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婆婆坐在那兒,神態十分平靜。
袖袖等了她會兒,好像在等待判刑一樣。
她動了動幹皺的嘴脣,淡淡地,“該說的,我不是都已經在信裏說了嗎?”
袖袖心頭一沉,卻仍不相信,“婆婆,也有可能是搞錯了,對嗎?可能不是你知道的那樣……”
宋婆婆看着她,眼底帶着憐憫,“二太太當年和網球老師的事,家裏很多老人都清楚,有一回那個老師來家裏,我們陪着兩位小少爺在球場練球,二太太說扭傷了手腕,就和網球老師一起去休息室包紮,他們以爲揹着人就行,卻忘了屋頂上正好有人在修房子。”
看着袖袖慘白的臉,她繼續道,“二太太害怕老秦亂說,就威脅他馬上離開佟家,老太爺對老秦很好,他心裏面大概很矛盾,想說又不敢,後來……後來老秦就出事了。”
佟孝光扶着袖袖,看着宋婆婆,質問道,“這麼多年你都不說出來,爲什麼偏偏在袖袖要和三哥結婚的時候又要說?”
“本來我不想舊事重提,二太太對我,畢竟算有恩,可是那天給四少爺收拾屋子的時候,我無意中碰灑了抽屜,看到那張照片,我又想起了以前,知道袖袖要和三少爺結婚了,我心裏很愧疚,老秦是個好人,死的不明不白,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的女兒要嫁的是誰,他一定含恨九泉——我只是個沒用的老婆子,我管不了什麼正義是非,我只是覺得自己裝聾作啞心裏不好受,才把這事告訴袖袖。”
扶起袖袖,佟孝光攥住她冷冰冰的手,“袖袖啊,要不要去醫院?你看起來很不好……”
袖袖搖搖頭,臉色已經死灰一樣。
“二太太這些年也過的很苦,要不是老太爺冷落她,她不會做出出軌的事情的。”宋婆婆嘆息,“袖袖,我告訴你,是想給你個明白,不是想讓你去追究責任,佟家把你養育的這麼大,你好好唸書,將來會嫁個好人家的,這件事,我們就當誰也沒聽過吧。”
“沒聽過……”袖袖苦澀一笑,如何當沒聽過。
這不是簡簡單單一個誰是誰非的問題,這是一條生命,是她親生父親,是她唯一的親人。
她怎麼能當做不知道,繼續沒事人一樣的過日子。
落拓的離開那間屋子,袖袖覺得自己的世界徹底黑暗了。
看着她出去,佟孝光看了眼坐在那兒的老太婆,有些惡狠狠的,“你最好爲你說的每個字負責!”
宋婆婆低頭,抱着收音機微微嘆息。
佟孝光轉頭追出去,看着袖袖低頭失魂落魄的走着,他着急的說,“袖袖,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辦?”
袖袖抱着手臂,“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這事,袖袖,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你,可是你要保重,你有小寶寶了,你不是一個人。”
“寶寶……”袖袖看着肚子,她現在覺得自己是個天大的不孝女,她要嫁給殺父仇人的兒子,還要生育出與他們有血緣關係的下一代。
她還那麼幸福,那麼期待,卻全然不顧自己的幸福有多麼的骯髒和血腥。