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海燕也在乎對方是不是發現了她的性別, 她道：“那每種口味都給我來一個。”
婦人更加熱情了：“好勒。”她拿出油紙，利落的楊海燕包了四個包子，“一共六文錢。”
楊海燕接了包子, 向秦放：“哥哥，快付錢啊。”
秦放：“……”他的確是沒有付錢的意識的, 因爲他們家的錢都是燕燕管着, 他哪裏會想到付錢。這會兒聽她這麼說, 他馬上從荷包裏拿出六文錢。
楊海燕又道：“多嬸子一文錢, 嬸子，你再我一張油紙。”
婦人道：“用不用，一張油紙能值多少錢？哪裏要一文錢。”
楊海燕笑道：“要的, 便是不值一文錢, 那你也是花了成本的, 嬸子就不要跟我客氣了。”
秦放強硬的把七文錢扔進婦人的錢盒子裏, 還道：“拿着。”
他做了幾個月的將軍, 氣勢氣勢已然生成。方纔說話的時候, 婦人還能說這是小公子的兄長，用在乎。可這會兒他一開口，那存在感極強, 婦人便敢多說了，直道：“謝謝兩位，謝謝你們了, 下次再來光顧的時候, 我再多你一張油紙。”
楊海燕道：“那好，只要包子好喫，我一定會再來的。”一邊說着，一邊先拿出豆腐包, 然後對半撕開，用那張油紙包住那一半，“哥哥，喫包子。”
秦放看了還沒他半個手掌大的包子，估計也就一口，他哪裏要喫。“你自己喫，夠了再去買。”
楊海燕道：“美食要和喜歡的人分享才能喫出其中的美味，光是我一個人喫，就沒有意義了。”說着，她把半個包子送到他嘴邊。
秦放的腦袋一懵，腦海裏只迴盪着她的那句話：美食要和喜歡的人分享才能喫出其中的美味。所以，他是她喜歡的人了？想到這個，秦放咧開嘴，由的笑了。
楊海燕知道他在想什麼，見他有些犯傻，她忍住道：“笑什麼呢？喫啊。”
秦放低下頭，就着她拿着包子的姿勢，一口咬住了那半個包子。包子是真的小，過價格也貴，如婦人說的，包子皮很薄，餡非常的夠。秦放喫包子的時候，雙眼還一直盯着她看。他的眉眼間全是笑意，想一隻傻狗子。
楊海燕嬌嗔道：“你着包子啊，你着我做什麼？都咬到我的手了。”
秦放回過神，然後很淡定的道：“你的手和包子一樣的香。”
楊海燕被他哄的花怒放。得說，平日裏一本正經的人，還知道怎麼說情話的鄉巴佬土包子，突然說起了情話，的確能哄得住人。
當然，鄉巴佬土包子是貶義詞，指的是實實在在，搞花頭的意思。
楊海燕收回手：“喫都堵不住你的嘴巴。”她喫着另外的半個豆腐包子，過，手指粘乎乎的，彷彿還沾着他的口水。如果是以前，還是現代的時候，楊海燕肯定覺得髒。可這會兒，她只覺得甜蜜蜜的。
秦放嚥下半個包子，嘴巴上又佔着便宜道：“昨兒晚上是被你堵上了嗎？”
楊海燕臉猛地一紅，這男人……太過分了。“你…… ”
秦放輕笑出聲：“我怎麼？”
楊海燕瞪了他一眼，又撕開一個包子，把那半個直接塞進他的嘴巴裏，還非常不瞞的道：“你這人太老實了。”
秦放：“……”頓時覺得自己無比委屈，他三兩口的再度嚥下包子，“是媳婦，我這麼老實了？”她昨天親自己的時候，就是把自己的嘴巴堵住了嗎？
楊海燕說話，狠狠的咬了一口包子。大庭廣衆之下說這個，她不要臉媽？
秦放彎腰：“你生氣了？”
楊海燕：“沒有。”
秦放仔細的盯着她看：“真的沒有？”
楊海燕撕開第三個包子，繼續塞進他的嘴巴裏：“喫你的包子吧。”
秦放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楊海燕着他跑到一個攤子前，那個攤子賣的是糖炒慄子，糖炒慄子價格比一般的喫食要貴，因爲糖貴。楊海燕癟癟嘴，她是能被糖炒慄子哄好的人嗎？
秦放付了錢，拿着糖炒慄子過來了，他也沒有把糖炒慄子她，而是自己剝掉了殼。楊海燕着，這男人會自己喫顧着她了吧？
“你，這個很甜，喫下去就生氣了。”秦放把撥好的糖炒慄子喂她，“來，張開嘴，啊……”
楊海燕抿着嘴，就是不張開。
秦放也急，他繼續道：“我在服軍役前，到每年八月下旬的時候，就會帶着弟弟妹妹們會去摘慄子，我們百裏村山上的慄子成熟的最早，一般的慄子要到九月月才成熟，百裏村山上的慄子到了八月下旬就成熟了。”
楊海燕聽他突然提起這個，有些解。
秦放見她聽的仔細，突然把一顆慄子喂進了她的嘴巴裏。楊海燕一瞪眼：“你……”
秦放笑着問：“你知道我們每年摘來的慄子是幹什麼用的嗎？”
楊海燕道：“自己喫，或賣掉？”
秦放道：“那個時候家裏窮，大家都喫飽飯，就算家裏有點積累，都是以防不時之需的，舍得拿出來用的。我們也知道糖炒慄子好喫，可是我們家沒有糖，所以我們只能把慄子賣掉，然後賣的錢去換糖、換糧食。
窮人家對慄子的喫法跟富人家是不同的，對窮人家來說，這是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對富人家來說，這是零嘴。所以做生意的人用糖朝着慄子，然後賣富人家，這樣能賣出高價錢。也因此，我們賣的生慄子也能賣個好價錢。
我們用賣慄子的錢買了糖，回到家裏，奶奶用糖水給我們煮慄子，慄子也是甜的，但是……沒有糖炒慄子那麼香。來，張嘴，這是我小時候求而得的糖炒慄子……”秦放剛要喂，到楊海燕的眼眶已經紅了，他頓時緊張了，“你……你別哭啊，好端端的怎麼哭了？”他趕忙拿出帕子，輕輕的擦這她眼睛，“別哭別哭，都過去了。”
楊海燕也知道爲什麼，聽着他說起過去的時候，她覺得很酸。相比於他，她算是幸福的了。雖然她一出生就成了孤兒，但是被太婆撿到了，太婆以前是地主家的小姐，但是還沒到十年大動亂，太婆的家人就沒了，家裏的財產早在太婆家人在世的時候，就已經敗光了，而且他們家那個地方也特別的和平，所以太婆並沒有經歷過年期間的事情。
太婆雖然有一些值錢的玩意兒，但是那些東西她都藏着，太婆喜歡自己種地，她還有點手藝。再後來太婆去了，去之前她存了一筆錢，足夠她完成學業。
想到這裏，楊海燕眼淚嘩啦啦的流。以前還是一個人的時候，她每次想起太婆就會哭，可是在家裏哭，沒有人會見，所以她只是悶聲哭的。而此刻，也許是身邊有人了，而這個人能夠包容她的任性、包容她的壞脾氣，所以她哭的特別用力，彷彿要把幾年的寂寞和孤單一次性都哭出來。
她這一哭，把秦放嚇到了，秦放手中的糖炒慄子往地上一扔，他一邊笨拙的她差眼淚，一邊溫柔的安慰：“別哭了，我現在不是苦盡甘來了嗎？還娶了你這麼好的媳婦，你說是不是？”秦放一直以爲，楊海燕是因爲他哭的，所以好自責。
此時，學院門口有少人盯着他們看，有擺攤的人，也有從裏面出來的學子。比如……秦守成。
秦守成驚呆了，他是和同窗一起出來買包子喫的，小夥子肚子容易餓，早飯喫了早就消化完了，本來倒是可以從家裏帶的，但是秦守成覺得家裏就爲了他一個人做喫的，還要送過來，還如他買包子喫方便，也省的大嫂操他。所以他跟大嫂提了之後，大嫂就尊重他的意見了。
可是，秦守成做夢都沒有想到，今天，他會見他大哥揉着一個少年在給對方擦眼淚。
秦守成和秦放之間是有些距離的，而且秦放和楊海燕是側對着他的，秦守成能一眼認出這是他大哥，但是卻沒有辦法一眼認出這是他女扮男裝的大嫂。或說，因爲楊海燕穿着男裝，秦守成被視覺欺騙了，一男裝就不會往大嫂身上聯想。
秦守成覺得晴天霹靂了，瞧着大哥和對方的相處，怎麼都非同尋常。秦守成開始往龍陽之好上想了，大哥和大嫂成親兩年了，大嫂還沒懷孕，難道說是大哥的原因？大哥喜歡男子？
秦守成並沒有真正的見過龍陽之好的人，但是也聽說過的。他們這些學子並不是無知的鄉下人，也知道有些龍陽之好的人的存在。可是……十三歲的秦守成就是再成熟，他的腦袋此刻也嗡嗡嗡的叫。
他對身邊的同窗道：“我肚子有些痛，突然想去方便一下。”他覺得自己能過去，然和大哥撞見了，這該怎麼解釋？他怕自己忍住。可是，他又覺得她大哥不是那種人。怎麼辦？
腦海裏沒有主意的秦守成決定晚上回家之後，問問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