士。然後,衆人被命令跪倒,只有城主與祭司長老,才能面見至高的神王。而當兩人繼續穿過一幹披甲執矛、削去頭髮的斷髮禁衛後,一張四十
個人抬起的巨大木輦,就出現在兩人的眼前。
“雲山貴酋,覲見神王!...”
直到此刻,兩人纔敢抬起頭,看到一身神靈裝束、高坐在木上的墨西加神王。而看到那淡漠如神靈的表情,兩人都是心中一顫,齊齊跪下行禮。決定雲山諸部生死的時刻,已經到了!縱然,他們已經與先知殿下盟誓,但墨
西加人是否會真正放走他們,事情是否會有變數,還是在神王的一念之間,讓他們無法確信.....
“主神庇佑!雲山城主雲貴山,帶領諸部頭領,叩見至高無上,勇武無比,神性溢彩、亮如太陽的墨西加神王!...”
“哦?雲山城主雲貴山?我記得,你的名號,不是雲朵上的神聖山峯(Iztactepetl Ometéotl),雲神山嗎?...”
“啊,主神見證!天下只有墨西加王室一支真正的神裔!雲山諸部原本是山間自大的吼猴,直到見了強大如虎的墨西加王室,才知曉自己的渺小...從今以後,我們絕不敢以神裔自居!我們願獻出傳承圖板,只求能有一塊延續
的封地,祭祀先祖就行...”
“哦?這個祭司舉過頭頂的圖板,就是雲山諸部的傳承圖板?!...”
“是的!是的!神王陛下,這是最古老的米斯特克傳承...我,皈依主神的祭司雲古石,願把它獻給您,真正偉大的,無比神性的神王!...在您面前,絕沒有人能夠稱“神”,連古老的先祖,都向您敬禮讚嘆!...先祖見證!您開
創了特奧蒂瓦坎帝國一般的偉業,翻遍所有的傳承神話,也沒有人能與您的神性相比啊!...”
“哈哈哈!……”
神王的大笑響徹雲山城前。他笑着走下木輦,來到兩人的面前,親手接過米斯特克人的傳承圖板。然而,他只是簡單看了片刻,看了看那上面古老的紀元圖案,就遞給身旁的親衛。接着,他神情一肅,對兩人喝道。
“跪好了!低下頭!...”
“啊!是!...”
神王阿維特伸出手來,用力握了握雲貴山黑色的頭髮,又摸了摸雲古山花白的頭頂。隨後,他站立在匍匐跪倒、五體伏地的兩人面前,嘴角漸漸揚起,享受着徵服的酣暢淋漓。直到一刻鐘後,他才拍了拍雲貴山的臉,問道。
“說!雲山城中的存糧,還有多少?!....”
“尊敬的神王,城中的存糧...夠兩萬人喫上一年半!...我們願獻上所有的糧食與財物,只求能保存先祖的祭器,和一些遷移的口糧...”
“兩萬人喫一年半?!...”
神王阿維特眼神一閃,臉上第一次顯出真實的喜色。這一大筆糧食,能夠極大的緩解前線的糧食供應。而雲山城若是真正死守下去,丟棄獻祭了老弱婦孺,恐怕能再堅守兩年...阿維特滿意的點頭,聲音卻依然肅然嚴厲,如從
雲端壓來。
“主神見證!雲貴山,雲山諸部抵抗聯盟大軍,自稱神裔,信奉爲神,本是滅絕傳承的大罪!但眼下,你們協助聯盟,消滅了一支薩波特克軍團,又迷途知返,重歸主神懷抱,獻出雲山城與存糧...”
“主神既有雷霆的火焰,也有光明的溫暖!修洛特既然與你們血誓,那就是墨西加王室的誓言!聯盟會遵從誓言,放過你們雲山諸部的傳承...而我,你們效忠的神王,在此宣佈...我允許你們雲山諸部,一萬兩千部落民,遷徙
轉封到天下的西北盡頭!...”
“你們可以帶走一個月的口糧,在一支王室軍團的監督下,沿着西南孔徑,去往米斯特克的海濱!然後,登上湖中封國的船隊,分批去往你們新的封地。至於後續的口糧,自然會有湖中封國提供...”
“跪下叩首吧!好好敬奉主神,牢記墨西加王室的恩德!爲了主神,開拓天下的西北,便是主神賜予你們雲山諸部的命運!”
“是!是!拜謝您!至高無上、仁慈慷慨的神王!...”
雲神山與雲古石齊齊下跪,一連叩首二十次,正應着納瓦文化中的吉數。兩隻乖順的老狐狸,從始至終,就沒有在神王面前,提過促成投降的“修洛特”,提過“神啓的先知殿下”一句。而當他們再次抬頭,神王的木已然遠
去,就像遠去的“神山”。
“神王有令!進駐雲山城堡!控制所有要地!快!...”
很快,大隊的聯盟武士全副武裝,湧入雲山城一城一堡,控制住要害的神廟與城牆。而低低匯聚的哭聲,也隨着驅趕而出的米斯特克部落民,從高高的堡壘,飄到低低的山道上。這哭聲連續不絕,長長的隊伍也連綿不斷。最
後,一切的一切,都變成遷徙逶迤的雲山部族,慢慢消失在西南的山道盡頭,消失在通往海濱的方向~~
古老的米斯特克祖地,不落的雲山要塞,終於在這一日投降。至此,聯盟的東路軍,已經徹底徵服了米斯特克高地,徵服了東路需要徵服的一切!而東南的薩波特克聯盟,也失去了所有進攻的力量,只能依靠着山口的營寨,
惴惴不安的等待着血色的未來。
“主神庇佑!修洛特,接下來,大軍會西去,合圍最後的山河城!山河城的雲塵,已經失去了投降的機會,被我們徹底圍困了。他和山河城的神裔,會是米斯特克人中,最爲完美的神戰祭品,來獻給等待太久的主神!...”
雲山頂,古老的神廟已換了主人。主神的徽記,取代了雨神的雕像,高懸在最中心的神位。神廟之外,阿維特嘴角揚起,揹着雙手,看向一山之隔的西北。修洛特則穿着祭服,垂首肅立,站在他的身後。山河城其實並不遙
遠,從雲山城去往西北,不到兩百裏而已。當然,在東路大軍再次進攻之前,他需要好好整理整理東路軍團,也收拾收拾大貴族們。
“修洛特,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是,神王!提拔小貴族與武士,處置大貴族,進一步收找軍權...這也是主神的神旨,是我需要遵循的道路...”
“很好!那就去做吧!我會召集所有將領,明日正午,論功行賞,論罪行罰!而該殺的,你不必手軟,以主神之名....”
“是!以主神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